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話一出，全場震驚。

    “我靠！”森哥原本緩和的臉色，一下子又僵硬了起來。

    火藥味兒瞬間彌漫了整個碩大的辦公室。

    盛凌瞳孔急劇放大，不可思議地盯著我，她緊張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兒。她小聲呢喃了一句：“干什么呀你，你瘋了？”

    就連一直鎮(zhèn)定自若的劉總，也朝我瞄了一眼，皺了一下眉頭。

    我知道，我這個要求，讓原本已經(jīng)畫上句號的沖突，重新燃起了火星。

    但是，盛凌是我的貴人，是我的恩人，同時還是林小敏的閨蜜。她受到了侮辱，我必須要為她討個公道！

    我不能袖手旁觀，假裝和平！

    森哥伸手撫了撫有點兒凌亂的頭發(fā)，緊繃著臉，走到了我的面前。

    盛凌突然擋到了我的面前，驚恐地望著森哥，有些支吾地說道：“聽著……我……我……我沒事兒……我……你不用向我道歉，他……他沒別的意思……就……就是隨便說說的……”

    我沒想到，盛凌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能鼓起勇氣，站出來保護我。

    出于我預料的是，森哥盯著盛凌，突然笑了笑：“行！沒問題！我可以跟你說聲對不起，我喝酒了，很無意，傷害到你了。其實我的本意，是喜歡你。我是真的真的……喜歡你?？紤]一下，交個朋友?！?br/>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朝前走了一步，說道：“太沒誠意了。不光沒誠意，還舊病復發(fā)?！?br/>
    “你他媽的……”森哥眉頭一聳，拳頭已經(jīng)揮在了空中。

    他的兩個兄弟，也馬上湊了過來。

    場面，再次上升到了劍拔弩張的狀態(tài)之中。

    但這并嚇不到我，我剛退伍，正是年輕氣盛不知深淺的時候。在我眼里，死都不怕，還怕幾個囂張的小痞子？

    “我再說一遍，跟她道歉！誠懇倆字學過么，要誠懇地，道歉！”我扶了一下盛凌的肩膀，用比他還犀利的目光，對視了過去。

    森哥這次是真急了，鼓了鼓腮幫子，沖我罵道：“瘋了，這傻B瘋了！給我干他丫的！”

    一聲指令，那染了黃毛的兄弟，都虎視眈眈地走向了我。

    啪――

    突然間，一聲拍桌子的聲音。

    “我看誰敢放肆！”

    劉總站了起來，盯著森哥說道：“森哥，李群森是吧？別以為我不認識你，大秀場KTV的經(jīng)理。剛才我坐下來跟你談，是出于道，是我想給你這個年輕人一個臺階下。但你現(xiàn)在想在我辦公室里胡鬧，那就是你的不對了。這小伙子說的對，你的問題解決了，可我們的員工，還沒有得到說法。”劉總看了我一眼，平靜的面色中，帶著一種強悍的震懾力。

    我一驚，好大的氣場！

    森哥有些蒙圈，他狐疑地望著劉總：“你……你知道我？”

    劉總冷哼了一聲：“去問問你們老板，你們孫哥，問問他知不知道我劉和平！告訴你，我玩兒社會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包括你們孫哥！”

    這句話，直接把森哥給震住了！

    我看的出來，森哥也怕了?；蛟S他心里清楚，一個大型超市的總經(jīng)理，是不可能沒有什么背景的。

    “劉總……劉總說的對！”森哥強擠出一絲笑意：“我……我認?！?br/>
    然后他面對著盛凌，點了一下頭，說了句：“對不起了，妹妹。我向你，正式的道歉！”

    一波三折之后，風波終于得到了平息。

    而且是，以我的大獲全勝告終。盡管，這次為盛凌討要公道，很大程度上，是借助了劉總的威嚴。

    森哥帶著人離開，盛凌拍了拍胸口，得以平靜而勻稱地喘了幾口氣。

    劉總緩緩地走到我面前，沉默片刻后，說了句：“你很有膽色，這很可貴。但這，也并不一定完全是優(yōu)點?！?br/>
    我品讀著劉總的話，越發(fā)覺得他，高深莫測。

    我和盛凌告別劉總，走出辦公室。雖然整個超市里都開了空調(diào)，但一出門，我還是感覺到，像是有一陣寒流襲了過來。

    電梯里，就我和盛凌兩個人。

    “聽著。”盛凌站到我面前，睜大眼睛盯著我：“以后不要這樣了。多危險！你跟那種人較什么勁呀，要不是劉總在場，你知道后果會有多嚴重嗎？”

    我笑了笑，說道：“他們欺負了你，不能就那么稀里糊涂的算了?！?br/>
    盛凌反問道：“你還笑的出來呀？唉，真是搞不懂你，總之你不要再這么沖動了，沖動是魔鬼。萬一你剛才真被那些人給……我這一輩子都會活在愧疚當中的。為了我，你至于這樣做嗎？”

