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項熙南不過四歲,而他還不到一歲,是個嗷嗷待哺的嬰兒。
“她那時以為自己只是離開兩年,并不知道會發(fā)生那樣的變化,她這些年也不容易,以小姨的身份,伴在我們左右?!?br/>
項熙源:“可是,在我們最需要她的時候,她不在?!?br/>
項熙南低垂了眼瞼,“雖然沒有她,他們,但是那個時候有你,有奶奶,爺爺?!?br/>
項熙源抬眸,看著項熙南,兩人的眸子如出一轍,都是歐式寬皮大眼,囧囧有神,都說這點像他們的父親。
但是他們卻更樂意聽見,別人說這點像爺爺。
“哥,原諒她嗎?”
“她也不容易。”
項熙源點點頭:“其實道理都知道,正如同你所說,現(xiàn)在的我們能夠理解,可是,這接受……”
“心里還是有個結,對嗎?”
項熙源點點頭。
項熙南微微一笑:“趁現(xiàn)在,她還在,我們試著融化心結?!?br/>
湘熙源瞳孔放大。
她還在……
三個字重重敲擊著他的心扉,因為當初奶奶的離開,他和項熙南都異常難過,畢竟奶奶是如同媽媽的存在。
他時常在想,如果她還在,她還在,那多好。
雖然他還是會調(diào)皮,可能會惹她生氣,但是必定從心孝敬,就像對待現(xiàn)在的爺爺一樣。
門再度被推開,秋心怡出現(xiàn)在門口,看見哥倆,她正欲退去,卻被項熙南輕聲喚住。
項熙南拍了拍項熙源的肩,朝秋心怡走去:“心怡,好好陪陪他,他現(xiàn)在需要你?!?br/>
秋心怡點點頭,她現(xiàn)在在項家人眼里,是項熙源女朋友的存在,原本她一直都避著他,因為他不想他為了負責而和她在一起。
那樣的一生,太沉重,誰都過不去。
但是知道項家的事后,她就什么都不顧的,巴巴的跑了過來,連她的老爸都給她投出了鄙夷的目光,還酸澀開口。
“這女兒,我簡直就是給項家養(yǎng)的,真該在她六歲的時候就直接丟給項家,讓項熙源自己養(yǎng)?!?br/>
好在老爸還不知道那件事,否則……咦……都不敢想象。
她走到項熙源身邊蹲下,像只可愛的小寵物。
“大叔,其實伯母很愛伯父,我這幾天經(jīng)??匆娝粗傅恼掌?,抹眼淚,也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她才得知事情后,賭氣不再回來?!?br/>
項熙源起身,一把抱起她,將她放到床邊沙發(fā)上,自己也跟著坐下:“你又那樣蹲著,待會兒腳又麻了?!?br/>
秋心怡咧嘴一笑,想著上次她偷偷潛進來,在他的背后蹲下,在他發(fā)現(xiàn)時,她腳已經(jīng)麻的無法動彈。
項熙源輕揉了她的發(fā)頂,想對待孩子般。
她嘴嘟的老高:“大叔,你是不是又把我當孩子了?”
項熙源一怔,隨即輕笑開:“那你叫我什么?”
“大叔???”
秋心怡心里一咯噔,憋了半響,開口:“熙源?”
這反倒弄得項熙源有幾分不好意思,手半握成拳,放到嘴邊,干咳了幾聲。
“項大叔,于我,你不需要有心里壓力,那件事我都忘了,所以你不用為了那件事耿耿于懷,我也不會用那件事,讓你負責,強迫你……”
和我在一起。
“忘記了?”湘熙源的聲音竟不自覺的有幾分提高。
秋心怡別開視線,低垂了眼瞼,“嗯,忘記了。”她的聲音漂浮,顯得很沒有底氣。
項熙源看著這樣的她,心底劃過一抹柔軟,抬手攬過她的肩,“傻瓜,不是你強迫我的,是我自己要負責的?!?br/>
“可是,我不要你負責?!鼻镄拟⒅鄙碜樱∧樉o繃。
“小……她這幾天怎么樣?都給你說了什么?”項熙源看著她憋紅的小臉,決定轉移話題。
“她不是很好,想得到你們的原諒,南大叔今天出來見伯母了,伯母哭了,但是哭著哭著又笑了,項爺爺在一邊抹淚了,我看見了?!?br/>
果然,秋心怡很快便被帶進了另一個話題。
“哦,對了,伯母給我說了很多,她和伯父的過去,還有她們的……分開?!?br/>
項熙源點點頭,“那你能給我說說嗎?”
