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剛踏入西臺軍本營，哈娣三人已撲了上來：“弟弟！”西水勉強(qiáng)地笑了一下，殺了個人，怎么就跟凱旋歸來的將軍似的，成王敗寇的世界真是現(xiàn)實。拒絕了幾個姐姐的扶持，西水利落地從馬上一躍而下，他知道等待著自己的可不是只有熱情的歡迎而已。
掀開臨時搭建成的帳篷，伊爾和塞納沙兩人似乎正在商議些什么，見是西水，伊爾俯低了對塞納沙說上那么幾句后，塞納沙點點頭，手一揮閑雜人等便都散了去，有些事情似乎正朝著西水不希望的方向發(fā)展著。
“帝特，我聽說……哈提瓦扎殺了休那修王？”開口的是塞納沙。
“是，殿下。”西水面不改色。
“那個哈提瓦扎？”伊爾邦尼冷不防插了這么不陰不陽的一句。
“是的。”咬定結(jié)局不松口，西水心里明白，這件事自己不說，絕對就可以壓存箱底永不用見天日——烏魯西就更不用說了。
“是嗎……”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膝蓋，塞納沙也就只有這個時候，跟凱魯?shù)难夑P(guān)系表現(xiàn)得尤為明顯，一舉一動，二人像是同一模子鑄出來似的，威嚴(yán)與貴氣天然生成：“可是我記得哈娣似乎是說……你打算只身一人闖入休那修王的宮殿？”
“……姐姐誤會了，我只不過是去打探消息而已，并不是什么‘闖入’。”說來也不算撒謊，他只是“潛入”而已，跟闖入的區(qū)別大了去了。
“哦……？”塞納沙抬頭意義不明地瞟了他一眼。
“這次的事情王妃殿下有參與?！蔽魉槐安豢旱仃愂鍪聦?。
“王妃？”塞納沙輕敲的指尖頓了一下，臉上出現(xiàn)了些讓人捉摸不透的神情，而后又恢復(fù)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笑道：“伊爾，既然哈提瓦扎給我們提供了這么好的一個機(jī)會，我們也就不能平白浪費了……”轉(zhuǎn)而又向西水淡淡地吩咐：“下次不要再這樣莽撞了，先下去休息吧！”
西水也不多說，應(yīng)了聲“是”就走出了帳篷。
所謂的利用，不過也就只是順著黑太子弒了基茨瓦的那之君的這一“事實”來造勢罷了。如此一來，原本就不占人和的米坦尼軍就更是舉步維艱，除去原先就已經(jīng)倒向西臺的市民們，現(xiàn)在還加上要聲明討伐不義之師米坦尼的基茨瓦的那的貴族軍隊。當(dāng)然，這些貴族明里打著的雖是復(fù)仇的名義，暗地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估計也只有跟他們“友好洽談”了一宿的伊爾知道。
看了眼這一面倒的戰(zhàn)況，西水不由撇撇嘴地哼了一句：“棒打落水狗，有意思么?！?br/>
“……呵呵?！币慌匀{沙輕笑。
“……西臺的指揮是誰？”四周的慌亂仿佛跟自己完全無關(guān)，此刻的黑太子手執(zhí)酒杯，喃喃低語，絲毫不見敗軍的暴戾之氣。
“據(jù)說是西臺四皇子塞納沙·姆魯西利……”
“是么……”黑太子手一甩，手中的酒杯便飛了出去。瞇起一雙桀驁的黑眸，哈提扎瓦冷笑：“呵……基茨瓦的那就讓給他了，至于本太子所受到的誣蔑，他日必定連本帶利討回！”
士兵們心中一寒，膽小的也已經(jīng)微顫，他們腦海中閃過的是那名倒霉人士生不如死的悲慘模樣。
“民眾，真是好糊弄的群體……”炙熱的驕陽，不滅的熱情，似乎所有的戰(zhàn)事，只是為了此刻的歡呼，惟有西水心中是冰冷一片。少女載歌歡舞，鮮花便撒街道，似乎……這座城市已得到新生。如此激昂的曲調(diào)，沸騰的民心。
塞納沙只是淡淡地微笑著，看著他未來的子民們，嘴角銜著一縷屬于王侯將相的自負(fù)。微乎其微，卻再真實不過。
理智告訴西水，選擇并沒有任何差錯之處，殺得他一個，救了這許許多多的兵士人民。情感依舊不依不饒，錢西水，一名殺人犯，正承受著眾人的歡呼。跟所有胸懷天下，以借口來掩飾野心的男人一樣，下手的那一剎那，自己竟沒有絲毫的猶豫。那是一條人命，莫非這二十多年來的教育，都喂狗了么。
形格勢禁，迫不得已。
所有的大道理不外乎此，借口也都依舊振振有詞地安慰著野心，心里的愧疚卻再貨真價實不過。
西水并不是嚴(yán)格意義上的良善人物，他有自己的小算盤和小自私，更不是那種見到敵人都不忍心殺生的圣人，對西水來說，見死不救固然不容易，強(qiáng)出頭是更要不得的。所以，當(dāng)時殺休那修王的時候，他并沒有什么可猶豫的，心中價值天平已為他測好輕重。但如此有計劃有目的地取人性命，仍是生平第一遭。
不久，可能漸漸的連這樣的惡心感覺都沒有了吧……或許，自己會變得習(xí)慣也說不定呢。
西水自嘲般地安慰著自己。
然而夜深人靜的時候，顫抖的雙手是不會騙人的。
