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懊悔極了,恨不得給自己來兩耳巴子。</br> 說什么不好,非要說這個,這下好了,提醒人家了。</br> 萬一裴言卿真就痛定思痛馬上找個對象,她不就涼涼了?</br> 不過她剛剛的反應(yīng),確實過于激烈,對上裴言卿微訝的目光,蘇念念心一慌,連忙補充說:“我覺得不行。”</br> “您現(xiàn)在還帶著我哥這樣一個大麻煩,醫(yī)院事多,實在分身乏術(shù),不宜戀愛。”說完,她還嚴(yán)肅地點點頭。</br> “你還挺操心。”</br> 裴言卿嘴角翹了翹,同時照顧著蘇念念的速度放慢了步伐。</br> 說話間,兩人走進了裴宅后門的車庫。</br> 蘇念念輕掃了一眼車,微訝。裴言卿開的竟是黑色的路虎攬勝,車很大,侵略性較強,和他本人的氣質(zhì)外貌不太符。</br> 懷著不可名狀的小心思,她極其自然拉開副駕駛門,坐上去。</br> “這款車型,坐后面舒服點?!迸嵫郧淅_駕駛位車門,淡聲提醒。</br> 蘇念念手扶在膝蓋上,巋然不動,理直氣壯道:“不?!?lt;/br> “那您不就成司機了嗎?”</br> 裴言卿:“不用講究?!?lt;/br> 蘇念念心中抓耳撓腮,她就坐前面怎么了!還能有這樣的!裴言卿你怎么這么呆!</br> “要講究。”她郁悶道。</br> 裴言卿仔細(xì)看了眼小姑娘的側(cè)臉,愣了下。</br> 還挺倔強。</br> 他沒再說什么,直接上了車,修長指尖轉(zhuǎn)動方向盤,同時側(cè)過臉看向右邊的倒車鏡倒車。</br> 明知道不是在看她,但蘇念念還是緊張地繃了繃腳趾。</br> “我沒記錯得話,你和蘇焱住在景城水岸?”車已倒完,裴言卿掛擋,開了出去。</br> “是?!碧K念念應(yīng)了聲,又問:“您今天怎么還要回醫(yī)院?”</br> “來了手術(shù),人手不夠?!迸嵫郧浠卮?,頓了幾秒,他突然說了一句:“我二十六歲?!?lt;/br> 蘇念念倏的提高警惕,突然報年齡干什么?強調(diào)要找對象了?</br> “所以?”她反問。</br> 裴言卿啟唇:“所以,我不是叔叔?!?lt;/br> “也不用稱呼‘您’?!?lt;/br> 聞言,蘇念念舔了舔唇,“所以?!毕胝f的兩個字在口中輾轉(zhuǎn)兩秒,她輕聲喊:“哥哥?”</br> 裴言卿一下沒踩穩(wěn)油門,車身猛然抖了下。</br> 勉強控制住速度,他道:“我也不是這個意思?!?lt;/br> “那我喊什么?裴醫(yī)生還是名字?”</br> 蘇念念極其自然地套近乎,“太生疏怠慢了,我不干?!?lt;/br> 裴言卿抿了下唇,提醒道:“蘇焱喊我什么?”</br> 蘇念念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心想,喊老師可不就亂了輩分。</br> 她從善如流道:“我有老師恐懼癥?!?lt;/br> “一喊誰老師,我就四肢發(fā)冷,全身難受?!?lt;/br> 裴言卿:“……”</br> 正巧在等紅綠燈,裴言卿偏頭,似是確認(rèn)般深深看了一眼蘇念念。</br> 他突然有些恍惚。</br> 同時,小姑娘也看過來,黑眸微彎,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來。</br> 裴言卿霎時就想到裴恬曾給他發(fā)的貓貓表情包。</br> 貓貓乖巧jpg。</br> 模樣是挺乖的。</br> 但這小姑娘,在逗他玩。</br> 意識到這個,裴言卿面無表情地喊了聲:“蘇念念?!?lt;/br> 他氣質(zhì)本就生冷,說句天之驕子也不為過,這樣的人斂了情緒說話時,撲面而來的便是直擊心尖的犀利。</br> 蘇念念心尖一顫,這才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太忘乎所以,以至于過了界。</br> 要知道,裴言卿從來不是好接近的人。</br> “抱歉,不開玩笑了。”她訕訕道。</br> 就像一只躲在洞里的小貓,躍躍欲試伸出爪子,又受傷地縮了回去。