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苑,遠遠望去,那幾棵梨樹挺拔屹立,蒼勁有力,雪白的梨花純凈芬芳,在春風吹拂中,紛紛灑灑,漫天起舞。
跳躍著,舞動著,潔白如雪,純凈無暇。
樹下的人,一身白凈花紋水袖錦府服,盈盈玉立,耳邊兩縷發(fā)絲輕拂,光潔白皙的臉龐透著絲絲的冷意。
那雙澄澈清透的眼睛此刻正盯著上方那片片飛舞的花瓣沉思。
蕭庭寒自宮中回來便去了月苑,轉(zhuǎn)過石形拱門,樹下站立的那抹窈窕的倩影便進入了他的視線。
他停下行走的步子,只站在十步外靜靜地凝望著她的背影,直到清寒的嗓音傳來,“王爺是打算一直站在那看下去嗎?”
疏冷俊美的臉微微一笑,抬步靠近了那抹淡漠疏離的背影,薄唇微啟,“我見你沉思,不愿打擾了你清凈。不知是何事,竟值得你如此冥思苦想?”
水泠月并未出聲,只等身后的人靠近,她知道他今日進宮朝議,此番回來定是有什么不同的消息,只是不知自己心里那點莫名的擔憂從何而來。
“南境的饑荒究竟是怎么回事?”靜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不急不緩地語氣并未透露絲毫的情緒,蕭庭寒卻是在她話一出口便笑了。
“你只管放心,南朝并未受到此事的牽連。不過……”說話只說三分留七分給別人猜測,歷來就是蕭庭寒的習慣,水泠月倒也沒急著追問。
果然他下一句便說了重點,“這件事情,皇上已經(jīng)打算交給太尉大人前去處理。若他此次有意從中作梗,南朝受牽連也是早晚的事情?!?br/>
“太子怎么會放任蕭庭元的人前去處理?難道他不清楚,以韓振的狼子野心,這次出行定然不會那么簡單。況且,韓府女兒出嫁,韓振不用留在京中操持嗎?”
蕭庭寒望著她靜了一秒,涼涼的語氣,“齊鴻的案子皇上急于解決,而那個齊英又咬死了不松口,太子殿下正為這件事整日發(fā)愁,哪里還有別的精力去管這些。至于韓振……京城那些流言還沒消化完,難道他還想在兩個女兒的大婚上再受一次群嘲?”
水泠月想想也是,韓家兩個女兒都不是省油的燈,估計蕭庭元的大婚也不會安生。韓振以國事為重,將家中瑣事交由正室夫人和長子韓遠操持,倒也真會算計。
“只是……本王倒是沒想到你挺關心太子的?!?br/>
“……”有時候她覺得蕭庭寒是不是吃飽了撐的,有意與她過不去。
心里忍不住匪腹,不愧是從蘇揚手中攻下赤峰關的人,都泰山崩于前了,還能如此鎮(zhèn)定地開玩笑。
“我不是關心他,我是在意我自己的命。”
自從與沐琉煙母子正面交鋒后,他們對她的敵意越來越深,每天見到她,看她的眼神只恨不得立刻將她碎尸萬段。
眼下,還好有太子這座靠山擋在前面,他們才沒有多余的精力來對付她,若太子在這時候失勢,恐怕她連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更別說完成師傅交代的事情。
“原來你這是把自己的小命都寄托到別人身上去了?!?br/>
水泠月微愣,不明所以地望了一眼突然就冷臉的人,不明白他這涼颼颼的語氣是怎么回事,還有什么叫寄托到別人身上去,難道他自己不是這樣?
“難道不是嗎?”
她反駁完,蕭庭寒的臉更冷了,連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半晌又聽他涼涼地道,“難道本王這座靠山還不夠你靠嗎?”
“……”
水泠月徹底沒話了。
過了半晌,忽然想起今日晨時月魂送來的消息,忍不住又發(fā)問,“聽說南境的饑荒比實際呈報上來的要更為嚴重?”
