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笙簫（五）

    密林內(nèi)，身著殘破梁軍軍服的唐軍將士，正在秋風吹拂下咬牙隱匿，領(lǐng)軍的王之博吐了口濃痰，心中暗罵杜安清，這狗娘養(yǎng)的奸商，商隊怎么還不來，讓自己和手下將士在這么個冷天里穿這么單薄的破衣，挨冷風。

    按照與杜安清商定的計劃，由唐軍中挑選兩千精銳，其中五百偽裝為杜安清商隊中的護隊，隨杜安清大搖大擺地靠近洛陽。其余一千五百士兵偽裝成苦戰(zhàn)保存糧草的梁兵，則是躲在此密林處暗等商隊到來，裝作與其相遇，再共同上路。

    啾溜溜！幾個唐軍斥候裝模作樣的策馬奔過。待他們遠離之后，杜安清的商隊才緩緩前進，三十幾輛大馬車載著沉重的“貨物”，安靜地前行，倒像極秘密運輸，只不過車里載的除了表層的藥材之外，里面也躲藏了幾個唐軍士兵，加上裝扮作商隊護隊的唐軍士兵，由杜安清領(lǐng)頭行走于伊水之畔，向洛陽長夏門方向前進。

    王之博抬頭望著遠處揚起的塵土，瞇起眼，朝身后的軍士揮揮手，隱匿在密林中的人馬立即出動，于道上截住杜安清。

    遠處的商隊漸漸進入視野，王之博提劍策馬上前，叫罵道：“好你的杜奸商，敢膽讓弟兄們在此挨冷受凍，洛陽的家業(yè)還要不要了？”

    杜安清立即下馬，小步跑到王之博跟前，諂笑道：“王將軍莫要生氣，小人有罪有罪，讓將軍與各位將士久等了。不過要騙倒朱梁守軍，不做得真點，如何有人肯信，這不都是雅王殿下安排的嗎？”

    呵，還搬出殿下來嚇唬咱！王之博瞪大那對銅鈴般大眼，道：“雖然是殿下的安排，但杜老板難道不對我這麾下的弟兄們有所表示表示，弟兄們也不能白挨凍呀?！?br/>
    身后的軍士隨著起哄。

    天氣雖冷，杜安清仍擦拭著額頭的冷汗，諂笑道：“不知將軍有什么愛好，小人盡量滿足，不過請將軍與我等速速上路，免得誤了殿下的計策?！?br/>
    王之博冷哼一聲，心中暗道若不是臨行前殿下吩咐一路盡量敲詐你這個奸商，老子才懶得理你，嘴上卻道：“既然是殿下已做出安排，那便走吧。”

    言畢，帶著自己的隊伍搖搖晃晃的走在商隊前方。

    長夏門在望，杜安清一行人加快馬步作出一副迫不及待回到洛陽的樣子，趕至城下。

    一支勁箭激射而來，射到商隊前的土地之中，箭尾的羽雕仍在顫動。

    “來者何人？”城樓上的守軍高聲喊道。

    “洛陽藥材商戶杜安清，請軍爺放行?！倍虐睬逍χ卮鸬馈?br/>
    一名裨將模樣的從城樓上探出頭來，道：“原來是杜老板，怎么回來得如此快？咦，還有我軍軍士隨來，這是何故？”

    “陽翟安將軍接梁王殿下信使，派末將領(lǐng)軍運糧，前來洛陽相助?！蓖踔┖谙蛊艘欢?，高聲回應(yīng)道。

    聽是運糧的來了，城樓上的守軍一陣轟然。

    “你等就地等候，待我領(lǐng)人前去查驗。”那名裨將道。

    長夏門緩緩打開，里面沖出一隊人馬，迅速接近王之博他們。

    看著王之博他們帶來的米面，雖不多，但也足夠讓這隊梁軍笑開眼。趁著他們高興，杜安清在一旁講述著身著梁軍軍服的王之博他們?nèi)绾闻c唐軍周旋，保得這些為數(shù)不多的糧食安全到達，說得是天花亂墜，那裨將也大贊他們英勇。接下來也不詳查杜安清的車隊，直接下令開門讓他們進城。

    通過長長的城門甬道，杜安清突然提出身體不適，將車隊交予王之博，自己帶著幾個手下匆匆離去。

    王之博咧嘴笑道：“不知將軍欲將我等安排何處歇息？”

    那裨將連忙道：“不急不急，將軍立下如此大功，待末將帶將軍到七殿下與劉都督行館，殿下必定重重有賞。”

    “哦，如此便謝過將軍了。”王之博臉上浮現(xiàn)一絲冷笑，道：“不過不必勞煩將軍了，我們自己會去?！?br/>
    “這怎么可以？”那裨將見王之博臉上的笑容從冷笑變?yōu)楠熜Γ唤徽?。王之博手中明晃晃的橫刀已經(jīng)化作一道白光，逼近眼前。