</br> 裴言卿握著方向盤的手稍稍收緊,他薄唇微抿,道:“我沒有生氣。”</br> “嗯?!碧K念念老老實實:“我也不對?!?lt;/br> 裴言卿沉默,心頭罕見地涌上難以名狀的炙悶。</br> 他知道自己不會說話。</br> 開車間隙,他余光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姑娘,見她抱著舞蹈包,垂頭發(fā)呆,長睫掩住眸中情緒,似乎有些低落。</br> 帶著些愧疚,他道:“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br> 蘇念念本來已經(jīng)在心中勾勒下一步計劃,結(jié)果冷不丁他冒出這樣一句話。</br> 她扭頭,看著裴言卿,愣是從他那極力保持自然的表情中窺得一絲別扭。</br> “好啊?!碧K念念不動聲色地轉(zhuǎn)過頭,笑得像個小狐貍:“裴美人?!?lt;/br> “你喊什么?”裴言卿眉心一跳,頓時覺得自己大意了。</br> 蘇念念捧著臉,極其自然地反問:“難道不是嗎”</br> 她指了指額頭,“這兒,有個美人尖。”又指了指鼻子,“這兒,還有顆美人痣?!?lt;/br> “名字也特別像個大美人?!碧K念念拖長了聲音,像是帶著勾子:“卿卿誤我啊。”</br> 蘇念念面上撩得快樂,其實已經(jīng)緊張地握緊了手心。</br> 她又開始勇了。</br> 一點一點打入敵人內(nèi)部,逐步試探底線。她在心中為自己打氣,壯著膽子,直視裴言卿側(cè)顏。</br> 然后就看到——</br> 平素最是不近人情的冷美人,從耳廓開始,一點一點泛紅,甚至有點點,已經(jīng)蔓延到了側(cè)臉。</br> 哦豁!</br> 就在這時,車子猛然停下,裴言卿低垂著眼睫,看不見眸中情緒。</br> 偏偏語氣平靜,一絲情緒也不露:“到了?!?lt;/br> 怎么這么快。</br> 蘇念念心中嘆息一聲,頗有些惋惜地開門,跳下車。</br> 怕嗨過頭了,蘇念念正常了點,沖裴言卿招招手,“謝謝啦,拜拜~”</br> 裴言卿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的樣子,但終究只是微微頷首,隨即便掛擋,車子揚長而去。</br> 蘇念念歪著頭看,怎么都覺得,這車有種落荒而逃的滋味。</br> 她一路心情極好地回了家,恨不得立馬去屋頂轉(zhuǎn)幾個大圈圈。</br> 裴言卿。</br> 她在心中默念著這幾個字。</br> 竟然只是一個披著清冷外皮的純情男人!</br> 蘇念念蹦著跳著回了家,一打開門,正看到蘇焱叼著根牙刷,懶洋洋地插兜從洗手間走出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br> “干什么?”蘇念念被他看得莫名其妙。</br> 蘇焱含糊道:“跑哪去了?”</br> “昨天不和你說了去家教?”蘇念念放下舞蹈包,往沙發(fā)上一趟。</br> “在哪?”</br> 蘇念念本來想說出具體地址,但話到嘴邊,猛然一頓,她目光閃了閃,“隨意透露他人住址不太好吧?!?lt;/br> “就在明江公館,那里能有什么危險?”</br> 蘇焱冷笑一聲,“就那里的人才危險。”</br> “我以人頭保證,一點事沒有。”蘇念念無奈道:“就在寧寧本家,能有什么事?”</br> 說完,不給蘇焱胡攪蠻纏的機會,她轉(zhuǎn)移話題,“明天想吃什么?給你送去?!?lt;/br> “粉蒸肉,辣子雞,麻婆豆腐。”</br> “……”</br> 飯后,蘇念念剛回房間,楚寧便來了電話。</br> “蘇老師好呀?!币唤油?,楚寧便先發(fā)制人,笑嘻嘻地討好:“好想你啊,么么啾?!?lt;/br> 蘇念念冷淡地哼了一聲。</br> “我回來了,下午來機場接你的寧寶?”</br> “想得還挺美。”</br> “當(dāng)然美啦,因為我想的都是你?!背幪蛑?,三句一表白。</br> 蘇念念危險地瞇了瞇眸子,“所以,是我一上崗,你就回來了?楚小寧,你這算盤打得挺響啊?!?lt;/br> “我的處心積慮,都是為了見你。”