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第一批客人
——“下船了嗎?”十月二十日一早,羽夏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給霧里發(fā)了這樣一條短信。
距離霧里的生日還有兩天整。
“喂,懶蟲,起床了?!庇鹣氖謾C上設置的鬧鈴是六點四十五,但是羽夏經常會比鬧鈴上的時間早醒那么三兩分鐘,所以他習慣性的把鬧鈴關掉,等到晚上睡覺之前再開啟,免得當自己正在刷牙或者將毛衣套在頭上的時候,手機的鬧鈴貿然地打斷他的整個流程。
羽夏伸直手臂拍拍水音的肩膀,然后借勢按著枕頭掙扎起來。
他披上睡衣,迷迷糊糊地踩著拖鞋準備去洗漱,順便把水音的衣服壓在被子下,畢竟天氣開始轉涼了,毫無溫度的睡衣會延長水音賴床的時間。沒辦法,周五的早晨總會給人帶來懶惰的借口以及“今天是周六”的錯覺。
這次打斷羽夏的不是鬧鈴,而是短信。
——“估計要中午吧,晚上我去學校等你們,想吃霸王餐嘛?”
羽夏一邊用滿是牙膏沫的嘴含著牙刷,一邊快速地回復道:就算是熟人開的也別這么摳門啊,我一會問問水音的意見吧。
水音在進行多次名為“我在穿衣服,我已經離開床了,我已經出門了,我在穿衣服”的夢境反復后,終于艱難的突破了循環(huán),見到了清晨的太陽。
羽夏替水音的牙刷擠好牙膏,然后走進廚房準備做個簡易早餐。所謂簡易,也就是一片面包一顆蛋,或者從冰箱里拿出頭一天晚上的剩菜用微波熱一下。
水音梳妝之后會先去臥室換衣服,當她來到廚房時羽夏早已把一切準備好了。這時羽夏會在她座位前擺上一杯蜂蜜水或者是柚子茶,然后把昨晚做好的便當放在鞋柜上。
在水音剛剛咽下第一口煎蛋時,羽夏問道:“放學后想去吃自助餐嗎?霧姐請客。”
“好啊,霧姐什么時候到海靈鎮(zhèn)啊?”
“中午左右?!?br/>
“好?!彼糁皇呛喍逃辛Φ鼗亓艘粋€字。
“……”唯獨水音這么回答,羽夏是接不了下一句話的。
“那個……”不過羽夏還是得開口。
“嗯?”水音這個“嗯”字的尾音是一聲。
“如果霧姐今天來家里面……”羽夏夾起的面包片多存活了五秒鐘。
“嗯?!边@回是四聲。
“你陪她住樓下……我住樓上!我是說……”羽夏也不知道他說出來的和他想表達給水音的是不是一個意思……
“嗯!沒問題!”水音極其配合的應和道。
“嗯……”羽夏覺得自己有些激動,低頭開始接著吃早飯。
“嗯。”水音也默默地吱了一聲。
這個話題看來在光田路二十二號要成為禁止項了。
今天對于學生們來說是個大日子,期中考試的榜單會在一樓的大堂里鋪列出來。
“西守進步很大?。 彼粢任魇馗咭恍?,她站在西守身邊撫摸著西守的頭道。西守這回很爭氣,正好排到了第三十名。
羽夏是第十四名,水音第九名,成是第二十七名。
“有點退步呢,我們兩個?!彼魧τ鹣男÷曊f。其實這是很正常的,畢竟高中的學習不同于初中,想拿到高分需要相當大的學習興趣,然而他們的主旨一概是“盡力而為”……
“這已經很不錯了,再高的分數(shù)是給那些狂熱者準備的?!边@個學習態(tài)度羽夏不止一次給水音講過。
“這學期也過去一半了啊?!彼粽f。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冬季了,兩人共度的第一個冬季。
“是啊,也快到你的生日了。”羽夏比水音還期待那天的到來——十二月十三日。
“你還記得啊?!彼粲浀糜鹣脑谒^生日那天曾問過她的生日,當時距離十二月還有半年之久,所以水音只是隨口回答罷了。
“當然。”羽夏用手指點點自己的腦袋,“這種事必須記得清楚?!?br/>
水音微笑道:“總之簡簡單單就好,重要的不是生日,重要的是有你陪著?!彼舻母赣H出事故那幾年,別說生日,就是元旦一家人也沒過得有多溫馨,只是吃點節(jié)日食物意思意思。
