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一個八歲就失去母親的孩子,在這宮廷中活下來也是極難事。所以這次皎皎又幸運了一次。
因為剛生下來的時候,她的眼睛就又大又圓又漂亮,睫毛又長,整張臉圓嘟嘟的。浣衣房的掌事嬤嬤看了第一眼就決定極喜歡她。
到底是因為掌事嬤嬤沒生育過,所以對孩子天生有種好感。還是在浣衣房這種宮里最低賤的地方十幾年也無處釋放人類天性中的母性。反正皎皎人生前八年就幸運了這么兩次,然后,就行了。
掌事嬤嬤喜歡她,但也沒辦法給她母女倆更多的照顧,上上下下幾十雙眼盯著呢。該洗的衣服還是要洗的,該干的活還是要干的。能給的好處也就是私底下有機會叫娘倆進房間偶爾吃點肉,在分配任務的時候微妙間的照顧一兩下。
當皎皎母親死的時候,她也陪著掉了幾滴眼淚,然后在雜役太監(jiān)將皎皎母親拖出去的時候,塞了一點銀子,讓他們在扔到亂葬崗的時候幫忙挖個坑埋了,然后豎根木頭。
皎皎很感激她。但回饋的辦法也就只能是更賣力干活,對著她的時候比對別人時笑更甜更好。掌事嬤嬤一方面更歡喜,一方面也是垂憐這個自幼就沒了娘的孩子,索性認了她做干女兒。
但這畢竟會刺了浣衣房里其他人的眼。對皎皎的嫉恨雖然不敢放在明面上,但暗地里使的絆子也不少。皎皎有心辯解,但也無從分辯。
某一天,宮里某個貴人在遭遇刺客的時候,傷得不輕。衣服也蹭破了。要是別件,扔了也就扔了,偏偏那衣服對這貴人有極大意義。于是來送衣服洗滌的太監(jiān)說,先洗干凈后再送尚衣監(jiān)修補,再還回去。
浣衣房的副掌事喏喏連聲的接了。剛想發(fā)給外頭的人洗去,見皎皎剛洗好了一堆衣服,正往繩子上晾。眼珠子一轉,一條毒計上心頭。
于是她把衣服卷成一卷,連同其他要洗的衣服混一起,把皎皎叫到跟前,說:“這些衣服趕緊拿去洗,晚上就得晾上去?!?br/>
皎皎剛想說我今天的活做完了,看著副掌事想吃人的臉色,想想這人已經(jīng)給自己干娘設下無數(shù)的圈套,還是老實去洗吧。免得她回頭向上司告自己恃仗著掌事,在浣衣房里橫行。
于是皎皎便伸手接過了衣服,來到了水池邊準備洗滌。誰知一抖衣服,里頭一件白錦銀絲四爪團龍的衣服掉了出來。上面明顯有個很大的豁口。
藏在背后的副掌事見時機到了,立馬沖了出去,伸手先啪啪給了皎皎兩巴掌,然后破口大罵:“哎呀你這個死妮子!怎么把常王的龍袍弄破了!”
皎皎被打得有點懞,掌事的這時候剛好和兩個人一起進來了,說:“柳嬤嬤,這是怎么了?皎皎怎么了?”
柳嬤嬤氣勢洶洶的說:“你看看你的好干女兒!我就叫她去洗個衣服,嘴里不干不凈的頂撞不說,還撒氣把常王的衣服捶破了!喏!你看看這里!都破成什么樣兒了!常王的脾氣,非殺了我們浣衣房人不可!你說這要怎么辦吧!”
掌事的眉頭輕輕一皺,說:“柳嬤嬤,我知道了。只是這破口...不像是捶破了,倒像是用刀劃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