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有一個人竟然開始鼓掌。隨后又有兩個人加入,接著是成片的掌聲響起。大概是鼓掌并不能表達(dá)自己心中的洶涌澎湃,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句:“說得好!姚二小姐,這種渣男,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記者本該是個中立的職業(yè),在一起事件中,他們扮演的是信息傳遞、搬運(yùn)的身份。他們不該有自己的態(tài)度,不然這是會誤導(dǎo)閱讀者的。侍應(yīng)生也不能發(fā)表自己的觀點,在工作中,他們要沉默,做好服務(wù)之外,當(dāng)自己不存在。
但這個時刻,情緒傳染開,所有人都按捺不住自己內(nèi)心的激動。
姚二小姐能如此勇敢如此堅定,她能大聲說出“不”,我們怎么能冷眼旁觀呢?必須要給她鼓勵,讓她知道這世界并不是全是黑暗和陰謀!世界中是有光明和溫暖的!
有人和她站在一起,渣男是萬人唾棄的!
Ben比較滿意群眾的這個反應(yīng),冷哼一聲,嫌棄地往前臺瞥過去,又立刻收回來。好像多停留一秒,都是對自己的玷污,自己身體上就會被臟蟲子給爬滿一樣。
Lisa抬起小腦袋,不滿意地看著Ben,意思是:你吵到我看動畫片了!
Ben立刻換上討好的笑臉,舉手投降,夸張地抿著嘴不再出聲。
凌梓良卻一直看著姚佳憶。不管外界如何喧囂吵鬧,他隔絕那些紛雜的信息,目光始終落在姚佳憶的臉上。
他看見這個女人神情上的堅定,然后又看出她眼中的痛苦,還有她緊握成拳的手,表示她的動搖,她繃緊的肩背是一種不安。然而把目光挪回來,看著她的側(cè)臉,卻還是最初的那一份堅定,帶著磅礴氣勢,根本沒有變化。
這個女人很有趣。
她在法國生長,卻不像法國人那樣肆意灑脫。她總是強(qiáng)迫自己去做不喜歡的事情,咬著牙扛下來,連句抱怨都沒有。她一直是表里不一,她所呈現(xiàn)出來的舉動,和她的內(nèi)心完全不同。
但這并不讓人討厭。
凌梓良微微蹙眉,仍舊盯著姚佳憶的側(cè)臉??此鉂嵉钠つw,看她清瘦的下頜,看她近乎透明的粉色耳廓,耳垂上還有一個小小的褐色胎記。凌梓良有些茫然。
即使這個女人總是不表露真實的感情和想法,用一張假面去偽裝她自己,但也讓人討厭不起來。至于那是什么樣的感覺……凌梓良想不太明白。
就像是在Lisa的事件上,她明明怕得要命,特別像一只炸毛的貓咪。但她還是要去做,仍舊堅定地把Lisa從自己的懷里搶走,放到她的范圍之內(nèi)。
這也讓凌梓良不解。從來沒有人敢違逆他,自己稍微皺皺眉頭,就有人痛哭流涕,求自己原諒,求一次機(jī)會。但是這個女人,面對自己的盛怒,嚇到渾身僵硬,卻連一句軟話都不肯說。
她明明也是怕的。怎么就不能表現(xiàn)出來?反倒是越恐懼,她的表情越沉穩(wěn)安靜。
真是神奇。她好像是在男人和女人之外,單獨開了另一種屬性。這屬性里,就只有她一個人。
她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再沒有和她相似的生物,能被歸為她這一類屬性。
這個想法又讓凌梓良發(fā)笑。說一個女人“獨一無二”,這根本就是在夸贊她吧?
那些混小子泡妞的時候就會這樣講的。但從根本上來講,“泡妞”這個詞語到這種行為,都是很糟糕的。自己并不屑于去做那些事情。
凌梓良低頭,輕搖,有些無奈。他把自己發(fā)散到不著邊際的思緒給拉回來,試著強(qiáng)迫自己一次,去關(guān)注那些無聊的八卦新聞。
抬眼看到的場景,就讓凌梓良真正笑出了聲,更是搖頭嘆息。因為臺上的楚奕辰,已經(jīng)徹底慌了神。
作為世家的少爺,居然會如此失態(tài)?楚家是怎么教養(yǎng)他的,連最基本的禮儀風(fēng)度都顧不上了,滿面驚慌,眼神四處亂瞟,定不下神。不夠沉穩(wěn),應(yīng)變能力為零,處理問題沒有條理。別說的場控能力,他連他自己都管理不好。
這種程度也算是新城第二的家族?那新城的實力,是不是有點太差了?
凌梓良暗自思考,已經(jīng)生出很多新的念頭。
前臺楚奕辰還不知道,因為他一個人,拉低了整個新城留給凌梓良的印象。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行為正在影響新城未來的經(jīng)濟(jì)走向,關(guān)系到新城能不能拿到凌梓良手中那筆巨額投資。
這個時候,楚奕辰像是被一拳打在臉上,痛了,也醒了。他營造出來的那個虛幻夢境,用來麻痹自己的自以為,徹底破了。
他當(dāng)然知道,自己這次已經(jīng)不是做錯了事情,根本就是十惡不赦。他也知道,姚佳憶不可能原諒他的。他和姚佳憶在一起五年,知道姚佳憶的性格的。她輕易不說分手,只要說出來了,那就是再也沒有回頭的余地。
但是怎么辦?到了這個程度,他還能怎么辦?
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前,他必須求得姚佳憶的諒解!楚家這么多代,什么時候背過官司?楚家經(jīng)營生意向來干干凈凈清清白白,這么多年積累下來的好口碑,難道要斷送在自己手上?
事情剛發(fā),父親只丟出來一句話:“你想辦法吧。解決不了這件事,你也不要回來了。只當(dāng)我楚林江不孝,沒有給楚家留后?!?br/>
父親是要把自己逐出家門了!現(xiàn)在我是楚家的少爺,人人都敬我尊我。我脫去“楚”這個姓,還有誰會理我?我還能怎么辦?
我只能裝瘋賣傻!把這場戲演下去!
楚奕辰深深吸了口氣,看著姚佳憶,急切地叫道:“佳佳!我已經(jīng)道歉了!你不要走?。∧悴荒茏?!”
姚佳憶冷聲反問:“我有什么不能?”
楚奕辰卡住了。他情急之下隨口胡言,被反問了,才臨時開始想應(yīng)對的詞語。人是慌到一定程度了,說話就不經(jīng)腦子,心里有什么說什么。他隨便撿了自己想過的一句,喊了出來:“你在新城只有我這一個親密的人!和我分開,你一個人還怎么生活?”
“楚先生,不對?!?br/>
低沉的聲音適時響起,時間點卡得很巧妙,不突兀,也不落后。這句話的發(fā)音不準(zhǔn)確,但一字一頓,很慢,也很穩(wěn),直落到人的心里去。
【作者題外話】:早上好!鹿錦是被快遞的電話叫醒的=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