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廟西側(cè),石犀寺舊址,曾經(jīng)的尊經(jīng)院,現(xiàn)在的成都技術(shù)學院。
這里屬于城西,和趙大帥的巡撫府只隔了一條街。從巡撫府到技術(shù)學院的街道上全是帳篷,花花綠綠的,就像泥巴站在樹葉上。
快到正午了,一隊隊士兵陸續(xù)收隊。
這是青山軍第一軍的士兵,進城后的第二天,就在巡撫府到技術(shù)學院這片區(qū)域巡邏。他們穿著灰色軍服,戴著無沿軍帽,軍褲扎在黑色軍靴里,真皮皮帶緊緊束著腰,皮帶上有手槍套和刺刀套,同樣是灰色的戰(zhàn)術(shù)背心套在軍服外面,彈藥袋里是閃著金屬光澤的彈夾。就算太陽很毒辣,他們也穿戴得很整齊,保持著優(yōu)良的軍容。
學院大門外的空地上擺起了桌椅,一些穿著隨便的洋人陸續(xù)從學院里出來,坐在桌邊,他們有的在聊天,有的帶著孩子,還有的在思考問題。
老板??吹揭粋€軍服威嚴的男人走了過來,他們紛紛起立致意。
辛苦你們了,暫時忍耐一下,條件是艱苦了些。趙千摘下黑灰相間的大沿軍帽,笑著和他們打招呼。
這些洋人,就是青山研究所的科研人員。幾十個端著97半自動突擊步槍的青山軍士兵將這片空地牢牢圍著,嚴密保護他們的安全。
我的研究室在哪里,工廠呢?褐色卷發(fā)亂得跟雞窩一樣的邁克.柯爾特搖搖晃晃的出了大門,看到趙千,立刻來了精神。
你不餓?聽說你昨天都把胃吐空了,早飯也沒吃。趙千有些擔心。
沒事,沒事,沒有你,我的世界都是黑白的。邁克吸了口氣,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休想丟下我。
趙千不覺有些感動,笑了笑,趕快吃飯,工廠會有的。
邁克望了望四周,這是餐廳?又望了望守衛(wèi)這里的青山軍士兵,我們是囚犯,怎么感覺像集中營?啊,那是97,怎么不用98,那才是最好的,哦不,我正在改進,還會有更好的!
趙千沒有說話,只是笑。
這時,特斯拉出來了,清瘦的臉上洋溢著微笑。趙千看到他,立刻戴上軍帽,走過去將其攙扶著。
不用,我才四十歲。特斯拉笑著推開趙千的手,我的身體比牛還健壯,放心好了,我的朋友。
我怕你水土不服。趙千發(fā)現(xiàn)特斯拉自從昨天來了之后就一直掛著微笑,而這開朗真心的笑容在舊金山時很少出現(xiàn),通常情況下,這位青山研究所的所長都是一副皺眉苦思的神情。
心情很好?不由問。
當然。特斯拉望著遠處,嘴邊依舊掛著笑容,這里就像未經(jīng)開發(fā)的神秘樂園,一想到電力將會把這座城市點亮,我就感覺到生活很充實。邁克副所長……他望向了邁克.柯爾特,我剛剛聽到了你的抱怨,如果你覺得辛苦,請看那邊。特斯拉指著遠處。
那里,橫著一排長條桌,桌上放著一個個的鋁盆,幾個穿軍裝卻圍著圍裙的伙房營士兵正拿著大勺滿頭大汗的為排隊打飯的青山軍士兵盛菜。
他們更艱苦,可他們還保護著我們的安全,把舒適的地方讓給我們。特斯拉拍拍邁克的肩膀,他們都睡在大街上的帳篷里,現(xiàn)在很熱,帳篷里一定很難受,可我們卻住在學院里,雖然是臨時的住處,住宿環(huán)境卻比他們好了很多。
邁克愣了一下,然后木訥的神情變成了感動,大聲道:我一定會為他們研究出更好的槍,不會讓他們在戰(zhàn)場上犧牲!
