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蘭姑姑是個要求嚴格的人。每日必定這樣教導(dǎo)：這是呈給皇上的茶。不是一般的茶。你們須提好十二分的小心。精細謹慎。才能做好奉茶之事。莫看事小。斷頭卻也快。
這日天氣晴朗。風也不大。大家各自端了個竹簟。將茶葉攤開來篩檢、暴曬?？諝饫锷l(fā)著淡淡的茶葉清香。吳眠陶醉地瞇縫起了眼睛。不時深呼吸一下。
“澐漪。將這盒茶葉送至永安宮?！惫霉秒S手遞給她一個竹盒。
永安宮。不是素儀的院子嗎?！斑馈９霉?。我初來乍到的。不識路。您另找人送去吧?！?br/>
“各人俱有安排。一日不知。難道日日不知。鼻子底下不是路么?！庇崽m姑姑看都不看她一眼。
路過咸福宮時。吳眠很想走進去看看欲語。打算著回來的時候去她那兒坐坐。
才到永安宮外。就聽見墻里有佳人笑聲越墻而出。一進去。果然素儀帶著一幫娘娘在賞花。素儀還是愛種菊。園子里種滿了各種名貴的菊花。人面嬌花相映紅?？上У氖悄歉哐诺木铡?br/>
“煩勞姊姊通傳一聲。奴婢送茶過來了?！眳敲邔χT口伺立的宮女說。
“交與我便成。即刻著人沖泡。一會兒娘娘回來便要喝的?！?br/>
吳眠正暗喜不用打招呼。準備回去時。素儀她們已經(jīng)笑鬧著往屋里來了。眼尖的素儀一下子就看到了她。這下。不打招呼都不行了。
“奴婢見過德妃娘娘、敏妃娘娘、宜妃娘娘、惠妃娘娘、僖嬪娘娘、成嬪娘娘、端嬪娘娘。娘娘吉祥?！焙簟敲哂彩且豢跉庹f完了。
“呦。小丫頭嘴巴挺甜的。是哪宮的呀?！币隋锨皝韱?。
“回宜妃娘娘的話。奴婢是替皇上煎茶的丫頭?！?br/>
“哦。難怪少見。抬起頭我們瞧瞧?！闭f話的是尖利的成嬪。
吳眠慢慢抬起頭。眾人正等著看她的面容時。素儀突然開口了?！白吡T。各位姊妹們。進去品品今年進貢的菊花茶罷。一個丫頭有甚好瞧的呢?！?br/>
“德妃姊姊說得是。一個丫鬟而已。算了罷。”僖嬪附和地說。
“奴婢告退。”吳眠巴不得生出一雙翅膀。飛出這院子。
才回到茶葉間。還來不及喝口水。俞蘭姑姑又扔給她一個差事。給咸福宮送茶去。
這下。吳眠歡天喜地接過。俞蘭怪異地瞧了她一眼?！斑@會兒不會不識路了?！?br/>
“謝謝姑姑。您若是總讓我獨占這差使。我高興得要上天呢?！?br/>
咸福宮里依然是靜悄悄的。真是個容易被人遺忘的角落。吳眠一踏進院子。一個男人從里面出來。和她擦肩而過。吳眠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回頭看她。匆匆一瞥。驚鴻已逝。吳眠后來想起。也只記得那雙英挺的濃眉。和炯炯有神的雙眼以及他臉上濃濃的悲傷。
吳眠小心地進了屋子。欲語欹斜在床頭上愣愣出神。臉龐上淚痕猶在。薈茗見她進來。忙擺擺手。拉著她出了屋子。
“薈茗。這是怎么一回事?！眳敲甙咽掷锏牟枞~塞給薈茗。
“澐漪姑娘。你有所不知?！彼C茗拉著她在一棵木蘭樹下的石凳上坐著。開始講了起來。
“主子身出貴族家的包衣。身份低微。初選宮女入宮在辛者庫浣洗衣裳。有日不知怎么讓皇上見了?；噬虾苁窍矏?。才將她安排在這宮中。主子在閨中便仰慕納蘭公子的才華。他們倆算是知己相交。只可惜……唉。方才李公子來過了。又惹她傷心了一回。納蘭公子走后。自己無一日哭成了淚人兒?！?br/>
