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山腹囚室里,看不到絲毫的光明,沒有白天和黑夜,時間也仿佛失去了他本來的意義,云水心這一睡,不知道又過去了多長時間。
蕭天玄不敢讓云水心有絲毫的閃失,若她離開了,他不敢想象,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自己一個人還能撐多久。
除了靜坐恢復元力以外,蕭天玄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安靜的抱著云水心,為她輸送元力,不停地和她說話,更多的時間里,則是一個人沉默的在黑暗里思索。
自從遇到了冰魄雪女這件事情之后,蕭天玄腦海中總是不停地閃現(xiàn)過玉霄宮諄諄教導的信條,正魔對立,人妖殊途,本就是玉霄宮中弟子永恒不變的信仰,從來沒有人有過絲毫的懷疑。
可是此刻的他,不僅為了本該被厭棄的妖靈而心生憐憫,更是和一向對立的魔教女子相依為命,所作所為,早已不知違背了多少門中的戒律。
可是他,卻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認同自己的所作所為。
但求問心無愧,便是不論世上的對錯之分,勇敢的去做自己認為值得的事情吧。
反正現(xiàn)在被困在這里,再也出不去了,生死都不再重要,又何必執(zhí)著與正邪之分呢。
蕭天玄紛亂的心緒也隨著黑暗里安靜的思考而逐漸的平靜下來,轉頭望向躺在冰面上枯萎衰敗的懷夢草,蕭天玄忽然想起他應該還要再做最后一件事情。
算是在以生命為冰魄雪女償還之前,所做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懺悔。
蕭天玄輕輕的在云水心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小聲的對著沉睡的女孩說道:“水心,我離開一下,你好好睡,不要害怕,我就在你身邊?!?br/>
說完,他小心的將云水心放在自己鋪在地面的衣衫上,起身走到懷夢草前。
蕭天玄深深地凝視著再不復以往神異的仙草,長嘆一聲,雙膝跪下,雙手合十輕聲說道:“韓葉,韓冰,希望你們在天有靈,能夠重聚,世上沒有回魂仙草,逆轉不了陰陽生死,但愿你們能在風中相逢,從此相守,再不分離?!?br/>
蕭天玄默默的注視著懷夢草片刻,悄然站起身來,手上純正的白光悄悄地亮起,費力的在附近一塊巨大的石壁上開始刻起字來。
“韓葉,韓冰夫妻之墓?!?br/>
“于世雖有人妖之分,于情卻無人妖之別,二人伉儷情深,生死不渝,惟愿別后應約前盟,永不分離。玉霄宮弟子蕭天玄,記。”
想了想,蕭天玄又在一旁加上了:“寒荒異獸雪狼之墓”八個字。
勉力刻完這幾個字后,蕭天玄也不禁感到一陣陣的虛弱和疲憊,輕輕的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想要再朝著幾人的墓碑拜上一拜,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了一個微弱的聲音。
“天玄?!?br/>
聲音雖然微小,卻如天籟一般悅耳,在這樣令人瘋狂的黑暗之中,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奇異魔力。
蕭天玄身形猛然一頓,急忙轉身跑回云水心的身旁,卻見沉睡的人兒終于睜開了眼睛,怔怔的凝視著他,眼中似悲似喜,滿含脈脈柔情。
蕭天玄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云水心的臉頰,眼淚卻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
“傻瓜?!痹扑妮p輕的伸手拭去蕭天玄臉上的淚珠,柔聲說道,聲音卻更多了幾分溫柔。
蕭天玄伸手將云水心緊緊地抱在懷里,欣喜地說道:“太好了,你終于醒過來了。”
云水心伸出雙手緊緊地纏住蕭天玄的腰,柔聲說道:“我不想你一個人在黑夜里煎熬,所以我一定要醒過來,就算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也想陪你走完最后的路?!?br/>
“我不想一個人,我也不想你一個人?!痹扑淖旖菗P起燦爛的笑意,微笑著說道。
“水心,謝謝你?!笔捥煨念^猛然一震,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將懷中的玉人用力的抱得更緊,想要將她嵌入自己血脈里,和自己的靈魂合二為一。
“不要說謝謝,也不要說對不起,現(xiàn)在這個世上只有你和我,我們都是彼此的唯一,最后的時間,我們要好好過,不是嗎?!痹扑陌察o的靠在蕭天玄的懷里,閉上眼睛柔聲道。
“好,我們要好好珍惜剩下的時間?!笔捥煨昧Φ狞c點頭,悄悄擦去眼中的淚水,安靜的和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人兒相擁,安靜的聽著彼此的心跳,漸次匯成相同的頻率。