……邁克這句話是真心的,可總是覺得哪里沒對。趙千無奈的笑了一下,和他們一起坐在了木桌前。
一個五十來歲的穿著灰色軍服、拴著白圍裙的男人走了過來,手里還端著托盤,看到趙千,立刻放下托盤,立正敬禮。
老范。趙千起身回禮。
大帥,您坐您坐。這個拴白圍裙的男人正是伙房營營長范明偉,此時為了方便管理和后勤集中,伙房營和傳令連一樣是獨立出來的。嘗嘗這個牛肉。老范把托盤放到了趙千面前,趙千看了一眼,沒有動。
趙大人!哦不,大帥!一個同樣穿著灰色軍裝的胖子驚叫一聲。
你是……王德彪?趙千有點吃驚,沒想到香河縣那個賣肉的王胖子也進了青山軍。
對!感情大帥還沒忘記我!王胖子敬了軍禮,雖然有點別扭。他是在青山軍從香河縣轉(zhuǎn)移時跟著一起走的,現(xiàn)在在伙房營負責食材采買工作。
當兵的感覺怎么樣?趙千笑問。
很好,挺著胸做人!王胖子高聲道,胸口早被汗?jié)裢噶?,軍服看起來也油膩膩的,身板卻挺得筆直。
你有搞后勤工作的才能,我在香河縣就看出來了。趙千起身,將托盤推到了邁克面前。
大帥您去哪?不吃飯?看到趙千離開,老范愣了。
要吃,在那邊。趙千漸漸走遠。
然后,他們看見了,那些排隊打飯的士兵隊伍尾巴上,多出了一個軍服筆挺的身影。
突然間,老范的鼻子有點酸。王胖子愣在原地。特斯拉眼中變得很亮。邁克則呆呆的望著。
……
阿爾曼!趙千看到了前面高大的背影,走上去拍了他一下。
阿爾曼回頭,他戴著黑色貝雷帽,穿著毒蝎制式的黑色t恤,卡其色的迷彩軍褲褲腳扎在軍靴里一絲不亂,軍靴的幫子上還插著晃眼的狼型戰(zhàn)斗刀。
不是插隊。趙千回頭朝一個士兵笑道。
不不不,大帥您排前面!這個士兵很激動。
等會我讓你,我和你們一樣,都是軍人,沒區(qū)別。趙千眨眨眼。
那士兵感動得說不出話來,阿爾曼眼中則閃過一絲亮亮的光。
這幫小子們表現(xiàn)的怎么樣?趙千一邊隨著隊伍慢慢向前一邊問阿爾曼。
現(xiàn)在還不能算個合格的軍人,但以后會是。阿爾曼拿著鋁制飯盒和水杯,語氣一如既往的生硬如鐵。
很高的評價了,對于你這個操場上的日耳曼閻王來說。趙千笑著??戳丝粗車?,怎么只有你一個人,施耐德、德里安那些家伙呢?
你說呢?阿爾曼嘴角抽了抽,那是他特有的微笑方式。
趙千拍了下額頭,媽的老子腦袋打鐵了,那幫桀驁不馴的混蛋在島上憋了幾個月,現(xiàn)在一定在女人床上還沒起來。
不過他們的任務都完成了。阿爾曼點頭,特別是卡爾,他負責總結(jié)編纂的青山軍操典是我見過最好的,完美的將毒蝎的一些訓練方法和德國陸軍的操典結(jié)合起來,很先進。
好!趙千贊了一聲,他們找女人的花銷算我的。
阿爾曼嘴角又抽了抽,轉(zhuǎn)過身繼續(xù)排隊打飯。
你的位置。趙千拍了拍身后的士兵,又回到了開始的位置。那士兵激動得飯盒差點都掉在地上,他是南洋華人,頭一回回中國,也是頭一回見到軍中傳得神乎其神的趙大帥……
因為那個男人,那個此時站在隊伍后面雙手插在褲兜里吹口哨的男人,是青山軍每一個士兵心目中的神。
……
趙大帥還是敗人品了,因為輪到他打飯時居然發(fā)現(xiàn)沒帶飯盒,現(xiàn)在張云成了傳令連副連長,沒人照顧他的生活起居了,所以大帥同志只能用了后面一個兵的飯盒,當然,那個兵心里是覺得萬分榮幸的,哪怕中午沒吃成飯。
吃了午飯,趙大帥帶著阿爾曼來到了東門城隍廟附近的一家妓院,將施耐德那些混蛋從女人床上拖起來,然后朝武侯祠方向而去。
我的大帥,你要干什么?你難道不知道,那座名字奇怪的小島上,連魚都是公的?德里安揉著眼睛,毒蝎的制式黑色t恤上還沾著胭脂……
你這算什么。趙大帥一臉鄙視,老子曾在南海一個小島上憋了大半年,還喝鹿血,還不是照樣挺過來了?
鹿血?那可是上火的東西??!我不相信。德里安睜大眼睛。
趙大帥沒理他,只是很自豪的撇嘴。
鹿血真的有這個功能?施耐德湊了過來。
對你來說,鹿血已經(jīng)不管用了。你以為我昨天沒有聽見?克爾辛抓了抓亂糟糟的金發(fā),笑得很賤。
是啊,他失去了硬度,那個叫什么花野的日本女人在美國已經(jīng)把他掏空了。蓋伊怎么會放棄這個嘲笑施耐德的機會,而且去橫濱的那一次他也在。
滾!施耐德漲紅了臉,和他的紅發(fā)紅胡子很搭配。
好了,喧鬧時間到此結(jié)束,摸摸自己的槍還在不在,不是腿中間的。趙千停下了腳步,眼中掠過一道精光。
十二個毒蝎外籍隊員笑了一聲,然后動作異常整齊的拔出98自動手槍,咔,拉槍的聲音也如此統(tǒng)一。
不遠處,是一個校場,看起來有些年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