吳眠知道她想說康熙橫刀奪愛了。于是笑笑。原來那個男人是欲語的初戀。很明顯。欲語已經(jīng)愛上了玄燁了。不想再跟過去糾纏。
“薈茗。”欲語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我們身后。輕斥道。
倆人做賊心虛?；琶φ酒饋怼敲哐b作拍拍身上的塵土?！坝Z。今日天氣真好。”
“呃。主子。澐漪姑娘給你送茶來了。你瞧瞧。”
“不必了。放著罷。我不愛喝?！?br/>
“欲語。這次的。你定會愛喝。是我親自替你選的哦?！蓖苏f的是。俞蘭姑姑給她之后。她偷偷掉包了。
“是么。那薈茗泡兩杯上來罷。”欲語淡淡一笑。
薈茗手腳麻利。一會兒就端上來了。“怎樣?！眳敲呖粗Z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忙問。
“還不錯。很得我心。難得這宮中還有這樣的茶。這是甚么茶?！?br/>
“黃山毛峰。你瞧這茶。外形細扁微曲。狀如雀舌。香如白蘭。味醇回甘。是否同你的珍藏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啊?！?br/>
“嗯。想不到漪漪對茶道頗有研究。此茶雖不如我那芬芳醇雅。亦別有一番韻味?？芍^不分伯仲。各有千秋?！?br/>
“你喜歡便好。喝完了說一聲兒。我便送來。”吳眠笑笑?！叭缃裎以诨噬细胺畈枘??！?br/>
“好?！庇Z點點頭。再呷一口。
“漪漪。方才……?！?br/>
“放心。方才之事我自然不會泄露出去的?！?br/>
“漪漪。你誤會了。”
“呃。”吳眠傻眼了。
“容若已經(jīng)過世兩年了。你所見的。是他的好友李鳴笉?！?br/>
“什么。?！痹瓉硭矚g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人世。難怪她看起來就是一副憂傷的模樣。
吳眠站起身?！拔以撟吡恕Ｓ崽m姑姑不見我。要挨罵的?！?br/>
主仆倆人將吳眠送到門口。頗有些難舍難分的意味。
再回到院里。卻是空無一人。“咦。人都上哪兒去了。”吳眠愜意地坐下。替自己泡了杯毛峰。這是家鄉(xiāng)的茶。喝著能解解鄉(xiāng)愁。
“哎呀。澐漪啊。你在這兒。快走。”俞蘭惶急地跑了進來。“我著人到處尋你。你死哪兒去啦?！?br/>
“去哪兒。我送茶葉才回來啊?！眳敲哒啥蜕忻恢^腦。
“唉。怪我。皇上方才下令。非要你給他泡茶。你恰好不在。我便讓娪媺去了。誰知皇上見了大發(fā)雷霆。非要你去。這會兒正發(fā)火呢?？熳吡T?！?br/>
“什么嘛。發(fā)怒的老虎讓我去摸須。”吳眠不滿地嘀咕。一臉的不情不愿。
“我的好姑娘。你看在姑姑的老面上。好歹去一趟罷。”俞蘭擺出敬菩薩的姿勢。惹得吳眠笑了。
“姑姑。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兒上。他日澐漪若有事相求。你可別不認賬啊?！庇崽m忙不迭點頭。
