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著來人的臉,正是平日與沈慕南關系不融洽的京兆府府尹。
石時勇。
石時勇一臉愧疚,行個大禮:“王爺,屬下失職,讓卓小姐偷偷溜了出去。”
沈慕南扶起他:“起來吧。本王已經(jīng)知道此事?!?br/>
石時勇微訝,春泥端著托盤進來,沈慕南道:“天氣冷了,你的舊疾肯定不舒服,先喝點梨貝湯吧?!?br/>
“多謝王爺,”石時勇雙手接過,“您還惦記著屬下的舊疾?!?br/>
沈慕南等他喝完,這才把從卓尚書那里得來的幾頁東西給他:“你看看這個?!?br/>
石時勇借著燈光看,神情越來越來激動:“王爺,這是……”
“這是卓小姐偷跑出去,去見卓尚書,用來威脅他的東西?!鄙蚰侥陷p撥燈芯,“本王本想著讓御史言官們加把勁兒,用卓家的事把卓尚書拖下馬,現(xiàn)在有了這樣東西,事半功倍。”
石時勇略一思索:“王爺,若是讓言官們參奏,群起而攻之,難保不會讓皇上起疑。
就算他不起疑,太子也定然會引著往起疑的方向走。
倒不如,王爺命人只把消息放出去,像朱御史他們,聽到消息,定然會自發(fā)參奏。
他們?yōu)檩o,屬下為主。一切都順其自然,合法合程序,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沈慕南微挑眉:“你打算怎么為主?”
“有這幾頁東西在手,卑職就去大牢見一見卓家夫婦,他們官小職微,怎么會有機會獲得如此多的錢財?
還有送出的美妾為證,是卓尚書享用了。
這幕后主使是誰,哪怕不是卓尚書,他也難逃干系。”
烈烈燭火映著沈慕南的冰冷的眼底:“要讓他們自己說,別留下把柄?!?br/>
“是?!?br/>
石時勇告退,悄然離去。
他原本就是沈慕南的部下,因傷早離開軍中幾年,沈慕南在京城附近的縣鎮(zhèn)給他安排一個職務,改名換姓。
三年之后,政績不錯,恰逢京城發(fā)生幾件案子,原京兆府府尹命喪兇徒之手,石時勇臨危授命,破案之后,穩(wěn)坐京兆府。
又過半年,沈慕南回京,因排場過大,儀仗隊伍碰壞京兆府門前的石獅子,被石時勇參奏。
自此,兩人不和的事,滿朝皆知。
次日一早,顧云瑤正在院子里帶著楊氏練八段錦,大當家從外面匆忙進來。
“阿瑤,二虎剛從街上得來的消息,卓尚書家出了人命。”
顧云瑤動作一頓:“卓尚書?”
“正是,”大當家繼續(xù)說,“說是他的妾恃寵對正妻不敬,正妻一怒之下責罰妾。
妾不堪受辱,自戕而亡,卓尚書驚怒之下說了正妻幾句,結果,他的正妻也自縊身亡了?!?br/>
顧云瑤:“……”
“現(xiàn)在街上都在傳此事,盧尚書后悔不已,傷心難過,聽說今日都沒有去上朝?!?br/>
“他是不敢上朝,”顧云瑤擦擦手,“他的妾可是姓姜?”
大當家略一思索:“應該是。”
“讓妾死是真,他的夫人實在有點冤,”顧云瑤輕吐一口氣,“這男人下手快且毒,果然,能坐到這個位置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燈?!?br/>
“你是說這其中有陰謀?”大當家問。
“肯定有,等等看,看王爺那邊情況如何?!?br/>
顧云瑤莫名有些氣,這個盧尚書,未免太渣了吧!
正說著,李蘭花來送早膳,還是三碗面配小菜。
顧云瑤垂眸看著面碗:“你這手藝的確不錯。
這樣吧,回去收拾一個東西,和廚房說一聲,來院子里當差吧!
主要就是伺候夫人,什么時候餓了,就做一些?!?br/>
“是!”李蘭花喜不自勝,高高興興領命退走。
“對了,”顧云瑤又叫住她,“華嬤嬤的傷好些了嗎?”
“回小姐,昨天華嬤嬤就已經(jīng)回廚房干活了。要叫她來嗎?”
“不必,你去吧!”
“是。”
大當家等她走了,低聲問:“阿瑤,她有什么不對嗎?
我觀察了幾日,除了膽子小一些之外,別的倒沒什么,大嫂的確愛吃她做的面。”
“膽子小嗎?未必。至于有沒有什么不對,再等等就知道了?!?br/>
大當家點頭:“無妨,她來了院中,更好觀察,在眼皮底下,料想也動不了手腳?!?br/>
“辛苦顧姨了?!?br/>
顧云瑤吃完飯,心里煩悶,想去秦王府走走,看沈慕南上朝回來沒有。
慢悠悠出院子,想去馬廄騎小紅馬,迎面看到顧晴雯。
顧晴雯臉上帶幾分笑:“縣主?!?br/>
“有事?”顧云瑤打量她,這次算是懂事,知道叫縣主了。
不過,顧晴雯臉上雖撲了些胭脂,提升氣色,但還是難免露出幾分憔悴。
還有臉上雖然帶笑,眼底卻冒著火光,似要把她撕碎。
幾個意思?顧云瑤迅速思索一下,這兩天忙著外面的事,面都沒有和顧晴雯照幾次,這怒意從何而來?
顧晴雯微抿唇,上前一步:“縣主這幾日好像挺忙的?!?br/>
“和你有關?”顧云瑤反問。
顧晴雯頓了頓:“縣主,做人還是低調些,秦王這個靠山固然好,但……”
“但什么?”顧云瑤眨眨眼,“你想說什么?”
“但誰也不能護誰一輩子,你說是吧?”
顧云瑤臉上的疑惑轉為恍然大悟,繼而震驚:“你……你竟然說秦王是短命鬼!”
顧晴雯一怔:“我沒有這么說!”
“我就是這個意思,你說他不能護我長久,不就是說他是短命,”顧云瑤牙疼似的嘶口氣,“我記住你了?!?br/>
“你……”顧晴雯臉上那絲笑再掛不住,“顧云瑤,你別胡說八道!”
顧云瑤反手一個耳光,又手痛地甩甩手:“我沒有跟你說過,不叫縣主,犯一次,打一次。”
顧晴雯捂著臉,眼睛圓睜:“你……”
顧云瑤哼笑一聲,懶得再和她廢話,轉身要走。
剛走兩步,顧晴雯又叫住她:“縣主!”
顧云瑤回頭,見顧晴雯手中握著一支造型奇特的哨子,放在唇邊,鼓著腮幫子吹。
她臉上的指印清晰可見,卻不管不顧,眼睛冒著火,恨毒地盯著顧云瑤,全身的力氣好像都用在雙唇上。
使勁兒吹。
顧云瑤有點想笑。
這女的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腦子壞了?
要不然為什么眼前這一幕如此搞笑?
“吹什么呢?什么音兒都沒有,要想顯擺才藝,也得好好練過才行?!?br/>
顧云瑤搖頭:“你這點還不如顧晴雪,雖然她才藝不怎么樣,但好歹能出聲兒?!?br/>
說罷,她輕步愉悅離去。
顧晴雯放下哨子,盯著她的背影,又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哨子。
怎么會這樣?
為什么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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