“嗯?!?br/>
今年北方的雨季遲遲未到,加之氣溫快速回升加大了水分蒸發(fā),農(nóng)作物的需水量增加。
雨季未到,水源得不到及時補充導致北方大面積土地因為缺水,農(nóng)作物生長遲緩甚至枯死,這種情況尤以南境更甚。
許多農(nóng)民手中僅存的糧食又上交了地方賦稅,手中再無余糧,眼看明年的收成無望,有的思慮成疾,有的逃往異鄉(xiāng),剩下的不是一些老弱病殘就是一些企圖反抗朝廷官吏奪回糧食的能人義士。
沉重的賦稅加上一些地方官吏不斷摧殘壓榨,農(nóng)民生活苦不堪言,民不聊生,嚴重泛濫的饑荒導致了許多地區(qū)出現(xiàn)了小面積的百姓暴動。
漸漸地,反抗的人越來越多,難民數(shù)量不斷積聚,竟形成了大面積的暴亂。
南境的地方官員無力鎮(zhèn)壓只好上報朝廷,請求朝廷出兵鎮(zhèn)壓。
“如果是暴亂發(fā)生的話,那韓振就更容易從中作梗了?!彼鲈虏幻鈸鷳n起來。
“你以為太子不想阻止嗎?他是有心無力,想必他和老六在朝堂上爭鋒相對的事情你也聽說了,可是老六的計策深得圣心,加上支持的大臣眾多,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br/>
蕭庭筠與蕭庭元何止是爭鋒相對,太子一派和元親王一派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就快要把整個朝堂都給掀翻了,若不是皇帝突然發(fā)怒制止,說不定場面會更激烈呢。
水泠月轉(zhuǎn)眼看他,“那王爺呢?身為太子殿下的軍師,就不想為太子殿下扳回一局?”
蕭庭寒聽了她的話暗眸閃了閃,似有幾絲欣賞轉(zhuǎn)瞬即逝,嘴角微微上揚。
“自然是要扳回一局?!?br/>
水泠月突然來了興致,想聽聽這運籌帷幄的狗頭軍師如何扳回這一局。
蕭庭寒瞇了瞇眼,覺得她這樣子像等著要糖的孩子,眨巴眨巴眼,異常有趣。
忘了自己剛才那冷冽的態(tài)度,“本王打算讓太尉大人嘗一嘗后院失火的滋味,王妃覺得怎么樣?”
“嗯?”水泠月微愣,但看他的眼神,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又有些擔憂,“王爺就不怕他到時候狗急了跳墻嗎?”
“跳墻更好。”
“這是何意?”蕭庭寒明顯沒有與她再繼續(xù)說下去的興致,水泠月也不好催他。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立在純凈的雪白之中,一個疏冷清俊,超然出塵,一個清麗淡雅,淡漠疏離。看著這滿天揚起的花瓣,感受一時難得的靜謐安然。
“少爺……少爺,不好了……”
韓府的下人從外邊慌里慌張地跑進內(nèi)院,驚得韓遠修剪花草的手指突地一頓,一不小心竟連花骨朵都給撿了。
“慌什么慌!”聲音陡然拔高,臉色已是十分難看。
下人面色突地一白,連聲道,“是……是宮里來信……說太子殿下找到了新的線索……證明齊大人的死因另有隱情,所以現(xiàn)在稟明了皇上,要重新提審英夫人……”
“你說什么?”那張原本鐵青的黑臉突然露出一抹陰鷙的神情,驚得下人連忙躬身跪了下去,“此事千真萬確,奴才還聽說……”
“說什么?”
“外界都在盛傳……說……說齊大人的死其實與我們太尉府有關……”
“簡直一派胡言!”韓遠一怒之下甚至砸碎了手邊剛才悉心呵護的那盆幽蘭。
“豈有此理,本少爺?shù)挂纯词钦l敢污蔑我們韓家?”
邊走邊踢著腳邊的花草,那下人哪里還敢勸他,只能顫巍巍地跟在他身后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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