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歉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只記得自己昨天晚上好像醉醺醺地打了一輛車,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印象都不深了。
他洗漱完下樓的時候,王姨見他醒了,給他端來一杯牛奶過來。
冬歉接過牛奶問:“我昨晚是怎么回來的?”
王姨告訴他:“昨天晚上,有一個自稱你朋友的人把你送回來?!?br/>
不過男人戴著帽子,她沒有看清他的臉。
冬歉懵懵地想,自己有哪個朋友能對他這么上心呢?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王姨突然跟他興奮道:“冬少爺,最近您的哥哥好像在置辦什么禮物?!?br/>
她看起來很開心,就算是什么都不用說,冬歉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生日快要到了。
哥哥們認識的人里也沒有最近會過生日的。
這也就是說,他們很有可能是在幫自己準備禮物。
可是,這怎么可能呢?
冬歉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但是出于人設,他還是露出了一副驚喜到不知所措的模樣。
除了等待即將到來的劇情之外,他還有另一件事要做。
冬歉按照人設的需要給哥哥們寫一首歌,希望能夠緩和跟他們之間的關系。
另外因為冬煊新劇上線的原因,冬歉現(xiàn)在的知名度也格外的高。
他發(fā)微博說要為哥哥們寫一首歌時,在很短的時間里轉發(fā)量就破萬了。
冬歉每天在房間里嘗試不同的旋律,廢稿寫了一個又一個,每天都要彈給王姨聽,問她這種哥哥會不會喜歡。
當這首歌即將完成時,有超話里的朋友戳冬歉去微博吃瓜。
冬歉點開微博,看見了微博上娛樂欄目的一條最新信息。
那是一張被營銷號PO出來的照片。
看起來是一張偷拍照,畫面里,冬思危跟江殊站在一起,出入同一家酒店。
還有媒體跟風說這兩個人在商業(yè)上早有合作,再加上同為帥哥,你來我往的真的不會心動嗎?
因為這一張照片,牽起了太多人的猜測,網絡上頓時議論紛紛,說什么的都有。
知道劇情的冬歉恨不得沖浪在第一線說你們猜想的不錯,他們倆真的有感情!
冬歉感動地對系統(tǒng)道:【劇情來了?!?br/>
這在原著中是一段至關重要的劇情。
在生意場上越來越優(yōu)秀的江殊通過自己的魅力成功吸引到了冬思危。
在江殊回國之后,跟生意上有合作的冬煊也被他吸引,于是展開了兩兄弟之間喜聞樂見的修羅場。
而這也預示著炮灰冬歉即將下線。
在小說里,原主通過媒體得知了哥哥跟江殊的關系,不敢相信,跑去跟哥哥確認,得到的卻是沉默的回答。
原主嫉妒心作祟,想要下藥讓江殊躺在他的床上,讓哥哥不再喜歡他。
這次行動失敗之后,哥哥們和江殊的感情得到進一步提升,而他則被關進了禁閉室里,因為心臟病突然發(fā)作而死。
眼看任務成功在即,冬歉迫不及待拿著手機走了下去,準備親自去問哥哥這媒體上寫的東西是怎么回事。
來到哥哥房間時,冬歉深吸一口氣醞釀情緒,正要推門進去,就聽見了老夫人冷漠的聲音。
“你們還把那孩子留在這呢?”
冬思危端著茶盞,輕輕吹了吹,平靜道:“他有心臟病,身邊離不開人?!?br/>
老夫人冷冷道:“心臟病又怎么了,他死了是他的命,我應該感謝老天爺讓他有病。”
王姨站在一旁勸道:“太太,冬少爺在樓上?!?br/>
“在樓上,他就算站在我面前又怎么樣?我把話放在這里,他就算是死了我都不會皺一下眉頭,你們護著他,我可不護著他。”
“再說,他根本就不是冬家的人,他只是個不知道哪里來的可憐蟲,能有個家住,他早就應該感恩戴德了?!?br/>
冬煊輕笑一聲,輕飄飄地堵住了她的話頭:“他死了是無所謂,但要是冬家把他趕走,未免落人口舌?!?br/>
聽到這樣絕情的話,冬歉放下了門把手,后退了幾步,因為不小心絆到了一個什么東西有點踉蹌。
房里的對話還在繼續(xù)。
老夫人道:“對了,唐家人那個找來的少爺不是要回國了,接風禮可得備好了,冬家在國外的產業(yè)還要跟他們合作呢,得拿出點誠意才行?!?br/>
冬思危抿了口茶,隨口應道:“您放心,已經準備好了。”
冬歉眨了眨眼睛。
果然...禮物也不是給他準備的。
還真是一點也不意外啊。
冬歉輕嘆道:【我終于知道為什么炮灰這種角色在快穿局為什么那么不受待見了?!?br/>
系統(tǒng)有點擔心冬歉會難過,安慰他:【宿主,別難過,等你在快穿局升職了,咱們就去龍傲天部門去坐坐?!?br/>
冬歉彎了彎眼眸,臉上綻開一抹笑意:【我什么時候難過了?】
冬歉清楚,這一切都是任務。
胎穿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熟知劇本,知道哥哥們什么時候會愛他,什么時候會恨他。
被愛著的時候,他就享受著,不被愛的時候,他也不介意。
工作而已。
他只是忽然想到了小說里的情節(jié)。
原主一直不明白,為什么葬禮中回來之后,曾經愛他的哥哥就不見了。
甚至就在參加葬禮前,冬煊和冬思危還摸著他的腦袋,溫柔地說會在回來的路上經過他最喜歡的那家店,給他買水果味的缽仔糕吃。
于是他就一直等著,連臥室也不去,守在大門口一個人無聊地搭積木。
可當哥哥們回來時,卻像是從頭到腳換了個人一樣,連看他的眼神都變得格外冷硬刻薄,仿佛第一天認識他一樣。
那時候的他忽然意識到,自從踏上那條去參加葬禮的路時,愛他的哥哥們就跟他走丟了。
他一個人站在原地等了好多年,可是當初答應給他買缽仔糕的哥哥卻再也回不來了。
冬歉一步一步走到垃圾桶前,將手腕上曾經為了人物設定而愛不釋手的紅繩剪下來,扔進垃圾桶里。
是啊,死了也無所謂的人,就算自欺欺人地戴著這種東西,又有什么意思呢?