屋里太監(jiān)丫鬟已經(jīng)泱泱地跪了一大群。大氣都不敢喘一聲。見俞蘭帶了吳眠進來。都松了口氣。
玄燁在那兒端端正正地坐著。像個小學(xué)生在做功課。翻著手中的折子。一目十行。很快地一頁一頁翻過去。
吳眠拖著托盤。走到御座前跪下。將盤子穩(wěn)穩(wěn)地舉過頭頂?！盎噬?。請喝茶?！?br/>
“下去罷?！毙畈幌滩坏膾伋鲆痪湓挕Ｉ钪O此意的賈小渭趕忙起身。將跪著的人都趕了出去。
“方才上哪兒了。”玄燁的眼皮子一掀。手里的毛筆并沒停下。
“回皇上的話。奴婢給娘娘們送茶葉了。”手臂酸得很。她硬咬著牙頂著。
“起來罷?！?br/>
吳眠趕緊把盤子放下?！盎噬?。您嘗嘗。奴婢初次泡茶。不知如何。”
玄燁端起杯子。“唔。你怎知朕愛喝這紫筍茶啊?！?br/>
“回皇上。這都是俞蘭姑姑教的?；噬蠍酆仁裁床琛?yīng)泡制多少時辰。她都爛熟于胸了?！?br/>
“哦。俞蘭一向心細。過來?！毙畛瘏敲哒姓惺?。吳眠挨近了一點。仍是站著。
“坐這兒?！彼麛堉鴧敲咦隆！颁翡簟ｋ捱€真是不慣你喚皇上?！?br/>
“可是人前不可不喚啊?！眳敲邿o辜地眨眨眼睛。
進宮以來。她學(xué)會了怎么隱藏自己真實的心思。學(xué)會了在屋檐下低頭。學(xué)會了忍辱負重。這是個吃人的地方。而她。怕死。
“朕的漪漪真機靈。漪漪。你可知方才你那舉動有何深意么?！?br/>
“回皇上的話。奴婢不知。”最好是裝傻。
“舉案齊眉?！彼鲁鏊膫€字。卻是重若千斤?！澳憧芍湟?。”
吳眠還是搖搖頭。挪挪身子。這個姿勢未免太過曖昧。讓人很不自在。
“你懂。朕知你懂?！毙钽Q住她的雙臂。神情有些激動。
懂又怎么樣。和你嗎。吳眠在心中譏笑。雖然你有很多老婆。但是你沒法跟其中任何一個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漪漪。告訴朕。朕的妃子。哪個是真愛朕的。”玄燁的手無力地垂下去。
“無一人不真?！眳敲呋氐乃?。真是。拿我當探子了。她不知道。玄燁其實是想聽她說。她就是真愛皇上的。
“你下去罷?！毙畹难酃饣氐搅藭郎?。
吳眠未發(fā)一言。靜靜地退下去。走到門口時。玄燁再次出聲?！叭裟娜諈捔朔畈?。便搬回澐漪齋罷?！?br/>
她的背影一僵。
四十二、星空 地孕
很久沒見衛(wèi)鶯。不知道她怎么樣了。今天恰好碰見賈小渭。他說衛(wèi)鶯正在同阿哥格格們讀書習字。一切都好。
剛才菊芳過來。說素儀要見她。不知道是因為什么事呢。吳眠這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唉。她搖搖頭。什么時候自己怕起素儀來了。
素儀對她依舊熱情。招呼她坐下。摒退了下人。倆人拉著手說私密話。
“素儀。我……?！辈还茉趺凑f。自己走這一步?？傆X得有些對不起素儀。
“唉。漪漪。你這是什么話。咱們是好姊妹。手帕交呢。我豈會在意這些。”
“素儀。其實?；噬铣Ｍ钠鹉?。他對你很喜歡。我也……會常勸他多來這兒走走。”
素儀笑逐顏開?！笆前 ＿@些我都知道了。皇上常說是你讓他沒事兒便來這兒坐坐的。之前。是我誤會你了?！?br/>
“是我沒跟你說清楚?！眰z人敞開了心懷。冰釋前嫌。
