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娟的動作很快,可惜已經遲了。
當她打開門時,剛才還活蹦亂跳的豆豆已經躺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一股強烈的恐懼涌了上來,夾雜著不知名的憤怒,悲傷,迅速淹沒頭頂。各種可怕的念頭一擁而上,讓她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好在身后有人迅速趕到,搶在她之前撲了上去,哭喊出聲:“豆豆,豆豆,你怎么了,醒醒,醒醒啊......”
聲音并不大,但極具穿透力,附近的客人們都聽見了,正在吃飯的李海也已經起身過來,順便拍了下還在閉著眼睛數數的韓雯雯。
“小孩子調皮,被撞了一下!”
李海的動作很快,一路走來一路揮手,制止了客人們的圍觀想法。不過依然有好奇心十足的家伙站了起來,在那躍躍欲試。
宮明遠反應也很快,說了聲“我去瞧瞧”就小跑過去,順便把門口給堵上了。
韓雯雯這才反應過來,忙不迭地跑過來,身后還跟著一臉茫然的斐小容。
瞧著人已到齊,宮明遠順勢進屋,門把手一轉再一擰,把門給反鎖上了。
盡管如此,屋內依然亂做一團,好容易才把娘倆給攙扶到椅子上坐下。
梅曉園像是虛脫了一般,臉色蒼白,雙目無神,唯獨胳膊緊緊摟著,像是怕一松手,懷里的寶貝就會不翼而飛。
豆豆的小臉同樣蒼白,眼睛閉著,呼吸倒還有,只是有些微弱。
最初的驚慌過去之后,李海拍了拍六神無主的董娟,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董娟反應有些遲鈍,楞楞地看了眼對方,才明白過來,點了點頭。
李海剛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準備撥號,身后傳來了期待已久的聲音,于是停下,微瞇起眼睛,打量著說話的家伙。
“我來試試吧。”
韓雯雯說罷,走到梅曉園面前蹲下,手握豆豆的小手,安撫道:“別怕,啊,有阿姨在呢,豆豆不怕。”
聲音里有股說不出溫柔,仿佛一首安眠曲,輕柔和緩,淺唱低吟之后,剛才還鬧哄哄的房間,迅速變得安靜起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睜大眼睛,緊緊盯住那張蒼白的小臉。
明明很多人,整個房間卻靜悄悄的,時間仿佛停止了一般,把畫面留在了記憶里。
終于,那雙期待以久的眼睛睜開了,輕輕轉了轉,嘴也張開了,像是要說話。
“唔,有點麻煩,得找古道長幫個忙?!?br/>
明明是萌萌的童聲,卻楞是讓人品出了成年人的味道,于是所有人都忍不住捂嘴。有的是驚喜,有的是狂喜卻又怕嚇著別人,有的純屬想笑又不敢笑。
韓雯雯卻像早有預料一般,嘆了口氣,問道:“是不是昨晚送來的東西有古怪?”
豆豆的小臉轉了過來,目光里滿是愛憐,“看來是了,我還以為是劉永堂,結果只是個小家伙?!?br/>
“咦,小家伙?你打不過嗎?”
韓雯雯一出口,所有人都忍不住笑,有些笑點偏低的已經直不起腰了。
梅曉園早就忍不住了,忙問:“大師你能聽見我說話嗎,豆豆怎么樣?”
“能,豆豆身體太弱,容易被邪祟盯上,醒來之后可能要病一場?!?br/>
聲音稍作停頓,又說道:“打是能打過,但若不分青紅皂白一頓驅趕,怕是會招來惡果?!?br/>
說完又補充道:“別急著松手,到地方再說。”
韓雯雯點了點頭,轉頭吩咐,“幫我們備下車,現在就去青羊宮!”
宮明遠正愁沒有表現機會,這會激動的很,“好嘞,馬上去辦!”
李海卻很細心,揮了下手道:“門口可能會有人,別動靜太大。”
宮明遠直點頭,三兩步走到門口,開門關門一氣呵成,動作麻利的很。
董娟這會總算回過神來了,湊近了小聲說道:“真對不住,一直瞞著您!”
李海擺了擺手,笑道:“正常,其實干我們這一行很難不接觸這類事情,時間一久,也就習以為常了?!?br/>
一聽這話,董娟還沒反應,斐小容激動的不行,湊過來問道:“說說唄,有啥類似的案件?”
“想聽有頭還是無頭的?”李海一開口,直接把對方嚇的直捂嘴,于是笑道:“以后有時間的吧。”
韓雯雯卻閑的很,揚起腦袋解釋道:“有頭就是有頭緒的,無頭就是沒線索的,小容同學,注意形象,別給電視臺丟臉!”
斐小容頓時氣急敗壞,轉過身來撓人,“好你個壞蛋家伙,居然好意思提醒我注意形象!”
