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泠私下說話的時候,向來是平平的調(diào)子,聲音放得挺輕,但就是有一絲清冷獨特的意味,很好聽很抓人。符悅本來就豎著耳朵聽陸泠在講話,聽到自己的名字,更是提起十二分精神。
而后,她聽到了比天籟之音還天籟之音的話。
“我比較喜歡符悅泡的。”
符悅心里,原本在排練“如何對待另一枚腦殘迷妹”的撕逼劇場,有陸泠這一句話,登時成了滿世界都是甜膩膩奶油香味,飄散著粉紅色愛心氣球的少女懷春偶像劇場。
齁得人嘴角一直上揚。
她是春風得意,宓棠便是黯然失色,垂眸抿唇。
到底是面對著不到20的小姑娘,陸泠拒絕之后也沒這么狠心,勾了個笑柔聲說,“謝謝你的好意?!?br/>
宓棠立即滿血復活了,眼神發(fā)亮,“不用客氣啦,陸泠姐姐有什么需要的,我都會做的!”
有什么需要的……都會……做?。?br/>
哪怕宓棠說的時候一臉無辜,眼神澄澈,符悅瞅了瞅女神唇角勾人的弧度,想歪到了別處,趕緊不請自來地湊上前去,給她們杯子里又添了點熱茶。
“趁熱多喝點,等會兒就要開拍了。”
陸泠點了點頭,“先不聊了,我看看劇本。”
捧著熱茶的宓棠便像個小丫鬟似的應聲,候在旁邊,也不顧一身的精心打扮,更無視了眾多人探看的目光,縮了身子坐在比較矮的小凳上,眼巴巴瞅著,大氣都不敢出聲怕影響了陸泠。
而且,宓棠的微笑,仍然散發(fā)著一種疑似癡漢的味道。
符悅以為,她自己已經(jīng)夠花癡了,今天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好歹宓棠也算個明星,怎么追起女神來不顧形象了,不怕掉粉,不怕別人說抱她想紅抱大腿?
十幾分鐘過去了,符悅的疑惑,在宓棠始終不變的態(tài)度和越發(fā)燦爛的笑容里消失了。
年輕真好。
符悅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青春洋溢,在心里嘆了口氣,拿出手機打發(fā)時間,把新聞頭條瞅了一遍的時候,有人來請陸泠和宓棠過去。
習慣性的站起身來,她比陸泠還先邁出步子,完全是要帶頭走的意思,被來通知的工作人員用一種見鬼的表情瞅著。
“呃……”符悅尷尬地轉(zhuǎn)身,伸手去扶陸泠。
陸泠順勢做了個不大容易站起的樣子,手搭在她的掌心,慢悠悠站起來。
“你不舒服嗎?”工作人員的關(guān)注點,便不在莫名其妙不管老板自己走的助理符悅身上了。
陸泠微笑,“小問題,一會兒就好?!?br/>
工作人員也不多問,先轉(zhuǎn)身走人,而宓棠則咋咋呼呼,轉(zhuǎn)圈各種角度來打量陸泠,緊張到語無倫次,“怎么不舒服……啊,臉色還好,不對……化了妝都這樣,陸泠姐姐你不舒服就說啊,是不是吃壞肚子了,還是喝壞肚子了,喝茶多了不好?!?br/>
哪怕是無心之語,符悅聽到自己泡的花茶被懷疑,撇撇嘴,心里有點不舒服。
“是我剛才突然抬頭,”陸泠抬手揉了揉眉心,“有點暈?!?br/>
宓棠松了一口氣,而另一邊的符悅,同樣松了一口氣——因為陸泠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稍縱即逝,卻有穩(wěn)定人心的力道。
嗯,好像在安慰她呢。
符悅這么想著,心里樂開了花,也不計較后來必須遠離陸泠,在旁邊等候拍攝結(jié)束了:她身為助理,工作如此嘛,反正陸泠拍完了,她可以第一時間迎上去。
這一場戲是新加的劇情,李歆然那一段a大教室撕逼是用不了了,劇組也沒心思再去a大一趟,索性將情節(jié)設定為:“女主誤會之后和男主角鬧翻,心情郁悶,來游樂場回憶,而女二用閨蜜的直覺找到了女主角求和好?!?br/>
大致就是換個地方來“你聽我解釋”,“我不聽我不聽”的戲碼。
導演照常說了說戲,跟宓棠交代的時間多很多,而面對陸泠,總是一個放心的笑容。陸泠也爭氣,在宓棠飾演的女二沒有出場的前幾分鐘戲份里,一氣呵成,表演得很完美。
等到宓棠出場,導演的噩夢來了。
陸泠在前頭的秋千坐著等待,宓棠按照劇本應該走過去,誰知,宓棠沒切好時間點,步子太小,半天沒入鏡,把導演氣得喊卡。
經(jīng)過一通數(shù)落,宓棠咬牙表示知道了,第二次順利入了境,但是……
那浮夸的,不自然的步子,連符悅都看得皺了眉。
“你怎么回事!”ng好幾次后,歐導演忍無可忍,暴脾氣上來了,再不能耐心地好好說,也不管對方是誰,對于犯了低級錯誤的演員毫不留情,“走路你不會嗎!”
宓棠被嚇了一跳,揪著衣角顫顫點頭。
歐導演冷哼,“陸泠,你別起來,就在那里休息一會兒,宓棠你走一遍給我看!”