皇上近來的確很喜歡去素儀那兒。素儀的魅力從來都毋庸置疑。吳眠抱著雙膝。坐在房子門口的石階上。
遙遠的天際。閃閃的星星一眨一眨的眼睛。讓人童趣頓生。北斗星最亮了。還有北極星也不差。
想起小時候跟著爺爺奶奶住在鄉(xiāng)下。爺爺是個愛好天文的小學(xué)老師。常教她。“認星先從北斗來。由北往西再展開?！薄”倍沸侵苣昀@北極星旋轉(zhuǎn)。古人云： 斗柄東指。天下皆春； 斗柄西指。天下皆夏；斗柄南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ㄟ^北斗星斗口的兩顆星連線。朝斗口方向延長約5倍遠。就找到了北極星。
脖子有些酸痛了。吳眠收回視線。才發(fā)現(xiàn)身旁坐了倆個小鬼頭。也跟著她仰望星空。
“漪姊姊。你在這兒瞧什么呢?！毙l(wèi)鶯好奇地問。
吳眠笑道：“沒什么?？葱切悄?。你怎么到這兒來了。”
“我央了胤祺帶我來見你。我好想你呢?！?br/>
“這是你的朋友嗎。為何不介紹一番。”吳眠望著靜靜坐在一旁的小男孩。他穿著一身銀白滾金邊的短褂子。身子有些敦實。憨態(tài)可掬。
“胤祺這便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姊姊。她是否真如我所說一般美麗呢?！毙l(wèi)鶯拉著胤祺站起來。驕傲地挺了挺胸膛。
“嗯。鶯哥兒說的總不會錯的。”他老老實實地回答。
“鶯哥兒。別沒大沒小的。該是位阿哥吧。還真是沒脾氣。你額娘是哪位娘娘啊?！?br/>
“澐漪姊姊。我額娘是宜妃娘娘。”
“漪姊姊。你甚么時候回暢春園啊。我一人呆得怪悶的。”
“你不是一頭扎進書堆里了么。還想到我啊?！?br/>
“你回來嘛?！毙l(wèi)鶯搖搖吳眠的手臂。撒著嬌。
“哪兒是我想回去便能回去的呀。這丫頭。時辰不早了。你們該回去了吧。讓人見了不好?！?br/>
“好。澐漪姊姊。我和鶯哥兒走了?！毙∝缝魑⑽⑹┝艘欢Y。拉著衛(wèi)鶯的手離開了。
“我送送你們吧。認得路么?！眳敲哂行┎环判?。跟著出了院門。
胤祺回頭微笑。道：“怎會不認得。你忘了我自小在這兒長大呢。且安心回去罷?！?br/>
“是是是。他不熟還有誰個熟呢。你回去罷。不用送。”衛(wèi)鶯也甩甩手臂。
目送兩個小小的身影漸漸遠去。吳眠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擔憂。這好端端。沒來由的。這是窮擔心什么呢。還是回去睡覺吧。
“澐漪。”才轉(zhuǎn)身。胤褆滿臉笑容地站在她身后。
“是你?！眳敲哂行@訝?！吧洗味嘀x你幫忙啊?！?br/>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呢。”他的笑意更深?！皩α?。父皇不是著你前往暢春園么。怎么會在此?！?br/>
“哦?；噬弦衙以谟崽m姑姑手下學(xué)習茶道。大阿哥怎么會?！?br/>
“我是因?qū)の宓芏鴣?。方在此遇見你?！?br/>
“哦。”吳眠笑笑。感覺沒什么話要說的。
“父皇他……?！必费|欲言又止。