韓雯雯忍不住吃癢,又不敢松手,只好出聲威脅,“如果不想被小鬼上身,就老實點兒!”
董娟一聽,忙過來維持秩序,省的兩個妖精打架禍及無辜。
梅曉園更是哭笑不得,嘆了口氣道:“大師你還好吧,要不換我來?”
豆豆果然開口,點了點頭道:“嗯,剛好我要做個實驗。雯雯你先松開,讓我到梅姐身上?!?br/>
韓雯雯頓時有點依依不舍,于是白了眼斐小容,“回頭再找你算賬!”
“做實驗?”李海原本只是冷眼旁觀,這會卻來了興趣,走近了仔細打量。
三人也不避諱,一頓操作之后,韓雯雯起身追打斐小容去了,梅曉園緊緊握住兒子的手腕,一臉期待。
結果豆豆還沒睜開眼睛,她卻有股頭暈目眩的感覺,眼睛一閉再一睜,聲音像換了個人一樣。
“好了,試驗成功?!?br/>
......
半小時后,青羊宮里。
這次沒在八卦亭,而是在韓道童的引領之下,徑直到了后院一間臥房里。一進門,讓人眼花繚亂的各種符篆正在隨風輕舞,房間正中有一座很大的香爐,里面有三柱香燃的正旺。
古道長盤腿坐在榻上靜靜等候,見了來人只是微一點頭,并沒有開口詢問。
梅曉園在過來的路上就得了指令,這會依依不舍地松開了兒子的手,靜立一旁,默默等待。其它人都被擋在門口沒讓進,這會兒一個比一個積極,恨不得跳起來往里瞅。
古道長顯然早有準備,瞧著面前安靜平躺的豆豆,微一點頭,雙手倏地抬起,手指稍稍一動,做了個怪異的手勢!
口中念念有詞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很長的一段,卻念的清晰快速,每個字都仿佛被注入了力量,聽起來讓人有股心安理得的感覺。
古道長的神情也變得愈發(fā)安詳,像是正在哄孫子睡覺的老人。
終于,漫長而又短暫的超度儀式結束了,豆豆仍在安睡,小臉上卻多了絲紅暈。梅曉園瞧的清楚,松了口氣,臉上總算有了血色。
正在屋外看熱鬧的家伙們忍不住,又想一窩蜂地往里擠,擋在門口的韓道童發(fā)話了。
“師傅超度的是嬰靈,你們有沒有帶些相關物件,最好是生母身上的東西?”
一聽這話,所有人傻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齊齊轉向一人。
李海顯然早有準備,微一點頭道:“當初發(fā)現的時候,袋子里有幾根細長的毛發(fā),鑒定科采樣分析了一下,應該是生母的。”
說罷又有些可惜,忙道:“走時來的急,沒帶過來,我這就去拿?”
韓道童點了點頭,聲音里不無嘆息,“嬰靈最是可憐,他們距離萬千寵愛只差一步,卻成了人人憎惡的嬰靈。更讓人惋惜的是,他們往往心中怨氣很甚,流連陽間不愿離開,七日之后成了孤魂野鬼,再想投胎為人就難了?!?br/>
一席話說的門口幾人面面相覷,不過很快,都松了口氣,直拍胸口。
韓雯雯膽子大,開口問道:“自然流產的不算吧?”
“不算,那屬于意外亡故?!表n道童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胎兒六月之后已具神識,若被人為墮去,會對至親之人產生怨念。若不能及時消解,就會越聚越多,直至化靈成氣,擾動神識?!?br/>
一聽這話,斐小容忍不住問道:“那現在隨意墮胎的人那么多,又沒幾個有這方面意識的,會不會造成很大影響?”
韓道童點了點頭,緩緩說道:“師傅曾經告訴我,生母若存善念,將亡嬰好好安葬,可以不用超度。但若當成穢物丟棄,十之八*九都會成為嬰靈,流連世間?!?br/>
說罷,又開口補充道:“冤有頭,債有主,嬰靈會憑借殘存的神識尋找目標,輕則傷身亂神,重則引來血光之災。”
“那不對?。俊表n雯雯聽著聽著,滿臉問號,“昨晚送來的時候是我第一個發(fā)現的,后來又被李警官帶走了,為何會今天突然一下附身在豆豆身上?”
韓道童看了眼她,卻被灼灼目光盯的有些不自在,微低下頭,說道:“韓善人和剛才那位警官身上陽氣充沛,嬰靈連靠近都不敢,怎會附身在你們身上。至于豆豆.......可能是從小體弱的緣故。”
韓雯雯點了點頭,又有些意猶未盡地問道:“還有一點我不明白,為什么嬰靈的身體已經被帶走了,靈魂卻停留在辦公室里呢?”
韓道童沒有急著回答,陷入了沉思。眾人正在默默等待,不遠處響起了一把蒼老的聲音。
“應該是有人用器物設法,做了個風水局,以供嬰靈停留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