“好,那我可以保證你每天都在過生日?!眱扇穗S著看榜的人群涌入響著鈴聲的走廊回到班級。
十月末的海靈鎮(zhèn)一般六點多天會通黑,所以學生放學的時候偶爾會看到略帶粉紅色的火燒云,薄云百葉、風吹即散。霧里靠在校門一側的那扇掛有“星語第一私立高中”的牌子的棕漆水泥墻邊,雙腿一前一后交互歇息著,借著涼爽秋風悠閑地擺弄著手里的手機,就像老畢業(yè)生回來探望母校一樣。霧里是出差,所以擺脫了那種平日在公司彰顯職位、凸顯身材的工裝。換上平日很少穿的帽衫和牛仔褲后的霧里看上去就不像秘書長一樣那么的威嚴凜凜了,不過身材是不會因為服飾的改變而被埋沒的,除非你穿成粽子。
水音在和羽夏出教學樓時,一眼便認出了那隨風飄擺的紫發(fā)——霧里的頭發(fā)要比煙火晚會那時長上十公分左右。若是遠觀,霧里絕對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性感女郎(指的是盡管霧里的反差性格暴露出來路人也不會察覺的距離),然而霧里實際上是一名導師級搏擊選手(至少三年前就是了),要是有不知好歹的三流學生來搭她的訕,估計人生觀也就該崩塌了……
“喲,很恩愛嘛。”兩人還未走到跟前,霧里便用八卦的眼神瞄著他們。
“感謝你這回沒有見面就夾住我的頭。”羽夏后頸發(fā)涼。
“有對象的人了,我不得注意點?!膘F里不好意思地瞧瞧水音。
“差事辦得如何了?”羽夏問這個也是有目的的,如果霧里不是很忙,他就和水音為霧里準備個生日晚宴,雖然霧里無心過這個生日,但終究是值得紀念的一天。
“還好吧,港口那邊的工人還沒有開工,說是建筑材料不齊要等上兩天。哼,依我看就是磨洋工,反正是按項目付錢,延工期他們就晚拿錢。”霧里的黑色轎車停在了路旁。海靈鎮(zhèn)的機動車很少,這種私人轎車更是少中之少。
“上車吧,到了餐廳邊吃邊聊?!膘F里的這輛車平時就停在瓊觴那里,當初霧里入手這輛車時,羽夏還沒來到海靈鎮(zhèn)呢。
“這里裝修的不錯啊?!庇鹣挠^望著現(xiàn)如今的“松露餐廳”,努力回想著它原來的面貌。瓊觴應該是把一左一右的門市都買下來了,餐廳擴建了足足兩倍。
里面的服務員看來是又換了一批,個個是羽夏毫無印象的新面孔。一位與霧里年齡相仿的女服務生很禮貌地將三人帶到最里面的座位上。
餐廳里還算安靜,客人能占了座位的三分之一。由于剛擴建過,所有設施都是嶄新且整潔的,之前擺放盆栽的大長廊被冰柜和熟食推車取締;然后靠西邊的四人座位又多加了一排。
霧里自從進了餐廳,那一對祖母綠的眼睛就不停地在尋找著美酒的蹤影。鎖定目標后,她便像那些要到額外零花錢的孩子一樣露出喜悅且貪婪的笑容。
“今天就少喝點吧……”羽夏也只是奉勸,霧里真想做的事情,這桌上哪有人能攔得住她?
“放心好啦,今天無論如何也不會多喝的,大不了不開車就好了嘛。”霧里嘴上這么說,雙腿已經開始不聽使喚的拽著身子了。
“管不住嘴又會被風鐮醫(yī)生罵的哦?!庇鹣牡倪@句話霧里能不能聽到都是兩回事。
“醫(yī)生?”水音驚嘆道,“因為喝酒嗎?”
“嗯,七年前霧姐因為酗酒導致二級酒精中毒,在醫(yī)院住了一周才被放出來……”聽語氣羽夏不太愿提及這事,不過聆聽對象是水音也就無所謂了?!澳菓撌俏艺J識她以來她第一次喝酒,之前她是滴酒不沾的,結果第一回喝就過量了?!庇鹣难矍案‖F(xiàn)出了那時的情景。
“因為什么?”水音不解。
“因為一個男人。”羽夏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那種暗暗夾雜著仇恨的、鄙夷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