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三月份，天氣還有些涼爽。

    陸晨從青竹苑出來后，向著自己的院里走去，身后陸林兒卻也一言不發(fā)的隨著陸晨一道來到他的院里。

    剛進院里，陸林兒便指著在院里忙碌的月環(huán)月角兩個月亮丫鬟，冷聲道：“都給我滾遠點?！?br/>
    陸晨知道陸林兒是有話要說，一路上早感受到陸林兒壓抑著的怒火了，他走到園中的青石凳上坐了下來，揮了揮手，把小五以及陸林兒身邊的玲兒支走。

    陸林兒鐵青著臉站到陸晨的面前，居高臨下看著陸晨，未等小五兩人回避開，一把掌直接扇在了陸晨的臉上。

    啪。

    很是清脆，陸晨只覺的先是一陣耳鳴繼而臉上的脹痛清晰的傳達了出來。

    陸晨驚訝的仰起頭看向陸林兒，隨之迎來的又是幾巴掌。

    啪啪啪……

    “你瘋了。”陸晨伸手握住陸林兒的手臂，怒視陸林兒，他只以為陸林兒在二太太那里受了委屈，把氣撒在他這個庶出的人身上。

    合著我庶子欠你嫡女的？

    卻是沒有料想到陸林兒嘴里冷冷的說道：“我一打你不孝忘祖背宗，二打你無骨崇蒙媚外，你說我可打錯？”

    忘祖背宗這些字眼太過沉重，但凡稍有良心的人都背不起，導致這句話仿佛震在了陸晨的腦海當中，嗡嗡作響。

    這打的不算太過冤枉，他確實感覺到了一些愧疚和不安，上輩子他也是一個十足的憤青，從沒想過踢皮球這種圓滑的手段，竟有一日用在了這里。

    這人啊，不能圓滑的沒有原則。

    他看著陸林兒倔強又堅定的眼神，松開了陸林兒的手臂。

    陸林兒沒有再打，寒撤的眸子盯著陸晨，冷聲道：“往日你厚著臉皮，用笑臉去巴結博爾都與托土喻哥倆我便也不說你，這家里本就烏煙瘴氣，可今日你已真想入蒙，當姐姐的自不會看你這么錯下去。”

    “你可還記得當年博爾都打馬而進我陸府大門？”

    “你可還記得前街文和樓是如何樓塌人亡？”

    “你可還記得去年十月，徐州城外無數夏家子嗷嗷乞討之聲？”

    ……

    陸林兒一聲比一聲高，隨著話語，腦海中往日陸晨的作風愈加清晰的顯露在腦海中，也對陸晨越加惋惜與失望。

    “你可還記得我陸家三百年耕讀傳家，詩書立世？如今你卻想要入蒙，你說你當不當打？”

    院里涼風再次吹過，拂過陸晨臉龐，仿佛又痛了幾分，小五幾個小丫鬟躲在屋里靜靜的大氣都不敢喘。

    說實話，陸林兒說的這些事情，陸晨都不記得。

    雖說如此，陸晨卻也能夠猜想到那些事情都是誰造成的，但是陸晨被一個小丫頭這么指著罵不愛族，還是覺的很沒面子。

    陸晨是很有民族感的一個人，雖說他對夏族有著濃重的歸屬感，但是可能因為這個夏并非是漢，讓他在心底深處有點無所謂的感覺，所以才用出圓滑的手段。

    而且此刻陸晨很不明白陸林兒哪里來的這么仇視蒙人，要知道她的親生母親可也是一個蒙人，雖說這個年代血緣姓氏家族等等都是隨父親的，但是這畢竟是個事實無法抹掉。

    陸晨哪里知道，其實算下來，陸晨與陸林兒可以算是同病相憐，都被同齡人排斥，夏族人覺的他倆有個蒙族母親，蒙族人又視他們?yōu)橄淖迦?，只是陸林兒沒有陸晨那般厚臉皮，熱臉去貼冷屁股，鬧得城里人盡皆知。

    不過有一點陸林兒還不如陸晨，至少沒有人會罵陸晨為雜種。

    人言可畏和環(huán)境逼瘋人這些話不是說說而已的，還好陸林兒性子頗為自強，可是再自強一個小女孩能堅強到什么地步。

    有句話叫做越缺什么越在乎什么，陸林兒就是這種情況，旁人都說她不是純粹的夏族人，那她就比所有人都愛夏族人，再加上往日頗為孤獨，常與書相伴，陸府的書籍自是夸贊夏族人的，她結合眼中所見的社會現狀，便也深信不疑。

    此刻她冷眼看著陸晨，等待著陸晨給于她想要的答案。

    可是穿越過來的陸晨，根本不知道陸林兒的人生感官，而且被聽著陸林兒一連串的話，反而更有疑惑了。

    “父親和伯父不也在蒙人下做官？”

    “若當年陸家不曾遭受迫害，又怎么會被迫出仕為官？”陸林兒沒有聽到陸晨悔過的話更是怒火中燒。

    “再說長輩做官與否和你入蒙有何關系，按你所說，若我習修仙手段，就非要上天成仙？你就讓一仙人站在我陸林兒面前，你瞧我隨不隨他入天成仙？那怕我凡夫俗子，哪怕這紅塵濁世，我若不習仙法便自過我這紅塵一世，若我習了仙法，自是護我這方濁世安穩(wěn)，上天成仙與我何干？難不成要與那眾仙欺凌我這世間兒女？”

    陸林兒聲音凜然，她站在陸晨的身前，在陽光照射下，仿佛光芒萬照。

    這世上可能是有生而心系天下的偉人。

    哪怕多年后，陸晨都沒有忘記這一日，清風與她，巴掌與話。

    修仙卻不成仙，做官卻不媚上。

    陸晨看著陸林兒的眼神，頗受感染，良久，鄭重的點了點頭，道了一句：“我也不上天成仙。”

    陸林兒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有想到自己的弟弟真的會聽從她的教訓，隨后方才反應過來，她緊繃的小臉終是柔和了幾分。

    “這樣最好?！标懥謨赫f完，就欲轉身離去，卻突然被陸晨叫住。

    陸晨溫和的看著陸林兒，剛才那番教訓說實話對于現在的他來說是有些重了，但陸晨瞧著陸林兒的神情的反應，也大抵猜想到，往日里的他是多么不堪，導致陸林兒這些不滿擠壓了很久。

    “我和以前不一樣了?！标懗亢苷J真的說道。

    眼神明亮一下子刺進陸林兒內心，陸林兒仿佛在認真的思考這句話代表著什么意思，隨后揮了揮手，轉身離去，再未回頭。

    屋里的一直偷偷觀察的丫鬟們，玲兒從中連忙跑出追了上去，小五同樣連忙跑了過來，她看著陸晨臉上的紅印，想要伸手撫摸，卻又怕弄疼了陸晨。

    陸晨沖著小五笑了笑，笑容扯動臉龐，疼痛讓他的笑容霎時間有些變形。

    “呵，可能有些腫了，一會給煮兩個雞蛋滾一滾?！?br/>
    小五連連點頭，小臉皺著仿佛被打的是她一樣。

    陸晨抬手揉了揉小五的臉：“真嫩，記得挑兩個妹妹味的煮，妹妹在臉上滾一滾，效果當好一些，許是能滾成你這小臉般嫩滑。”

    小五哇的一下哭了出來，聲音抽泣。

    “少…少爺，這樣還逗我，雞…雞蛋哪能挑出弟弟…妹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