吳眠有些不耐煩了。語氣生硬?！澳愀富室磺邪埠谩Ｉ眢w健康。精力充沛。好了。大阿哥。奴婢明日還須早起。先告辭?！?br/>
“唉~~?！必范_眼睜睜看著吳眠走遠。懊惱不已。她許是誤會了。其實他想問的是父皇有沒有提出要將她收了去。唉。自己這一腔心意該如何向她訴說。
芽兒。你知道嗎。我在這里認識了一個氣質(zhì)和你好相似的女孩子呢。只可惜紅顏命多舛。她選擇了愛上康熙。吳眠在夢里嘟囔著。漸漸深眠。
時間長了。才覺得做茶這一方面的事情實在是枯燥無聊。乏味得很。吳眠也沒了剛來時的那份精氣神兒了。成天也是懶懶散散的。只有聽見要奉茶的時候。才精神抖擻起來。怕掉腦袋嘛。俞蘭見她也成老油條了。深知她的脾性。隨她去了。
“澐漪。德妃娘娘那兒給送一包杭州貢菊?！庇崽m姑姑又在扯著嗓子喊人了。
吳眠意興闌珊地收起半躺著的身形?！爸懒恕！弊炖镞€不滿地小聲嘟噥著。“不是有專門的造辦處給她送嗎。為什么非要每次都要這兒送?！?br/>
素儀已經(jīng)在等著了。滿臉的春風得意?！颁翡簟１緦m有身孕了。”
“哦……。恭喜娘娘?！眳敲呖吞椎卣f著恭維話。
“你說說。這是女孩兒呢。還是個男孩兒。”她眼里眉間。是掩不住的笑意。和藏不住的得意。
吳眠為難地扯出一抹干笑?！斑?。這我如何得知。太醫(yī)知道么?！?br/>
“最好能是個男孩兒。如他阿瑪一般驍勇善戰(zhàn)。你說呢。”
“嘿嘿?！眳敲咴俅胃尚Α＿B聲附和?！笆前?。是啊。最起碼做個大將軍王?！?br/>
素儀聽了。臉上更是笑開了花。“承你吉言。他若出生。便是第十四子。不知皇上會替他取甚么好名兒。”
“哎。漪漪。你做他的干娘可好?！?br/>
吳眠搖搖頭?！安缓谩！?br/>
“為何?！彼貎x臉上的笑意未減?？磥硭膊皇钦嫘南虢o她兒子找個干娘。
“素儀。我今打算向皇上辭行了呢。他日若不再相見。有何必多此一舉呢?！?br/>
“漪漪。此話可不中聽啊。日后若是你離開這皇宮。嫁了人生了子。亦可來這宮里瞧瞧我們母女嘛?！?br/>
“哎。素儀。你可知有何辦法能出宮呢?！?br/>
“除非皇上愿放你出宮。如若不然。便要老死宮中。”
“啊。那不是白白荒廢了我的豆蔻年華?！眳敲甙脨罉O了。還以為能很快就回去了。看來自己要另想辦法才能脫身。
正聊著。菊秀進來了?！澳锬铩Ｋ陌⒏鐏斫o您請安了?！?br/>
吳眠見狀起身?！澳锬铩Ｎ蚁韧讼铝??！?br/>
素儀點點頭。算是送客了。
“額娘?！比宋吹?。聲先到。沉穩(wěn)的年輕男聲才落。一個身著月白色長袍。天青馬褂的小伙子大步跨進。
倆人打了個照面。吳眠忙低頭匆匆離開。四阿哥。愛新覺羅?胤禛。那就是歷史上的雍正了。素儀想不大富大貴也難吶。
“澐漪。方才賈公公來傳話。說是皇上命你至暢春園奉茶伺候。馬車在神武門侯著。你快去罷?！?br/>
“哦?！眳敲邞?yīng)了聲。就著屋里的銅鏡。隨意梳理了散亂的發(fā)絲。
沒有大鏡子。還真是不爽。以前在家里她特意買了一塊鑲著歐式花邊的長鏡子。說多漂亮就有多漂亮。
俞蘭現(xiàn)在把這樣的命令看做是日常生活一樣稀松平常了。吳眠無奈地嘆口氣。這玄燁究竟安的是什么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