    “啊，你……”語音為落，以便身首異處。

    周圍梁兵見主將被斬，紛紛挺出兵器上前，卻見剛才還兩手空空的商隊護隊已經(jīng)人人手握連弩，對準他們，而人數(shù)也大大增加。

    “弟兄們，不要給雅王殿下節(jié)省弩箭，能射出多少便射多少。”王之博射出第一箭，高聲喊道。

    聽到雅王的名號，梁軍上下紛紛報頭逃竄，卻將后背留給了唐軍手中的連弩射出的弩箭，無羽的弩箭無情的穿透他們的身軀。

    梁兵見來犯者只區(qū)區(qū)兩千余人，卻人人手持連發(fā)勁弩，心存畏忌，士氣不振。如同散沙一盤，梁兵四散而亂。

    長夏門便輕易落入王之博的控制之中，早已接令伏兵城外的趙匡凝迅速領(lǐng)兵接管。

    劉知俊聽聞長夏門被破，慌忙領(lǐng)兵趕到，卻被一陣箭雨壓下。劉知俊用余光掃了一眼周圍，此時梁兵被打得兵敗如山倒。劉知俊已經(jīng)無心應(yīng)戰(zhàn)，調(diào)轉(zhuǎn)馬頭棄軍而逃。

    王之博大笑道：“弟兄們，那朱友孜便在康俗坊，隨我直取康俗坊。”眾將士得令又向康俗坊殺去。

    王之博率領(lǐng)人馬沖破敵軍阻擋，向北殺去。

    朱友孜聽聞長夏門失守，而劉知俊也棄軍逃回，臉色一陣刷白，對劉知俊道：“今已一門失守，我等再苦苦死戰(zhàn)徒勞無益，何不速速退兵，以求日后再戰(zhàn)。”

    劉知俊驚脯未定，道：“不知何處可往？”

    朱友孜言道：“如今大勢已去，拼死亦難回天，我等唯有汴州可守，日后再圖大舉?！?br/>
    劉知俊以為此計可行，下令士兵抵擋唐軍攻來，卻便隨朱友孜領(lǐng)著親兵棄軍而逃。

    兩人率數(shù)百騎直奔定鼎門，雖此時定鼎門已被趙匡凝派軍占領(lǐng)，但唐軍仍只做了稍微阻擋，被讓其出城逃逸而去。

    與王之博進入長夏門的同時，李軒親領(lǐng)大軍對洛陽城北發(fā)起進攻。梁王朱友裕為鼓勵士氣，親自帥軍出城與之交戰(zhàn)。

    兩軍交戰(zhàn)正酣，忽有士卒來報朱友裕：“殿下大事不好，七殿下率兵不戰(zhàn)而逃。”朱友裕聽聞渾身大震，見已是四面被圍，再看唐軍，李軒、王之穎、管威等十幾名大將已將梁兵殘部切割圍困，玄幽軍團更是無情地收割著梁軍性命。

    朱友裕自知大勢已去，對天長嘆：“友孜負我，天絕朱梁！”遂拔劍而自刎。

    “殿下不可……”張歸厚正欲出言阻止，話音未落，一抹鮮血已染紅朱友裕手中寶劍。

    寶劍當啷墜地，朱友裕頹然倒地。

    梁軍見梁王已經(jīng)自刎身亡，紛紛各自棄械而逃，已被包圍的都成了唐軍的刀下亡魂。

    張歸厚無奈之下，下令撤軍回城。

    通入圓壁城的龍光門剛剛開啟，幾道勁箭便先奪門而入，開啟城門的梁軍中箭倒地，緊追張歸厚身后的玄幽軍團綴著張歸厚大軍攻入門內(nèi)。

    梁軍士兵慘嚎之聲在城門甬道中此起彼伏，玄幽軍所過之處血肉橫飛，兵潰營摧。

    圓壁城守兵無處可逃，紛紛歸降。

    張歸厚退入城中，唐軍自北向南進入城內(nèi)，逐寸推進，遇到堅守者，弩箭招呼。

    張歸弁與符道昭同守城東，殘破的城墻已經(jīng)無法再承受城外唐軍一輪接一輪的攻擊，堅守此處的梁軍傷亡慘重。聽聞朱友裕身亡，張歸厚兵敗城中，兩人一商議，打開城門，率領(lǐng)騎兵沖入敵陣，趁亂棄城往東逃奔而去。

    李軒策馬緩行入城，洛陽，終于回到唐軍手中。

    幾名士卒抬著朱友裕尸首，請李軒賜示處置。

    看著眼前尸首，想想那遍地伏尸，長嘆一聲，李軒下令埋葬朱友裕，心中卻無限感慨。

    中原勁旅雄風散，真命少主蓋世勛。一鼓作氣酬壯志，千里白骨遍地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