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開學(xué)第一日。
“哎，就是他吧？”
“離得這么近來看，感覺還是……不敢相信哎……”
“他在睡覺？一進來就坐在那里一動不動了啊，真是——厲害！”
在這些刻意放低音量的嘀嘀咕咕聲中。
下課鈴響，不同方位的三人同時唰地起身，走向教室右側(cè)的角落。
“你，竟然在考場上無視我？起來！臭小鬼！”
一人，是因為諸多前因?qū)ψ诮锹涞你y發(fā)少年耿耿于懷的爆豪勝己。
“啊啊，埃利克——同學(xué)！我們真的在一個班級學(xué)習(xí)了呢，太好啦！”
一人，是對銀發(fā)少年的到來驚喜不已的綠谷出久。
“……”
而最后一人。
發(fā)色半紅半白，與他的個性分外相合的少年，舉步走到了目標人物的桌前。
“你的個性，果然也是‘那個’嗎？”
不管他人說了什么，在這里，轟焦凍認真地道：“下午的室外課程，我想和你比試一場?！?br/>
三個人，態(tài)度不同，似乎，也象征著三種選擇。
面對如此情形。
上學(xué)第一天早上就被狠狠為難的埃利克，他做出的選擇，竟然是——
“……zzzzzz?！?br/>
不好意思。
埃利克還在睡覺。
“來到雄英一定能有所收獲”這句話竟然無比正確，并且，“收獲”來得比設(shè)想快得多，簡直猝不及防。
旁若無人走進教室，在大概是他的位置上坐下，聽走上講臺的老師說了大約三句話——
埃利克就睡著了。
這不是他的錯。
清晨初起的太陽將暖洋洋的光芒往教室窗戶里一罩，這瑩瑩一圈光環(huán)仿若自帶讓人平生困意的魔咒，被它圈住，短時間內(nèi)就無法脫身。
更為重要的是，這節(jié)課是無聊得要死的文化課。
從老師口中脫出的字節(jié)如同生僻難懂的符文，不明原因，但來時還氣勢洶洶的男人（待議），竟然完全無法抵御這樣的攻勢?。?！
在外人的視角里，靠窗的銀發(fā)少年哪怕身處于暖洋洋的陽光里，雙眉也依舊緊蹙，顯出與外表不符的冷峻深沉來。
就像是在提醒眾人，在這兒沉睡的可是一頭不容小覷的猛獸。
他危險，冰冷，警覺，一旦觸犯違逆，雄獅之王隨時都有可能暴起，用利爪扣住侵入者的咽喉，撕開其血肉——
“……哎呀！好擔(dān)心他頭撞到窗戶啊。”
沉睡中的“猛獸”不知怎么栽了一下，腦袋險些砰咚撞上旁邊的墻。
埃利克又做了一個夢。
與上一次相似，他塵封嚴密的記憶又從縫隙里漏出了一些。
他在夢里被極具催眠效果的東西淹沒了，比現(xiàn)實中的遭遇更為慘烈。
一疊又一疊抬眼望不到頭的東西——羊皮卷？總之就是寫滿了字的玩意兒——堆在他面前。
夢里的“他”坐著，手里捏著筆，想掰斷筆撕掉羊皮卷的狂躁不停歇地翻騰。
光看這些玩意兒一眼，就有潮水般的困意盡數(shù)淹沒頭頂，到此時還能清醒，全依靠“他”遠超常人的意志力。
“……王，這是您今天要批閱的……”
還能依稀聽到這樣一個聲音。
“他”：“什么？你再說一遍？批什么？”
“放在您面前的這些公文，都要……”
“哦？”
“?。俊?br/>
“你是說，公文……全部……”
“……”
“開什么玩笑！?。 ?br/>
“他”……啊，應(yīng)該說是來到這陳舊回憶里的他，憤怒地掀桌而起。
羊皮卷瞬間冰封破碎，連帶著淺顯的夢也一同碎裂。
埃利克醒了。
緊接著就發(fā)現(xiàn)，有麻煩找上了門。
“什么事？”
有兩個人堵在他的桌前。
忽略周圍的異樣，把情況簡單弄清楚后。
“沒錯，我來這里了，有問題么？不知道你在高興什么?！?br/>
“比試？哦，你想要挑戰(zhàn)我——等等，你，那天遇到的小子啊。”
埃利克對這兩個人都有印象。
但比起鼓起勇氣來搭話的綠發(fā)少年，他稍有關(guān)注的是另一個人。
就是那個給他遞過準考證的少年。
他記得當(dāng)時自己說過要在考試里罩罩他，但進了考場好像沒見到人，就把這事兒略掉了。
此時再想起來，埃利克倒是提起了一些興趣。主要是因為，這個少年以認真態(tài)度說出來的話。
“我不喜歡浪費時間?！?br/>
言下之意，實力看不上眼的弱者發(fā)起挑戰(zhàn)，他是不想搭理的。
不過，也可以有例外。
“比起浪費時間，我更不喜歡欠人情。就當(dāng)?shù)帜且淮蔚膸兔?，你想怎么比，下午直接來就是了。?br/>
埃利克剛說完。
“……完完全全把我無視了啊，喂！?。 ?br/>
其實堵在這里的還有一個人。
埃利克當(dāng)然早就看到這個黃發(fā)赤眸的少年了。
但，和此前入學(xué)測試場內(nèi)的那次一樣，他看到也當(dāng)做沒看到，連理都不想理。
“我最討厭被人無視，你這家伙——”
爆豪勝己原本可能還沒這么生氣，此時是徹底被激怒了。
頭發(fā)沖起刺猬似的少年如同人形炸藥桶，一把將擋在前面的綠谷出久推開，似乎要揪住埃利克的衣領(lǐng)，把他提起！
“爆豪，綠谷，轟，你們幾個！都回座位上去?！?br/>
不滿的男聲阻止了險些一觸即發(fā)的糾紛，原來是班主任相澤老師來了。
