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這一天又到了盡頭，這江南到了深秋依舊是溫和濕潤的氣候，絲毫沒有西北的肅殺酷寒之象。
董情娘留在了春歸樓，周雨眠也沒有轟她，把她安排在了自己隔壁的雅間，董卿和楚韶山都走了，只有李二留在了這里。
董貴遲倒不是夜貓子，白天里精神十足，太陽剛剛下山就困的睜不開眼了，董情娘既上一次談心后就像是把周雨眠當做了情感師傅一樣，又拉著到了后院。
“上次你說你已經(jīng)二十五歲了，為什么還沒成親呀！這一年的罰款可不少吧！”董情娘問。
“沒有為什么，沒有等到一個合適的人吧！再說了也未必會有人喜歡我”周雨眠說。
“其實你也不差??！雖然臉上有道疤，可是也不至于找不到人吧！”董情娘說。
其實周雨眠不能和董情娘相提并論，她長的只是個普通人的相貌，唯獨那兩條上調(diào)的劍眉有些與其它女子不同，但也是鼻梁挺拔，唇紅齒白的女子，不過這皮膚到不算是白，不像是江南女子也不像帝京女子，倒像是一個西北女子來江南后還白了些，可長久居于西北再怎么變，也變不成江南美人的皮膚白皙。
“不是找不到，而是不想找到一個自己放棄的理由吧！”周雨眠說。
“聽你這意思是有心上人了，不過應(yīng)該也是求而不得的吧！”董情娘說
“算是吧！不過也無所謂了，人各有志，不可強求”周雨眠說。
“那他在哪？你們怎么樣了？”董情娘問。
“不說了，越說越傷心，說說你吧！四個人就擺在你面前，你要怎么選擇？”周雨眠說。
“什么怎么選擇，別說沒有用的了”董情娘說。
周雨眠笑了笑，舉著茶杯向西北感慨，
“你是不停的在創(chuàng)造故事，我是執(zhí)著這故事的結(jié)局，或許我們都會好的?！?br/>
“我如果說自己現(xiàn)在真的很無奈你信嗎？我以前狠極了我的母親，她為什么有這么多男人，為什么我只是她其中一個孩子，最不起眼的一個。我發(fā)誓將來要讓我的孩子只有一個父親，我要和他一生一世一雙人，可現(xiàn)在不過是覺得之前的自己癡人說夢?！倍槟镎f。
“你知道達官顯貴論嗎？你終將變成你曾經(jīng)討厭的人！不過你以前到不能說是癡人說夢，只是你自己沒有把控自己吧！”周雨眠說。
“所以你對他們都喜歡嗎？”周雨眠說。
“既然我已經(jīng)和韶山和董卿確立關(guān)系了，其他人我就不要耽誤人家了！”董情娘說。
“你當初是怎么和楚韶山相遇的，一個在江南，一個在帝京？”
“當年時值春節(jié)期間，梅園之中梅花開的正盛，我因為受不了家里的催婚就逃到了梅園，遇見了楚韶山，結(jié)果陰錯陽差就相愛了，沒多久我母親就去世了，我和我妹妹爭奪財產(chǎn)，期間在我?guī)缀跻粩⊥康氐那闆r之下，他走了！因為當時可笑的是，他家的生意出了問題，于是他絲毫沒有考慮我的處境就走了”
“那你為什么還會和他重新修好，這簡直是太過分了，真正需要他時，他卻走了”
“我還沒說完，后來我一蹶不振，多虧那時有董卿在我身邊，幫我忙前忙后，疏通關(guān)系，后來和我妹妹平分家業(yè)，但事后董卿才說是韶山的各種支持才能贏，而且說了許多當年我母親向他施壓的事，兩兩相抵也就這樣了吧！”
“也被說我了，你昨晚到底做什么去了！要不是你出去，怎么會鬧出這么多事呀！”董情娘抱怨了一下。
我也沒叫你跟著呀！周雨眠想到。
“沒什么，出去轉(zhuǎn)轉(zhuǎn)而已！”周雨眠說。
“掌柜的，池掌柜來了，說找您有事”小二從前廳跑到后院說。
在前廳的池掌柜在大廳里來回徘徊，看見了周雨眠從后院過來
“一切都準備好了，您可以放心前往了，好希望您能多加小心”池掌柜關(guān)心的說。