聽到休息二字,符悅看陸泠下意識想抿嘴唇似乎口渴,又看造型師已經(jīng)過去了,連忙拿了水杯去遞上,陸泠沒喝一口,端著杯子望向宓棠那邊。
越急越差,宓棠的腳步怎么都不穩(wěn),怎么都不自然,不光把歐導演急得上火,自己也紅著眼眶不知所措。
陸泠看著看著,忽而起身過去,也不怕僵持著的尷尬氛圍,柔柔開口,“導演你別急,喝點水休息一下吧?!?br/>
歐導演不說話,但是真的抬手跟旁邊的助理討要了水杯。
等歐導演休息夠了,陸泠又說,“關(guān)于這場戲,我有個想法。”
“你說?!睔W導演還是偏愛實力女主角的,語氣緩和不少。
陸泠先給了那邊不知所措的宓棠一個安撫的眼神,之后慢慢說,語氣謙卑,“這一場戲主要是女主角和女二號的感情破裂,沖突比較強,女二號這么走的幾秒鐘,拉了遠景,兩位人物的感情變化在畫面里會不會不明顯?”
歐導演表情變化不大,只捋了胡須輕咳一聲。
陸泠沒多說,更沒有指導導演應該怎么做,語氣誠懇,淡淡收了尾,“我也不太懂,就是說說自己的想法?!?br/>
歐導演還是沒說話,只是在思考。
頭兒不說話,其他人更是不言不語的,這種安靜的未知的壓抑氛圍,讓跟在后頭的符悅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在導演發(fā)火的時候,還敢上去說想法,陸泠很有勇氣,她很佩服,但是她真的真的不想看到女神被罵??!
然而女神做已經(jīng)做了,她只能默默祈禱一切順利。
或許她的心太誠,老天當真聽到了,歐導演輕咳一聲,笑了笑,“也是,計較這種小細節(jié)沒意思,換個拍法或許不錯。”
隨后,歐導演又進入了靈感爆發(fā)各種嘗試情況,對于失敗ng心平氣和不少——嘗試嘛,多摔幾次,總會有好的效果。
這些天馬行空的想法給了宓棠緩和的時間,也增加了不少拍攝的經(jīng)驗,宓棠心里的擔子慢慢減輕,在陸泠的帶領(lǐng)下,進入了狀態(tài)。
女主角和女二號認識了十多年,幾乎是一起長大的,因為男主角,二人相處的時間少了一些,但感情仍然是好的,一起說些小秘密,一起開心一起哭,每一段成長都有彼此的痕跡,快成為家人似的。
誰曾想過,一次酒醉,女二號不清醒與男主角糾纏,被抓了個正著,這一段深厚的友誼出現(xiàn)了裂縫,女主角不想看見女二號,而女二號受到男主角賭氣似的示好,微微動搖,強迫自己堅定,把那時不時冒出來的邪惡念頭壓下去。
這樣掙扎的情緒,其實宓棠是演不出來的,但她能把女二號那懇求和好的死纏爛打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對不起……求你聽我說,真的是誤會……”宓棠鼻頭都紅了,抱著陸泠的手低聲啜泣。
大家安安靜靜看戲,唯有角落的符悅無力扶額:啊啊啊,不要拿胸去蹭我女神白嫩的胳膊?。?br/>
相比之下,陸泠的演技比較有層次,有一瞬的心軟,之后聽到女二提起男主,便回過神來似的,嘴唇翕動說不出話,側(cè)頭咬了咬唇,再瞧向好友時,眼神已然變了,“你敢說,你沒有對他動心過,沒有瞞著我過嗎?”
聲音發(fā)顫,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宓棠愣住,在被陸泠甩開后失聲痛哭,想追又不敢追,跌倒在原地。
陸泠腳步頓了一頓,表情復雜,終究沒有回頭,但眼里悄然多了一絲不忍。
“cut!”導演愉快地決定,“好,非常好!”
陸泠立即回身,去關(guān)心哭的停不下來的宓棠,“摔疼了嗎?”
宓棠情緒收不住,仍抽搭著,卻第一時間蹦達起來,結(jié)巴說,“沒……沒事!我……我手臟,你……不用麻煩啦?!?br/>
陸泠笑著搖搖頭,不介意地幫宓棠收拾了一下。
在角落的符悅看得真是有點感慨。
戲里頭決裂,戲外頭親密,真有和好如初皆大歡喜的味道啊……
這點小心思,符悅藏在心里,在宓棠吃飯的時候死命顫陸泠的時候,憋住了,在回酒店的路上,宓棠又來蹭車子,各種套近乎,也憋住了。
但是在房門前,就剩下她和陸泠,陸泠還收起溫柔可人的笑,正眼不往她這邊瞧,一臉疲憊不耐只想著回去睡覺的樣子……
符悅一天跟陸泠說話不超過十句,備受冷落,憋不住了:
“你跟宓棠好像感情變深了?!?br/>
陸泠沒有繼續(xù)開門,瞥了她一眼,忽而過來按著她的肩膀,四目相對地說,“那是演技。”
符悅看陸泠誠懇,一愣:
這這這……是在解釋嗎???
她笑了笑,猛點頭表示聽到,直到腦袋有點暈了,又聽陸泠說,“你之前演得太差了,現(xiàn)在要認真點,彌補回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