被叫到名字的三人神色各異。其中爆豪勝己只能重重地捏拳，瞪了埃利克一眼，雙手插進褲兜，不爽地坐了回去。
課間休息時間結(jié)束，接下來是班主任的課。
相澤消太是一個瞧著懶散、可實際對學(xué)生很是嚴厲的男人。
在這節(jié)課上，他要提前給學(xué)生們說明下午實踐課的內(nèi)容和注意事項。
許是想要確定什么，相澤消太的目光掃過每個學(xué)生的臉。
輪到角落里的銀發(fā)少年時，男人的眼神微不可見地有所閃動。
變化微小，可埃利克卻注意到了。
——這個老師，對他有不小意見。
不算敵意，但不喜歡是肯定的。
埃利克無所謂別人對他的看法（除了說他矮?。。。梢灿行┢婀?，這老師他今天第一次見，怎么就對他有意見了。
嘖，管他的。
時間直接拉到下午。
備受學(xué)生們歡迎的實戰(zhàn)課程開始了。
在入學(xué)測試時有打過照面的幾名老師都來到了訓(xùn)練場，no.1英雄歐爾邁特竟然也過來了。
“你們期待的實踐課，跟入學(xué)測試的模擬街區(qū)演習(xí)有些相似，不過，是加強版的難度！等一會兒在——”
“老師，請允許我打斷一下?！?br/>
當(dāng)著全班同學(xué)、眾職業(yè)英雄老師的面，面色沉靜的少年從人群走出：“我請求在課程開始之前，借用訓(xùn)練場地，與埃利克進行‘個性’的比試。”
“什么？轟焦凍同學(xué)，如果想要比試，下學(xué)期還有校運會，你不用這么著急?！?br/>
“不。”轟焦凍語氣平靜：“提前確認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認為這是有意義的行為，希望能得到批準。”
心中的急躁卻是呼之欲出。
保送生的第一名，急不可耐地向入學(xué)測試的第一名發(fā)起挑戰(zhàn)——這倒不是雄英校史的首次，不過，很少見就是了。
老師們短暫地討論了一下，決定在不耽誤教學(xué)的前提下，予以通過。
合理的競爭是允許的，開學(xué)第一天，先調(diào)動調(diào)動全班學(xué)生積極性也不錯。
總之，轟焦凍的申請通過后，諸多的視線就集中到了一邊——距離a班全員集合的地方大約十米遠的地方。
埃利克特立獨行，擺明不打算跟所謂的同學(xué)混在一起。
他早上就答應(yīng)轟焦凍了，所以及時抬起了眼皮。
正打算速戰(zhàn)速決了事之時。
“看來我要再強調(diào)一點?！?br/>
同樣到場的班主任，那個陰沉的男人開口了。
“埃利克。既然你穿上了雄英的校服，站到了這里，你就是一年a班的一員。”
“唔？”
他這是，被人教訓(xùn)了？
埃利克駐足，將視線偏移。
相澤消太忽視拼命咳嗽的歐爾邁特，語氣平淡，但就是透著針對：“所有人都在這里集合，只有你單獨站在一邊。對老師，還有班上的同學(xué)都沒有起碼的尊重?！?br/>
“難道說，你要我和他們團結(jié)友愛？”
埃利克反問。
相澤消太道：“有問題的是你的態(tài)度。我希望你能夠意識到，你們現(xiàn)在是一個整體。”
“……”
埃利克一時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不止一次讓旁人在某一剎那心跳停滯，誤以為自己深陷冰窟。
少年全身無處不宣示他就是不服管教的特點。
根本無法想象，他會將相澤老師的話聽進去，乖乖地——
“哦，行吧。”
……咦？
“要我和小鬼們相處融洽？那就這樣。你們——對，就是你們，全都和這個小子一起上！”
……啊？？！
本來當(dāng)背景板就可以了的學(xué)生們都驚呆了。
“不是要我和你們交流，溝通感情么？”
他理直氣壯：“打一架，被我揍得心服口服！這就是溝通了?？禳c，節(jié)約時間，全都一起上吧！”
“等等等——”
眾多的驚愕抗議之聲尚未傳遠，就有一個早就按捺不住脾氣的暴躁分子率先殺出。
“早就看你不順眼了，到底誰是小鬼啊臭小鬼！”
雙手迸發(fā)激火，如利箭般沖來的表情猙獰的少年，正是爆豪勝己。
他甚至越過了轟焦凍，徑直向埃利克沖來，氣勢陡發(fā)，不可阻擋。
目光鎖定銀發(fā)少年的身影，沒有劇烈搖曳。
快了。
在下一刻。
他就可以將這個囂張的小鬼炸……
“……？！”
爆豪勝己的赤色瞳孔突然收縮，難以掩飾的錯愕從面上閃過。
他的視野中，竟不知何時失去了目標的影子。
不見了，什么時候消失——不對！
埃利克就在這里！
一道似有似無的銀色略過，之中似還摻雜金芒。
“——砰轟！”
快得無法反應(yīng)的瞬間，爆豪勝己面朝下趴在了地上，砸了一臉的灰。
“勉強算第一個吧?！?br/>
就像變了一個人。
仿若銀月的幽影，又如正陽的烈焰那般耀眼刺目，幾乎無法直視。
少年輕笑，微微晃頭，將落到嘴邊的一縷銀發(fā)甩到了一邊兒。
他的金眸熠熠生輝。
“下一個呢。不要浪費時間，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