“多謝您了，這段時間一直為這事忙前忙后的，實在辛苦了！些許心意不成敬意”說完讓小二拿出了一箱銀子。
“這……這我可不能收，本來我老池就是個粗人，什么都不懂，家里的孩子都快餓死了，又是個黑戶，因為您我才能像現(xiàn)在一樣不用靠勞力賺錢”池掌柜說。
“我給您機會，不是對您如何，而是我認為您可以來幫我做事，至于現(xiàn)在是您來幫我做了事，就應(yīng)該得到報酬不是嗎？池老！”周雨眠說。
其實她真的很感謝這些到了江南真心對她的人，非親非故的，她又是個甩手掌柜，之前似乎沒有關(guān)心過生意，酒樓是小二在幫忙，他一直在問她可其實完全可以獨當一面，池掌柜也是一直兢兢業(yè)業(yè)的，雖然不是做生意的料，但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其它的生意伙伴都是一百個真心實意。
“這……我老池怎么當?shù)钠鹧?！”池掌柜說。
“您就收下吧！”周雨眠施了一禮。
池掌柜連忙的扶起周雨眠，并且從懷中掏出一個賬本，就和周雨眠道了別。
其實在周雨眠離開后院的時候董情娘就去了周雨眠的雅間，她想看看這個人有什么秘密。
周雨眠的房間里簡單而奢侈，只有一張床、一套紅木桌椅，一套青瓷茶具，一個書架、一幅山水畫。
但是內(nèi)有乾坤：這床是梨花木刻著牡丹雕花，上面鋪著江南特貢錦緞的被褥，瓦枕是江南的特貢青花白瓷，圍幔是西北特產(chǎn)的鏤空紗；書架只是普通的書架，但這上面的書多是兵法和武藝，些許詩集和話本子。要說這最值錢的莫過于這山水畫，上面的落款是前朝非常著名且低產(chǎn)的畫家，一幅畫千金難求啊！
這樣著名的畫作是真是假，董情娘往下拿了下來欣賞，看見一塊墻壁凸起，朝外一拉，里面有些首飾和一個小匣子旁邊有幾封信。董情娘將匣子打開看看，里面有一封的書信。
董情娘打開小匣子旁邊的第一封
“風雨沁潤枯天地，烽火游戲人世間。二者相遇半世緣，卻留情字古道邊?！边@是什么驚天地泣鬼神的文章，這樣的文采也能經(jīng)營生意，等等！這是別人寫給她的，還是她寫給別人的？
這封信上寫著“雨筆”，看來是周雨眠寫的，看不出她陰險狡詐而又假裝看透世事的外表下，還有一顆怨婦的心。
她又打開了一封信。
“昔時長街燈如星，花間飛蝶戀帝京。風來雨歸燈火熄，烽火燃盡花中跡。如今燈火皆湮滅，花間再無雙飛蝶?！獰煛?br/>
這是一個人的筆記卻是兩個人的名字，而煙是誰呀？
當董情娘打開第三封信時，周雨眠剛好回屋，看見了董情娘爬在墻面上看自己的書信，一時之間怒火中燒，一拳將董情娘打倒在地。
“你太過了吧！不就是看見了你幾封信嗎？至于嗎？”董情娘喊道。
“你都看見了什么？你知不知道這……”周雨眠看見緊鎖的匣子，突然頓了頓。
“算了，下次別再進來了”周雨眠又說。
“什么算了，我就看了下你的情書，你至于嗎？是你寫給內(nèi)個人的？可煙是誰？你怎么喜歡這種口味呀！”董情娘意味深長的說。
“你私自窺探別人隱私，還可以這么理直氣壯的逼供，真是了不起?！敝苡昝哒f。
“其實你已經(jīng)和對方?jīng)]可能了，對嗎？”董情娘說。
周雨眠握緊了拳頭沒有出聲。
“其實你沒必要在乎世俗的眼光，勇敢做自己就好了”董情娘說。
“呵，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可以，難道世俗的阻礙也是說不在乎就能解決了的嗎？”周雨眠冷笑。
“我知道兩個女人在一起是很難的，所以你要更加堅強的。”董情娘柔聲說。
“堅強有什么用，還不是……不對！誰告訴你我喜歡女人了，我說你怎么突然對我這么好，原來是把我當成獵物了，你還真是葷素不忌呀！”周雨眠說。
