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6卷]
第255節(jié)第二百四十八章冷嘲
當(dāng)夜,微風(fēng)習(xí)習(xí),吹走了一絲夏日里的暑氣。鳳朝宮的一處二等宮女的雙人屋的窗紙上,透入出一絲微弱的燭光,隱隱約約,還能看見一個女子樣的人兒,正在窗前仔細地繡著什么。
樂兒望著那一扇緊閉著的大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老人都說,福禍相依,說不定今日的一切,是她日后能到服侍皇后娘娘的一次契機。打定主意,樂兒攏了攏肩膀之上的一只小包裹,走上前去,敲響了房門。
“請問,墨香姐姐是住這里嗎?”樂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更加親切一些。若是她連哄一個二等宮女與她好都不行,那她也就別指望日后能離開嵐蕭宮,在鳳朝宮里做事了。
窗前的身影頓了頓,抬頭朝著房門處望了一眼,只是如此,便繼續(xù)低頭擺動著手里的東西,絲毫沒有理會那敲門的聲音的意思。
見沒有回音,樂兒輕輕地咬了咬唇,耐著性子繼續(xù)喊道:“請問有人在嗎?我是皇后娘娘親自提到皇貴妃娘娘身邊伺候的樂兒,是芳嬤嬤讓我來的?!睒穬涸囍鴮⒒屎竽锬锏拿^掛了上來,這樣也好和鳳朝宮的墨香拉近些關(guān)系。
只是這一次,那窗前的身影連抬頭一下都未曾,自顧自地繼續(xù)著手里的活兒。
屋內(nèi)有人,樂兒心中自然知道。屋內(nèi)的人兒為什么不出聲,她心中自然也清楚。
皇后娘娘從前在澄親王府之時,一直都是說一不二的主,就算那時候她只是宮中一個小小的奴婢,也早有耳聞??勺詮幕噬系腔詠?,為了充實后宮,已經(jīng)有過無數(shù)秀女入宮。非但如此,作為大學(xué)士府嫡女的皇貴妃娘娘進宮之后,皇上一直隆寵不斷,即使未曾有孕,就已經(jīng)將份位提到了皇后之下第一人,這是歷朝從來未曾發(fā)生過的事情。加上朝堂之上,一直處于政敵關(guān)系的謝大學(xué)士府與威武侯府分庭伉禮,更是徹底惡化了皇后與皇貴妃兩位主子的關(guān)系。
一個日日防著有人惦記她的皇后之位,一個日日不甘心有人一直踩在她的頭上,這兩位后宮權(quán)勢最高的女子,如何還能和平共處?她們這些分別伺候著兩位主子的宮女太監(jiān),又怎么可能見面有一分的好臉色?
可樂兒心里也明白,她現(xiàn)在住在別人屋檐下,無論如何都會低上一頭,心中即使再由怨言,臉上也得掛著最和善的笑容:“墨香姐姐,你在這里嗎?若是在的話,幫妹妹我開個門吧?”
等了數(shù)秒,屋內(nèi)還是沒有任何動靜。樂兒低頭想了一會,也未曾再高聲喊什么,而是用著屋里的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看來是我來的不是時候,只是芳嬤嬤與我說,墨香姐姐今日不用值夜,必定是在屋里的??蛇@天都黑了,墨香姐姐都未曾回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我還是去與芳嬤嬤說聲吧!”樂兒一副自言自語的樣子,只是腳下的步子卻未曾移動半分。
果不其然,不過幾息的時間,屋里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也越發(fā)清晰了。
打開房門的,是一個比樂兒大一些的女子,身上還穿著宮里二等宮女的衣裳,長著倒還算不錯,只是那唇未免還薄些,看著就是一副刻薄的樣子。
“你誰呀!大半夜的在別人屋外喊什么喊,你不睡覺,還不讓別人睡覺了不成?”墨香開了門,當(dāng)即就沖著門口的樂兒叫了起來,瞧著異常厭煩的樣子。
皇后娘娘身邊,一直都有四位二等宮女,住所都是規(guī)定著的兩人一個房間。前不久,剛有一位與墨香一個房間的二等宮女做錯了事,被皇后娘娘命令著杖責(zé)之后調(diào)到了別處,墨香這個房間,自然就空出了一個位置。
一個人住著一個房間,自然覺得無比寬敞愜意??蛇@還沒享受多久呢,就來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小宮女,墨香自然心中不舒坦了。況且,今日午后,芳嬤嬤還特意尋了她,說讓她好好盯著這個來自嵐蕭宮的小宮女。既是如此,她又何必再給這個叫樂兒的女子什么好臉色?
