我跟隨著兩人的光從白家走出來,經(jīng)過刻著“月鹿”兩個字的古老星盤。雖然在我這兒,現(xiàn)在還是朗朗晴天,但是從兩人閑適倦怠的姿態(tài)來看,那里已是深夜。
人是一種非常有趣的生物,我們能夠從其他人類的身上讀取到許多的信息。從一個姿態(tài),一個眼神,一句話的語氣。心理學家稱之為“共情”,漫畫里稱之為“羈絆”,它允許我透過這十年的時光,依然感受到兩人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昵。
“幾點了?”白月鹿一邊問著,一邊掏出手機查看了一下時間,“還早,走走吧?”
岑曉點點頭,牽起她的手,兩個人沿著鄉(xiāng)間小路緩緩地走著。
“晚飯怎么樣?”白月鹿問:“我知道你不是那么喜歡人群…”
“我不喜歡各懷目的的陌生人?!贬瘯暂p聲道,“但是和你的家人在一起…雖然很多時候我根本無法理解她們的邏輯,但是她們看起來像是好人?!?br/>
“她們是好人,”白月鹿的聲音里充滿了驕傲的笑意,“我覺得你要是再多來幾趟就要被我媽喂成一個胖子了?!?br/>
岑曉輕笑了兩聲,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手在那里流連了兩秒,然后才緩緩地順著白月鹿瘦瘦的后背落下來,“謝謝你?!?br/>
白月鹿笑了,“我剛剛領一個富二代大小姐到一個農(nóng)村小土房里吃飯,你沒罵我就不錯了?!?br/>
岑曉歪了歪頭,身子左右晃了晃,“我們家…我爸媽不會像你媽媽那樣,還給你補衣服什么的。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愛我,還是只是愛一個優(yōu)秀的女兒而已。”
“好啦,我們都是羨慕自己沒有的?!倍贪l(fā)的光伸出一只手來摟住她,“起碼你爸媽不會在吃飯的時候講你小時候的糗事啊。”說到這句,岑曉似乎像是想起來了什么似的,“噗嗤”一聲笑了。
“好吧,鵝的戰(zhàn)斗力是很強的,以后記住了?!卑自侣孤柭柤纭?br/>
岑曉又低低地笑了兩聲,挽著她悠然地走在小路間。此時在我眼前的這條小路,蜿蜒,細長,掩藏在膝蓋高的雜草之間,通往一個小草坡。我猜在夜里這里一定是個很幽靜的地方。
“看,星星?!卑自侣拐f。
岑曉抬起頭來。女人一時沒有說話,我也不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我想這里到了夜里一定是漫天繁星。
“真美啊…”她輕嘆了一句。
白月鹿也抬起頭來,兩個人一起欣賞著那時的天空?!笆前。彼穆曇粼谝癸L中顯得格外安靜,“你看,御夫座?!?br/>
“雕具座,拉卡伊。”岑曉指了一下天空中的某處,語氣中帶著得意。
“獵戶座?!?br/>
“小犬座?!?br/>
“你看,這里甚至能看到仙后座!”白月鹿興奮地指了指星空的其中一處,“你看那個w型?!?br/>
岑曉的視線追隨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過了一會兒,輕聲贊嘆道:“是啊,真美?!彼f:“城市里看不到星星,小時候我有一套天文學的書。我特別喜歡看,然后想象星星該是什么樣子。”
“直到我去了mit,學校在山里面,我才第一次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滿天的星星。”她仰著頭專注地看著,似乎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之中。
白月鹿在她身邊笑了,說:“我從小就是這么看著星星的。雖然沒有天文學的書,我和我哥都會比賽認星宿?!?br/>
“這倒是很有趣,”岑曉好奇地轉過頭來看著她,“你的父母是做天文工作的嗎?”
“哈,不是,哪有那么好?!卑自侣箶[擺手,“我們這個村啊,原來叫乩星村,據(jù)說在古代就是作占星用的。山頂天文臺原來的位置,原本還有個小亭子的。亭子前面有一個大的圓形石頭盤,上面刻著二十八星宿,還有什么四方位線之類的,后來都給人撬走了。我小時候經(jīng)常跟我哥跑去山上玩,然后就看那個東西,就稍微學會了一點?!?br/>
岑曉意味深長地“哼”了一聲,看著身邊正仰著頭看著星星的白月鹿。半晌,才輕輕地說:“你不知道你有多幸運?!?br/>
“哈,我還想要一個大學教授的爸和一個政府官員的媽呢?!彼伊藗€大樹墩,用手擦了擦然后坐了上去,看著漫天的繁星,“還是那句話,我們都只是想要自己得不到的東西罷了。”
“或許吧…”岑曉淡淡地說,“可是看著這些星星,我們是那么的渺小,讓我所想要的一切都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是啊…”白月鹿嘆了口氣,“特別是當你知道宇宙中還有許多你不知道的生物的時候?!庇谑莾蓚€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欣賞著夜景,過了一會兒,白月鹿忍不住開口了:“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們在外面討論這個。但是現(xiàn)在沒有人,所以…你覺得那東西究竟是什么?”
岑曉沒有說話,只是倚著她坐在大樹墩上。很久,才說:“我們知道它在三維世界中的浸潤是以電磁波形式出現(xiàn)的。可是那第四維…我不知道第四維該怎么樣。”
“說明對于它來說,時間就跟長寬高一樣,是一個固定的東西。它可以站在時間之外去觀察一件事在不同時間的不同模樣?!?br/>
“是啊,但是未來呢?未來對于它來說長什么樣?”岑曉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它將穿越那么多個時間光錐,多少種可能性展現(xiàn)在它的眼前?;蛟S它能夠同時看到恐龍繼續(xù)統(tǒng)治著這個星球,軸心國贏得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的世界,和我們都不在這里的那個未來?!?br/>
“或許。”白月鹿聳聳肩,“有時我覺得我們的研究是不是越界了?我們是不是不應該涉及那些我們無法處理的領域中去。就像是愛因斯坦和原子彈?!?br/>
“不,科學是無罪的。”岑曉搖搖頭,“就像是愛因斯坦的能量守恒公式并不是為了建造武器而發(fā)現(xiàn)的。它只是落在了錯誤的人的手里??茖W家的職責就是不斷拓展我們已知科學的疆域,這是最純粹的,對我們這個智慧生物種群的饋贈。充滿野心的政治家才是科學變成武器的罪魁禍首?!?br/>
白月鹿搖搖頭,“可是當我們發(fā)現(xiàn)一件新事物的時候,我們都要考慮到會有人利用它來做錯誤的事情。這就是為什么克隆技術發(fā)展得如此緩慢,這其中涉及科學道德?!?br/>
“那么萬一我們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怎么辦?”岑曉問,“如果我們發(fā)現(xiàn)的東西足以震驚世界,但是可能會對人類帶來巨大的風險呢?”
“那我們別無選擇只能毀了它?!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