仿佛亙古以來就是一體一樣,奇異的血脈相連的感覺。
“天玄,你的事我已經(jīng)知道了,現(xiàn)在我想告訴你我的事,你愿意聽嗎?”云水心安靜的依靠著,忽然輕聲開口說道。
“為什么不愿意,用我的故事?lián)Q你的故事很公平啊,而且我也不想你一個人把往事壓抑在心里,一個人背負過往太辛苦了?!笔捥煨焓謸崦扑娜犴樀男惆l(fā),被人寵溺的感覺讓云水心有種幾乎窒息的感覺。
“我叫云水心,是圣教三大門閥魅影一脈的門主云纖羽的女兒?!痹扑某聊艘粫?,方才開口幽幽的說道。
蕭天玄心頭威震,雖然知道了云水心魔教中人的身份,卻沒想到她竟是魅影門主的女兒,云纖羽是魔教三大門閥中唯一的一位女性,卻沒有任何人敢小覷于她,據(jù)傳她的修為僅次于魔門中早已失蹤了十數(shù)年的魔門天帝,能以一個柔弱女子的身份,懾服血海,幽冥兩派,當真可謂是女中豪杰。
“沒想到你是魅影門主的女兒?!笔捥煨⑿χЬo了云水心,輕聲道。
“怎么,難道你害怕了嗎,可是已經(jīng)來不及啦,這輩子我都要賴著你了,你可不準嫌棄我。”云水心搖頭輕笑道,臉上又現(xiàn)出了蕭天玄熟悉的飛揚的神采。
“無論你是誰的女兒,你都是我眼中獨一無二的云水心?!笔捥煨钌畹啬曋扑牡难劬?,一字一字堅定的說道。
云水心嫣然一笑,淚水卻不由自主的滑落而下,她急忙伸手擦去淚珠,嬌嗔道:“都怪你,老惹人家傷心,罰你抱著我,不準打岔。”
“遵命。”蕭天玄哈哈一笑,懷抱著云水心的雙手,更緊了幾分。
云水心依靠在蕭天玄的身上,繼續(xù)輕聲的講述起來。
“八歲之前,我一直都在爹娘的寵愛著活著,我一直都以為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我以為我們一家人可以這樣一直幸福的活下去?!?br/>
“只是十年前,那時的正魔之戰(zhàn)剛剛停息,魔門天帝不知為何失蹤,教中四分五裂,娘和爹整日帶著我四處東奔西走躲避正道中人的追殺,不知道為什么,爹和娘開始不停的爭吵,關系越來越差,娘對我也不再向從前一樣親切,她看著我的眼神,就像看著仇人一樣,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么,娘要這么對我?!?br/>
云水心說到這里,聲音陡轉悲切,纖手用力的抓住蕭天玄的肩膀,哽咽著說道。
蕭天玄輕輕的拍打著云水心的粉背,柔聲勸慰道:“水心,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云水心輕輕的搖了搖頭,繼續(xù)說道:“直到十年前的那一個中秋夜里,玉霄宮眾人終于追上了我們,娘把我交給冰姨帶走,混戰(zhàn)之中,不知道為什么娘突然對爹出手,我清楚的看見,那一道雪亮的劍光,刺穿了爹的胸膛,是娘,是娘殺了爹。”
云水心沒說一句,身體便輕輕一震,臉色煞白,眼睛一翻便要昏厥過去。
蕭天玄急忙抱緊云水心,潛運元力穩(wěn)住她翻騰的氣血,柔聲安慰道:“水心,沒事了,沒事了……”
云水心緊緊地閉上眼睛,趴在蕭天玄的肩頭不住的抽搐。
“爹不在了,死在了娘的手里,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不要我了,娘對我就像個陌生人一樣,門中上下也沒人喜歡我,人人都在背后對我指指點點,說我只會帶來災難,我不知道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不,水心,你還有我,我不會嫌棄你,今后我會好好愛護你。”蕭天玄用力的抱緊了少女不住顫抖的嬌軀,溫言撫慰道。
“我知道,我知道,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痹扑挠昧Φ淖プ∈捥煨募绨?,指甲深深地嵌入他的血肉之中。
“想哭就哭出來吧,不要委屈了自己?!笔捥煨p輕拍著云水心的后背,溫柔的安慰。
聽著蕭天玄的溫言軟語,云水心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悲傷,猛地放聲大哭,想要將多年郁結的心緒盡數(shù)釋放。
蕭天玄心下黯然不已,沒想到懷中的少女竟然經(jīng)歷過這樣驚心動魄的往事,自己的至親之人就這樣死在了自己的眼前,偏偏殺他的,卻是自己的另一個至親之人,這樣的事情,換做是誰都無法接受吧。
他平時的偏激敏感,驕傲任性原來都是起因于此,蕭天玄緊緊地抱著她,心里更多了幾分憐惜。
不知道哭了多久,云水心終于哭累了,倒在蕭天玄的懷中沉沉的睡去,睡夢中卻依舊不停地喊著“爹”“娘”,蕭天玄心里如針刺一般,用力的抱著云水心顫抖的嬌軀,用力的握緊了她冰涼的雙手。
“水心,一切都過去了,從今以后,我要你快快樂樂的活著?!笔捥煨p輕地吻去了她臉上的淚水,溫柔而堅定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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