當原主絕望地待在禁閉室,心臟病發(fā)作,痛苦地意識到哥哥真的絲毫不在乎自己時,才舍得用牙生生將這紅繩咬斷。
現(xiàn)在不過是提前了一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床頭柜上擺著他的藥。
想到已經是最后一個任務了,冬歉沒有拿。
無所謂了。
他推開門,不知為何,心情格外不錯地去執(zhí)行最后一個任務。
這是冬歉黑化的最后一步。
在原著里,作者只用寥寥幾筆寫出了這個炮灰當下的想法:
【既然我是你們最討厭的人,那現(xiàn)在,就用我這種人,弄臟你們最喜歡的人吧。
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
如果你們發(fā)現(xiàn)江殊躺在我的床上,還會喜歡他嗎?】
...
冬歉不見了。
起初,冬家沒幾個人在意。
他們以為冬歉只是像往常一樣出去跟朋友們鬼混了。
畢竟這孩子實在劣跡斑斑,十分好猜。
但是當他連續(xù)幾天還沒有回來時,冬思危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他聯(lián)系了酒吧老板,卻聽到對方說冬少爺今晚根本沒有來過。
冬思危余光落在門口的垃圾桶里,看見了冬歉一直戴在手上的紅手繩。
現(xiàn)在,這手繩卻斷兩段,被它的主人毫無留戀地扔進垃圾桶里。
難道之前他們說的話,他聽到了?
冬思危蹙了蹙眉。
好像有什么東西,脫離了掌控。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不安彌漫在了每個人的心里。
此時,門外傳來了嘈雜的聲響。
“冬歉去哪了?”
程亦推開冬家的大門,眼里帶著洶洶怒意,看見冬思危后,扯著他的衣服往他臉上給了一拳。
冬思危踉蹌幾步,口腔中涌上一股血腥味,慍怒道:“你瘋了?”
程亦卻嗤笑地看著他:“我瘋了?你們全家才是瘋了!”
程亦拼命地在房間里尋找冬歉:“冬歉呢,我要把他帶回程家?!?br/>
冬煊握住他的手臂,沉下眼睛看他:“程亦,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程亦看著他,冰冷噬人的眼神中凝聚著風暴:“你不是一直討厭冬歉,不想讓他再黏著你嗎?”
他唇角劃過一抹殘忍的笑意,目光森然地看著他:“現(xiàn)在你如愿了,冬煊,還有你,冬思危,從今以后,冬歉會恨你們冬家人一輩子。”
他揪起他的衣領道:“我會告訴他,你的父親,你們冬家人,是害他變得家破人亡的殺人兇手?!?br/>
冬思危愣怔一瞬:“你說什么?”
程亦嗤笑一聲:“好啊,你聽不懂,那我就再說一次。我會告訴他你的父親是一個怎樣道貌岸然的人,他騷擾冬歉的家人,害他們出了車禍,也是你的父親,讓冬歉從小沒了父母?!?br/>
“你知不知道,他媽媽從來沒有對冬蹇動過一分一毫的心思,從始至終,都是你們的父親覬覦別人的家庭,把他們家毀得干干凈凈!”
“可笑他什么都不知道,被你們冬家人一遍一遍地潑臟水,還拼命地討好你們?!?br/>
“你知不知道,他明明可以是一個很幸福的孩子...”
程亦越說越痛苦,他眼里帶著刻入骨髓的恨意。
冬思危看著他的臉,在近乎艱難地理解他所有的話每個字背后的含義后,一股寒意忽然從后背襲來,沿著神經攀向大腦,帶來撕心裂肺的陣痛。
有什么東西,天翻地覆了。
一個從未聽過的,另一個視角的故事將他過去的認知和信仰打碎。
這怎么可能。
可如果這些不是真的,為什么冬蹇會不敢看他的臉,會在給冬歉送完禮物后匆匆離開。
無數(shù)以前被忽略的細節(jié)變得那樣難以忽視。
如果這些是真的,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
冬思危和冬煊面色慘白。
那個一直討好著喊他哥哥的少年,真的會恨他一輩子。
不,不止。
是千刀萬剮都無法彌補。
“不好了!”
王姨跑過來,拿著手中的藥瓶,聲音顫抖道:“冬少爺離開的時候...沒有拿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