“實在不好意思了,沒曾想,墨香姐姐竟然這么早就休息了,打擾到姐姐,樂兒實在抱歉了?!睒穬撼愀A烁I碜?,說道。
對方雖是一臉的不悅,可樂兒卻仍舊微笑著,態(tài)度友善得很。明明身上還穿著常服,竟說已經(jīng)睡覺,騙誰?可樂兒就算心中明白,也不會點出這個來,自然要順著墨香的話說下去。
夜黑之時,不當(dāng)值的宮女嚴(yán)禁外出走動,必須一直呆在自己的住所直到天明。所以當(dāng)樂兒說著要去向芳嬤嬤稟告墨香不在屋內(nèi)之時,墨香才會如此憋不住氣,急忙跑來開門。
“知道打擾到別人休息是自個兒的不對,卻還要這樣一意孤行,嵐蕭宮里的宮女,莫非都與你這般地沒有半點規(guī)矩?臉皮可真是厚得緊了!”墨香冷哼了一聲,邊說,邊轉(zhuǎn)身朝著自己的床鋪走去。
“是樂兒的錯,姐姐莫要生氣,若是氣壞了,樂兒的錯,那就更大發(fā)了?!痹谀戕D(zhuǎn)身之際,樂兒臉上的笑容冷若冰霜。只是不過片刻,樂兒的表情又重新變得與剛才一般,一副小心翼翼地樣子,跟在墨香身后,走進了房間。
“哼!”墨香冷哼了一聲,坐在自己的床榻之上,指了指右手邊的一張床,說道:“你日后就睡那里!我不愛睡覺的時候有動靜,你莫要一會就翻個身弄出些聲響來,惹人討厭!”
“是,我明白的,日后必定不會打擾了墨香姐姐安寢?!睒穬嘿r著笑,順著墨香的手看了過去。
入眼之處,的確有一張像床一般的東西放在那里,只是那所謂的床榻,只是一塊木板,加上兩張長凳拼合著,與墨香身下的那一張真正的床榻,根本就是一個天和一個地的區(qū)別。
這的確算不上什么床榻,那原本與墨香身下一模一樣的那一張床榻,早就被芳嬤嬤吩咐著搬出了此處。原因無他,就只是因為蔣如月不甘心如此簡單地讓嵐蕭宮的小宮女,住進她的鳳朝宮里來。
“這個……是我的床?”樂兒有些不敢相信地指著那所謂的床榻,看著墨香問道。
“怎么,不滿意?不滿意回你的嵐蕭宮去呀,難不成還以為誰會留你不成?”墨香輕蔑地看了一眼樂兒,滿是嘲諷地說道。芳嬤嬤都那樣做了,她還怕什么?
樂兒臉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咬了咬牙,勉強著自己擠出一個笑容來,說道:“雖說床榻是……是舊了一些,可難得的是不用與其他宮女一起住了,也算是一件好事!”樂兒走上前去,伸手按了按那塊木板可否穩(wěn)當(dāng),這才放心著將包袱放在上面,將身子坐了上去。
“也是,一個小廚房里伺候著的小宮女,突然間住上了二等宮女的房間,自是該偷著樂了。怎么說,你還當(dāng)真要感謝皇后娘娘的恩德,允了你住在此處!”墨香不再看樂兒,重新拿起手中的荷包繡了起來。
“是呢!若非皇后娘娘,我也不會被提上來,住這二等宮女才能住的房子,拿這二等宮女才能拿的月銀。若是日后有機會面見皇后娘娘,自是要感恩戴德地拜謝才是。”說著,樂兒從包袱之中取出一盒小點心,捧著往墨香那里走去:“姐姐是這鳳朝宮里有臉面的大宮女,自然是什么都見過了。我從前只是個小宮女,每個月的月銀也剩不下什么,就算有什么也只怕姐姐看不上。這一盒是今日小廚房剛做出來的點心,也不知姐姐喜歡甜的還是咸的,我就都做了一些,姐姐嘗嘗吧。”
墨香抬眼瞧了一眼,先不說味道,看著那些個樣子,倒的確挺漂亮的,跟個一朵朵花兒似的:“既然你有這個心,就放下吧!皇后娘娘良善,經(jīng)常會賞些糕點給我們這些宮女太監(jiān)們,你這樣的,放在鳳朝宮里,一點也不稀奇?!蹦阋桓甭唤?jīng)心的樣子說道。
皇后的確有時候興致高了,會賞些糕點下來,可墨香不過是一個二等宮女,就算能吃著,也不過是吃些皇后貼身大宮女吃剩下的東西。墨香這么說,也不過是想要拿拿喬來著,好在樂兒面前抬高了皇后娘娘和鳳朝宮。
“鳳朝宮里什么沒有,姐姐看不上也是自然的?!睒穬狠p笑了一聲,不過還是沒有將糕點收回去,而是放在了墨香床榻之上,繼續(xù)說道:“鳳朝宮里當(dāng)真比嵐蕭宮好了許多,若是有機會,我還真想過來伺候皇后娘娘呢!”
這已經(jīng)是樂兒第二次說這樣的話了,倒是讓墨香愣了愣。本以為來一個嵐蕭宮的宮女與她同住,不說大打出手,那冷言冷語總是少不了的。卻不曾想,來了一個一心想要來鳳朝宮做事的人,當(dāng)真是在墨香的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