    我點了點頭。

    回到柜臺前，這里已經(jīng)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但每個人的表情，都有些奇怪。就好像，還沒有從剛才那驚險的場面中，走出來。

    林小敏拉著我的胳膊，強行把我拽進了隱形門里的更衣室，一開口便質(zhì)問我：“告訴我，你剛才跟盛凌干什么去了？”

    我說：“沒什么，我倆都是當事人，當然是參與談判去了，解決問題嘛?！?br/>
    林小敏皺緊了眉頭：“剛才……剛才你讓我很失望！我很不舒服！那些人闖進來的時候，你保護的不是我，而是盛凌！”

    我強調(diào)道：“這事兒是因為盛凌而起，他們又不是沖你來的，你是安全的……小敏，你這是怎么了？是你讓我趕過來保護盛凌的，怎么我照做了，你還……不高興了？”

    “好吧。我就……就問問?！绷中∶艋蛟S是覺得我說的有道理，便沒再審問我。

    我心里明白，林小敏是在吃盛凌的醋。

    這說明，小敏真的很在乎我。

    安撫下林小敏，我突然想起了應聘工作一事。

    我認為，我親身參與了超市的這次突發(fā)事件，及時制止了血腥沖突的發(fā)生，并且為超市員工盛凌討回了公道。就憑這一點，肯定能為我應聘樓層經(jīng)理一職，加分。

    但實際上，我錯了！

    人事經(jīng)理在聽完我的口述介紹之后，認為我沒有相關經(jīng)驗，不具備擔任樓層經(jīng)理的能力。

    但她建議，作為退伍軍人，我比較適合在保安部門工作。

    保安？難道退伍軍人，就只有當保安的資格？

    是，專業(yè)很對口，這一點不假。但我很想能有一個高一點的起點，掙多一點的工資，還房貸，還欠債。

    人事經(jīng)理看出了我的猶豫，她用一個聽起來還算靠譜的理論，說服了我。

    她跟我說，工作不是你想找，想找就能找。有時候，好高騖遠反而會讓你陷入迷茫。不如放低姿態(tài)，找個工作先干著，騎著驢找驢，往往會更明智，更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我認可了她的話，到保安部報了道。

    當然，我之所以想在超市里當保安，不僅僅是因為人事經(jīng)理的這一番大道理。更重要的是，能跟林小敏和盛凌在一塊，保護她們，義不容辭。

    于是，我成了這超市的一名保安。

    三天后，媒人在我家和林小敏家周旋了三個來回，終于將訂婚的事宜，訂了下來。

    但一萬八的彩禮錢，讓我和我的父母，有些吃不消。我曾跟林小敏溝通過幾次，但那邊的答復是：一萬八已經(jīng)是打完折的價格了，訂婚的彩禮錢，很多地方已經(jīng)漲到三四萬了。

    價格二字，讓我感覺，這不像是訂婚，倒像是在做買賣。

    我爸我媽為了籌到這筆錢，瞞著我，通過一個親戚，借了高利貸。

    我恨，自己無能！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我也只能用報答的誓言，按揭下了父母對我的愛。

    訂婚宴上，雙方父母坐在了一起，外加幾位親朋好友。

    當然，盛凌也作為特別嘉賓，受邀出席。

    盛凌喝了不少紅酒，等雙方親友團的客套，告一段落后，她端起酒杯站了起來，說道：“聽著，小敏，還有軍鑫，你們經(jīng)過這么長時間的愛情長跑，終于走到了今天。從現(xiàn)在開始，你們的身份和以前不一樣了，一個是未婚夫，一個是未婚妻。你們一定要，相親相愛，不離不棄。作為你們最好的朋友，我干了這杯酒，表示祝福！”

    我心里，卻有一點莫名的酸澀。

    或許，讓我們走到今天的，不是愛情，也不是長跑。

    而是那套，按揭來的房子。

    包括席上坐的，我的岳父，岳母，以及女方家里的親友，叔叔嬸嬸，大姨二舅……

    這些人，這些親切的稱呼，無一例外。

    都是，按揭來的。

    按照我們這邊的風俗，訂婚宴上，還有一個重要的流程。

    那就是：改口儀式。

    其實也算不上是儀式，就是由林小敏站起來向我爸媽敬酒，改口叫爸叫媽，然后我爸我媽，先后將事先準備好的紅包，交到林小敏手中。

    當我父母那蒼老的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將紅包塞到林小敏手中時，我鼻子有點兒酸。

    盛凌也給我和林小敏分別包了一個紅包，我拿到手上，感覺里面還有硬硬的東西，像是硬幣。

    為了弄清楚盛凌在搞什么名堂，趁著上廁所的機會，我打開了紅包。

    是一千三百一十四塊錢。

    1314，一生一世。

    我很感動。這個盛凌，給了我太多的驚喜和幫助。她對我和林小敏的祝福，我一生都會銘記在心。

    訂婚宴結(jié)束之后，我們各自回到家，沒出一個小時。

    暴風雨，沒有征兆地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