秋心怡點點頭,“伯父和伯母認識在一個山水清幽的地方,伯母說那里美的如畫,能給畫者帶來很多靈感……”
綠悠悠的山丘上,一個溫婉的女子,正一手托著畫板,一手拿著畫筆,在畫板上描摹,背后的發(fā)絲,隨風輕揚,而畫板上,山水逐漸成型。
那便是眼前的景象。
突然的一道咔嚓,這連人帶景的畫面定格在單反里,徐唱晚扭頭站起,瞪著正在對焦,還欲再拍的的項煜。
項煜放下單反,揚嘴一笑,寬皮的歐式大眼,炯炯有神,身后那一片藍天白云,將他襯托的像電視里,午后騎著單車的陽光少年。
“你不知道這樣很沒禮貌嗎?而且對于畫家,最忌諱的便是還未出展的畫,先出現(xiàn)在了別人的攝影展上。”
項煜上前一步,“姑娘,你放心,我不是職業(yè)攝影師,只是愛好者,所以你不用擔心,絕對不會出現(xiàn)在什么攝影展上?!?br/>
“姑娘?”徐唱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這看起來年紀輕輕的,怎么一開口一副古人語氣,我叫徐唱晚,《漁舟唱晚》聽過吧,就是那個唱晚?!?br/>
“漁舟唱晚,名字取的真有詩意,我姓項,項羽的項,單名一個煜字,火旁,上面一個日字,下面一個立?!?br/>
“煜?!毙斐砟弥嫻P,在下巴處拍了兩下,眸光落在項煜的眸子上:“是挺明亮的,這個名字取的也不錯?!?br/>
徐唱晚眼珠一轉,“剛剛你拍了我,為了平等起見,你也讓我畫畫你,這樣我們就算扯平,怎么樣?”
“這……”項煜抬手,食指刮了刮眉角,有些為難。
徐唱晚一個轉身,氣鼓鼓的向著畫板走去:“不愿意就算了,我還不想畫呢,這長的好看的男人,滿大街都是。”
……
清風依舊拂著,青綠的草地上,偶爾三兩只蝴蝶飛過,對面的湖泊,湖水清明如鏡,隨著微風,瀲起水紋。
“徐小姐,好了嗎?”項煜站立,姿勢雖然平常,但是這站在不動一個小時,他還是有些吃不消。
“沒有,一個大男人,就站在,還沒讓你擺造型就不行了,真是?!毙斐碚f著,頭藏著畫板下,偷偷淺笑。
畫板上的人像,早已畫好,她只是還在填充一些植被。
“那……徐小姐,我能動一下嗎?就一下?!表楈显俣乳_口,因為貌似有只蟲子飛到頸項,酥癢的難受。
“不行,你動一下,我就沒法畫了?!毙斐韰柭暤溃骸斑€有,我可不是小姐,小姐這稱呼,聽著就別扭。”
……
不經(jīng)意的相遇,沒有預料的緣分,一切那么的美好,美好的讓人不敢去回憶,卻又舍不得忘記。
正如項煜說的那樣,他不是什么職業(yè)攝影師,只是一個簡單的愛好者,卻是項氏集團的繼承者。
而徐唱晚也不差,年紀輕輕,卻已是小有名氣的畫家。
兩人的結合是郎才女貌的,是讓人羨慕的。
一年后,兩人順利的步入了婚姻殿堂。
一個月后,迎來了項熙南的心跳。
三年后,迎來了項熙源的心跳。
一切都那么的美好,美好的仿若書本上,經(jīng)作者加工過的藝術品。
又或許正因如此,老天有些嫉妒。
陽春三月,大地回暖,山花爛漫,一個舒賞人心的時節(jié),徐唱晚也收到了她夢寐以求的來信。
海天畫家協(xié)會郵寄。
那可是畫界的權威,協(xié)會里全是些大家,甚至泰斗。
信上說,邀請她創(chuàng)作,只要她的作品能通過審核,就能參加兩年后海天主辦的畫展。
毫無疑問,那樣的畫展,上架的全是頂級的作品,如果她的作品能上的話,她勢必功成名就。
徐唱晚很是興奮,她迫不及待的將這個好消息告訴項煜,然而項煜一盆冷水澆下,將她的激情澆滅的干干凈凈。
項煜說:“孩子還不到一歲,而且你由我養(yǎng)著,不需要你畫畫掙錢,你就當一個興趣愛好就行,如果你實在想進,交給我。”
因為他知道,如果同意她去,她勢必要離開,沒有目的的到處去找靈感,有可能是半年,有可能是一年,但是最有可能的是兩年。
徐唱晚輕嗔一聲:“交給你?用錢去給我買一個位置?項煜,你就是這么踐踏我畫的?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夢想?!?br/>
她憤怒的說完,跑回房間,關上房門,豆大的眼淚,止不住的下,委屈如泉而涌。
項煜也未像往常一樣去哄她,他覺得他把她慣壞了,而且公司開發(fā)新項目,他還有很多事要做,隨即轉身去了書房。
就這樣夫妻倆開始了,有史以來的第一場冷戰(zhàn),然而讓項煜未想到的是,兩天后的下午,傭人打電話說。
夫人不見了,留了張紙條,不見了。
他急急忙忙的從公司趕回,傭人將紙條遞上,他看也未看,直接沖進別墅,里里外外的找了一遍。
直到手機里冰涼的聲音,“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一遍遍的傳出,他才接受了這個現(xiàn)實。
拿起手里的紙條,看了起來:
老公:
對不起,我走了,畫畫是我的夢想,還記得我們的相遇嗎?如果沒有畫,就沒有現(xiàn)在的我們。
我只要兩年的時間,兩年后我乖乖的在你身邊做個小妻子,什么什么都聽你的,好不好?
照顧好爸爸、媽媽,還有我們的熙南和熙源。
暫時辛苦你了,老公。
愛你的老婆,唱晚
項煜捏著紙條的手,不斷收緊,然后重重的拍到桌上,轉身驅(qū)車而出,整整一夜,在蓉城里,毫無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