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村子很大,村中央,一棵粗壯的國槐懷抱著一棵洋槐,上面掛滿了紅布條,占據(jù)了合村正中的位置。..co一布局,使整個村子顯得四平八穩(wěn)?;睒涞紫拢粋€雜貨店,微微閃爍的霓虹,打出了“槐仙超市”的招牌。
雷連山熄了火,在碑前停了下來這倒不是因為他看見這石碑有什么異常,也不是因為這個村子穩(wěn)不穩(wěn)當。而是因為他看見石碑的正對面,打出個與這一帶景茂稍顯突兀的牌子,“德偉大酒店”。
這里,竟然有一家酒店?所以雷連山停了下來。不管里面的東西好不好吃,總好過二人在荒郊野外啃干餅了。進去一問,只管吃飯,不管住宿。兩人只得要了兩碗手搟面,等吃完再往鎮(zhèn)上趕,也好找個住宿的地方。老板娘很是實在,五塊錢一碗的面條,給兩人切了有三兩豬頭肉在里面。
只是,在兩人問去鎮(zhèn)上路的時候,老板娘卻建議他們躲遠點,繞道北面走山路,再問別的,只說這一帶曉莊那兒,有點邪性。再問,就不多說了,或許是害怕晦氣。等到二人吃完飯,太陽還沒然落下,山區(qū)的夜風卻已經(jīng)漸漸撲將了下來,微微有一些冷。
兩人從店里出來,老板娘就上好了門板子,儼然準備打烊了。..co人站在空蕩的街上,方才發(fā)現(xiàn),此時各家各戶都已經(jīng)緊門閉戶,什么聲音也不出,儼然鬼村一般??墒?,他們,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雷連山點上根煙,深吸一口,看著正皺眉環(huán)視的茅易,打了個飽嗝,甕聲甕氣的說道:“易娃,眼看天黑了,咱去鎮(zhèn)上,想要趕緊的話,還是得走曉莊?!?br/>
茅易不說話,他瞅著幾百米外那兩棵環(huán)抱的老槐樹,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國槐、洋槐相互依偎,擁抱在一處。日影模糊下,彼此枝葉微搖,相互糾纏,真像兩個人。
不知為何,茅易視線猛地變暗,他還真的好像看到了兩個人,兩個人正交膀疊臂抱在一處。過了半分鐘,他才緩過神來,緩緩道:“走吧,該遇上的,總會遇上?!边@句話說出來,他好似已經(jīng)預感到了什么。
坑坑洼洼的土路,沿著略顯枯竭之相的河流七拐八拐,伴著兩側(cè)道旁的白楊日影,黑壓壓的向后掠去,夜晚的陣陣寒意漸漸涌來。
四周毫無聲息,125摩托撕裂般的響聲,就越是顯得突兀。天然黑了,摩托車沒有燈,遠處正傳來亮光。那亮光,卻不是燈,是火把。這個年代,怎么還會有人打著火把?
越往近處,茅易越覺得陣陣陰森之感傳來。..co托車轟隆隆向前,聲音愈加響亮,像是給二人壯膽一般。隨著摩托車一個急剎,茅易狠狠地撞到了雷連山的背上。如果不是雷連山的身體厚實,二人非得再甩出去不可。
茅易剛想罵雷連山兩句,還沒張嘴,雷連山已經(jīng)驚呼了出來:“我說易娃!前面!前面沒路了!”
這一帶,道路雖然坑坑洼洼的,但怎么會說斷就斷?然而,這條路就是說斷就斷了,好似這里已經(jīng)到了盡頭一般。下面,是黑壓壓的一片,那搖曳不止的火光,正自下方深處傳來。
兩人正自詫異間,一邊溝中,卻突然跳出個舉火的人來。這人已經(jīng)五六十歲年紀,手里半提著褲子,嘴角吊著半根自卷的旱煙。他那渾濁的眼睛滴溜溜的轉(zhuǎn)了一圈,有些惶惑的看了看一身迷彩的雷連山,說道:“這路下,有人遷墳咧,臨時挑斷了,你們還是回去吧!眼下,摩托過不去咧?!闭f話間,有一絲慌張。看來,他原本應該是在這里看著人的,只是剛才去一邊解了個手。
既然是墳,怎么會修在路下面?既然有后代,怎么會讓祖墳來來回回讓人在上面踩了那么多年?這是茅易和雷連山的疑問。
那人見狀,嘆了口氣,又來回看了看茅易和雷連山,說道:“你們可能不知道咧,眼前的莊子都知道了。這段路,一到天黑就不太平。這地皮子下面,夜里就咕咚咕咚響,和打鼓似的咧!可是嚇人咧!還有人看見……有東西從下面爬出來?!闭f到這里,他四下看看,似乎很是害怕。
“那你們怎么知道下面有墳的?”茅易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不對。
“俺害怕,找個踩地理的來看,那人下面取了點土,說是下面有個墳,得挖開,挑出來就好咧!”那人態(tài)度真誠,顯得十分憨厚。
“一開始不知道有墳,那怎么知道是自家的祖墳?!”雷連山聲音低沉,厲聲說道。不用說,這些人知道有墳,八成是想從里面撈點東西。再說,有哪家是夜里遷墳的?
雷連山說得很不客氣,聲音粗厲,嚇了那人一個哆嗦。正在這時,那黑漆漆的洞穴中,跑出了五六個手持鐵鎬、鐵锨的人來。這些人,各個披麻戴孝,看起來,倒很像是遷墳的人。然而,他們的面相,卻顯得極其兇神惡煞,絕對不是給祖宗遷墳時該有的虔誠表情。
那人見有同伙上來,嘿嘿冷笑著,說道:“你們,要是再不回去,可就再也回不去咧!東西挖出來,把你們?nèi)M去,誰能知道?!”他這樣說話,看樣子,已經(jīng)不想再隱瞞下去了。誰要是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可不輕饒?,F(xiàn)在,他們只想使勁嚇唬一下,把茅易他們趕緊攆走了事。
眼看著幾個兇神惡煞的壯漢紛紛圍將上來,茅易并沒有慌張,因為與他一起的是雷連山,從小到大,他一直最靠譜的伙計。
然而,此時的雷連山,瞇縫著眼,在地洞中傳來的火光映襯下,顯得格外平靜??雌饋恚]有急于用武力解決這幾個人。
他沒有理這幾個人,反而向著溝中的地洞問道:“今兒個風平浪靜,打魚的收了三顆星?”
這句話十分奇妙,讓路上眾人摸不著頭腦。只有茅易知道,這是早年間,齊派土夫子的暗語。
盜墓的也有幫派,也有師承。到清朝末年,民間的土夫子逐漸分化,已經(jīng)分成了若干派。僅僅山東境內(nèi),便有齊派和魯派之說。
簡單說來,魯派師承少,大多工于算計,尺余寬的盜洞,就能輾轉(zhuǎn)導入墓穴,甚至說直接打透棺底。
也就是說,魯派可以連墓主人的面都不見,就能將棺中所有的陪葬一掃而光。這種神不知鬼不覺的盜法,就如同夜中賊入了家中偷東西一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