楚寧深情款款道。</br> 蘇念念:“……”</br> 下午,蘇念念在機場接道了楚寧。</br> 看著楚寧大包小包拖著三個箱子,蘇念念總算明白了她的作用。</br> 她木著臉:“這就是你‘處心積慮’的愛?”</br> 蘇念念抬起手機,裝模作樣,“喂,裴言之先生嗎?是這樣的,楚寧回來了,我要辭職……”</br> “萬萬不可!”楚寧嚇得魂都沒了,可憐巴巴道:“我錯了?!?lt;/br> 蘇念念放下手機,楚寧這才看到蘇念念手機是黑屏。</br> “好啊,蘇念念你這個狗!”楚寧被擺了一道,氣笑了。</br> 外人見了蘇念念第一眼,都會被她的外表蒙騙,覺得她乖巧甜美,是個不染凡氣的小仙女,只有她知道,蘇念念是個憋著壞的小狐貍。</br> 沒有點道行,就是被捉弄的命。</br> 楚寧一路說著好話,蘇·工具人·念念才一路幫著抬行李到了楚寧如今獨居的公寓。</br> 蘇念念活動著有些酸疼的手臂,看著懶洋洋坐在行李箱上喘氣的楚寧。</br> 楚寧眉目有六分像裴言悅,明眸皓齒,眼神輾轉(zhuǎn)間,魅惑叢生。蘇念念細(xì)細(xì)看著,又從中窺得三分裴言卿的影子。</br> 只不過由于裴言卿本身氣質(zhì)所致,這三分的妖冶全被隱藏,成了現(xiàn)在這含霜帶雪的模樣。</br> 見蘇念念盯著她看,楚寧一揚頭發(fā),朝她wink一下,“怎么?愛上我了?”</br> “嗯,愛上了?!碧K念念順口道,連眼皮也未動一下。</br> 楚寧已經(jīng)蹲下來收拾這次俘獲的戰(zhàn)利品,“別愛我,沒結(jié)果,追我的都從這里排到法國了?!?lt;/br> 蘇念念連回也懶得回了。</br> 楚寧是個典型的人間碎鈔機,從巴黎回來一趟,裝滿了三個行李箱。</br> 她一邊收拾,一邊道:“你今天去裴宅,感覺怎么樣?”</br> 蘇念念動作一頓,“什么怎么樣?”</br> “我總覺得,裴家除了我媽、我和恬恬,其余都不是正常人。”楚寧神叨叨的。</br> 蘇念念眨了下眼,笑瞇瞇地拍了拍楚寧的肩:“我倒覺得,你家就你不正常?!?lt;/br> 楚寧:???</br> 她氣得擰蘇念念臉,“小妮子,真壞?!?lt;/br> “我外曾祖父,裴哲,不知道你聽沒聽過他的名字,反正只要學(xué)醫(yī)的都知道。”楚寧收拾累了,往地上一坐,手搭在沙發(fā)沿上,“反正就是教科書上都有名字的那種大佬?!?lt;/br> “老爺子脾氣壞得很,對家中男人嚴(yán)格地近乎苛刻,他的意思是家中所有子弟都必須學(xué)醫(yī),繼承他的衣缽?!背幝柭柤纾骸翱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從我外公裴勛開始,就不聽他話。”</br> “我外公裴勛膽子大又叛逆,作為老爺子唯一的兒子,被趕出家門,也二話不說地開公司?!?lt;/br> “再到了我媽這一代,我媽根本不是從醫(yī)的料,上醫(yī)學(xué)院中途半路出家,搞藝術(shù)去了,老爺子對她這懶散的性子本來就沒辦法,后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了?!?lt;/br> “到我大舅舅,老爺子眼珠子一樣看著,逼著他學(xué)醫(yī),結(jié)果人十八歲就炒股賺了一筆資金,搞投資去了,現(xiàn)在身價這個數(shù)?!背幈葎澚艘粋€巨額數(shù)字。</br> 蘇念念聽得入神,迫切想知道裴言卿的信息,屏住了呼吸。</br> 結(jié)果,楚寧說到這里,突然嘆了口氣,沉默了好幾秒都沒說話。</br> “你不還有個小舅舅嗎?”蘇念念當(dāng)先沉不住氣。</br> “你怎么知道我還有個小舅舅?”楚寧疑惑地看她。</br> 蘇念念臉不紅心不跳:“恬恬說過?!?lt;/br> 好在楚寧沒懷疑,她點點頭,“那只小顏狗向來喜歡我小舅舅。”</br> “說起我這小舅舅,長得可他媽就一個字?!背庍駠u道:“絕。”</br> 蘇念念在心中瘋狂點頭。</br> “但我小舅舅,慘也是真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