“習(xí)慣了，習(xí)慣而已，那你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以你的身家一般人家沒有不樂意的，就算是皇城相府也未必不會，難不成是你的……”
董情娘沒有直說，周雨眠的容貌確實會是個原因，畢竟家里的公姥沒幾個能接受媳婦臉上有疤的，尤其是周雨眠能看上的應(yīng)該是個富貴之家，更是希望兒子和一個端莊貌美的女子成親。
“不是，就是……就是因為……”周雨眠心中的的憤慨，傷心，無奈……一擁而上，回憶再次將周雨眠的心防沖垮，也許是時間太長了，也許是事情太過于繁雜，也許連周雨眠都不知道如何去講述這件事了，而且近幾日他的來信又將她拉回到這場鬧劇之中。
“好了，我知道了，剛剛逗個樂子而已。不過看的出來，他對你很重要，那你總能告訴我，他是誰？你給他寫了那么多信，不會是不知道往哪兒寄吧！”董情娘說。
“那些？那些都是謝廢了的，但是是我寫了好久才想出來的，所以舍不得扔。”周雨眠將信都拿了出來，關(guān)上暗櫥。
“一共就這些了，你已經(jīng)看來三封，只有一封回信還看嗎？”周雨眠舉起信說。
“我還敢嗎？不怕你再一拳把我打倒在地嗎？再說了，我這封信還沒看完呢！”董情娘舉起信認真的讀了起來。
“董情娘，假么惺惺的，太假了吧”周雨眠說。
“今朝適時收紅豆，楊柳明日繞指柔。舟行江上尚有跡，君子承諾諾無信。一去已然過歸期，二心堪配兩不移。——煙雨一舟”
“這個落款又不一樣，你到底有多少個綽號呀？再說了，你這酸不拉幾的，太不像你平時了，在我們面前裝成熟，在情郎面前小女人的一面一覽無遺了吧！廢了的信都這么撒嬌，寄出去的還得了，我看看你的情郎怎么回的。”董情娘拿起最后一封信說。
“近來西北已然安穩(wěn)，不再有戰(zhàn)亂之憂，饑荒之慮。唯有氣候依舊險惡異常，總有滿天黃沙紛紛揚揚。今早起榻，樹上的枯葉一下子讓我分不清春秋兩季，還以為是春季。不過烽火狼煙一去不返，百姓安樂，我也將會不日返回帝京，勿念。——風筆”
“你給他寫了些什么？還是說這是你們兩人才看的懂得密碼，你怎么看著這封信笑得這么美呀！”董情娘看著周雨眠說。
“?。∥矣袉?？沒有呀！”周雨眠都未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笑著。
“太沒意思了！不過他是在西北，現(xiàn)在在西北的只有打仗的，你之前對戰(zhàn)爭那么有見解也是因為他吧！你臉也是因為他……”董情娘說。
“是呀！”其實連周雨眠都含糊不清?！拔衣犝f現(xiàn)在的征西北的大軍快到江東了，然后就要來江南了，他會不會來找你呢？”董情娘問。
“肯定……不會的，大軍必須……算了，反正你不用想了，連我都不想了，快回你屋里去，明早還要早起。”周雨眠將董情娘推了出去。
周雨眠打開窗子，望著灑滿月光的江面，其實說的容易至極，上嘴唇碰下嘴唇，可這心卻一次次隨著他左右搖擺，花燈之夜時，一次次的失望令她放下，剛剛的信又讓她不知所措。其實是七天前的信了，可還是心中跳動。她自以為自己可以瀟灑走天涯，可終究心會受羈絆，會沉淪。
古人告訴我們?nèi)松舻玫ば恼蘸骨啵鞣及偈?；又告訴我人生要久在樊籠里，復(fù)得返自然，平淡如水。她都有品過，試過，也一直在尋找著真理，找一種世上最為自在的活法，結(jié)果卻原來如此，兩種生活其實就是一種，名叫人生，叫成長。
如果是五年前或更早那個人不來找她她一定會鬧個昏天黑地的，現(xiàn)在她慫了，連她自己都沒有任何期待，如果是她也會先回京述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