“帝特，走了?！眲P魯突然出聲叫了一句，正跟塞納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基茨瓦的那的事情的西水一頓，點頭應(yīng)道：“是，殿下。那……告辭，塞納沙殿下！”塞納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人群一散，宮殿頓時就顯得空曠起來。
塞納沙修長指尖銜的是適才隨手從西水頭上摘取下來的小小花骨朵，不知究竟想到些什么，嘴角含著一絲苦笑，他緩緩地將花兒貼近了鼻尖，而后一彈指，便棄之于偌大的宮廷后院之央。
“最近大麥貴了不少呢?！眲P魯伸手，見狀，西水先是莫名所以地走了過去，對上凱魯漫不經(jīng)心的眼神，只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這是王子大人要西水替他更衣呢！最近凱魯老愛這么使喚西水，西水也知道自己當(dāng)仆人當(dāng)?shù)貌皇呛芊Q職，幸好他本人生性機(jī)靈，倒也沒出現(xiàn)過太大的差錯。
“是不是因為收成不好？”
“不，”凱魯沉吟道：“這跟收成沒有關(guān)系，倒是在東安娜陀利亞這里，消失了幾個重要的商隊……王妃殿下也正為此事大感煩惱呢，呵呵?！?br/>
“殿下？”西水心里有鬼，現(xiàn)在乍一聽凱魯話中有話的說半句吊半句，就更加不安起來了。之所以會說他心中有鬼，主要是因為西水這并不是質(zhì)疑，而是壓根就知道王妃生氣的原因是什么，換句話來說——他是知道王妃極力地去尋找的東西到底是什么的。雖然對這玩意兒切實的使用性有著一定的質(zhì)疑，不過西水依舊覺得這樣一種危險的東西，還是毀了的好，一般所謂的寶物橫空出世，大都帶著些傳說的色彩以及一定的不幸故事，世道必將亂。至于該怎么讓凱魯?shù)热艘庾R到這一點的話……唔，他記得……夕梨之所以會知道龍之眼的□，應(yīng)該是在宮里的某個小糧倉中偷聽到的沒錯。該讓誰“跟著”自己去當(dāng)“竊聽者”比較合適？西水不得不開始慎重地考慮起來。
“嘶……”西水看著被王妃折斷的權(quán)杖砸到的仆人，不由得感到唇齒發(fā)寒。
塞納沙雙手交抱于胸，挑眉道：“她這是怎么了？”
伊爾則是面不改色一本正經(jīng)地答復(fù)：“不知道，女人一個月總會發(fā)作一次。”
正下臺階打算準(zhǔn)備竊聽去的西水腳底一個打滑，還好跟在后頭的凱魯適時扶住了他，皺眉道：“現(xiàn)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此次的糧商消失事件，之所以會讓王妃這么的在意和激動，你們覺得事情會簡單到哪里去？”正如凱魯所言，娜姬雅王妃所執(zhí)著的東西，除王座無他，既然能夠引起王妃的注意，只能說明這次的糧商事件大有文章。
“凱魯?shù)钕?。”一名宮廷內(nèi)侍模樣的人從不遠(yuǎn)處走近來，對凱魯?shù)热斯Ь吹鼐舷铝搜＿€沒等人開口，凱魯點頭便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殿下，是宮里有什么事情嗎？”待那人離開后，西水忍不住多嘴問了這么一句。
“……”凱魯看他一眼，而后凝起雙眸，眼中閃爍著令人琢磨不透的光芒：“我王……似乎真是想要滅掉米坦尼了?！?br/>
此話一出，在場幾名男人頓時都沉默了。戰(zhàn)爭對于女人來說，除了徹底的災(zāi)難無他，而男人則不同。對于任何一名熱血男兒，戰(zhàn)爭，代表著揮灑著血汗的榮譽和征服。明知道危險，卻又無法不去渴望。硝煙和戰(zhàn)火，正是所有身強(qiáng)力壯的男人最佳舞臺！然而此刻，現(xiàn)實告訴他們，這一場將是勝負(fù)未知的硬仗，就連性命安危也無法預(yù)測。氣氛越發(fā)凝重起來，因為現(xiàn)在幾人心里明白，他們所面對的不止是外憂，還有王妃這些個內(nèi)患，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帶兵出戰(zhàn)，實在是不夠穩(wěn)妥。說是被內(nèi)外夾擊也不為過。
但王命難違。父王權(quán)杖高舉且發(fā)下豪言的場景歷歷在目，凱魯知道，與米坦尼的一仗是在所難免的了。發(fā)動起整個國家的人力物力，就為了這兩人糾纏了大半輩子的意氣之爭，然而，最令他擔(dān)心的還是父王的那一句“御駕親征”，不單是他，整個議院都因為這句話感到無比的震驚，皇帝出征，絕非兒戲。又加上，父王年事已大……
“殿下？”西水思來想去，覺得龍之眼的事情還是暫時瞞著他們?nèi)缓笞约和低等ふ襾淼煤茫瑹o論從哪方面上來看，讓他們知道龍之眼的存在都不是件好事，至于王妃，只要確信丟失了龍之眼，也就可以死了那條歪心了。
“怎么了？”凱魯回過神，對手里捧劍捧到齜牙咧嘴的西水笑笑：“這樣下去可不行啊，要知道你可是將要成為皇帝親軍的前鋒侍從的人呢?！?br/>
“啥？！”西水瞠目。前鋒的侍從？那不就是等于說要將他推到人前么？那他“偷偷”尋找龍之眼的計劃……
“噗！”出聲的是塞納沙，繼而，似乎受到塞納沙笑聲的感染，在場幾位未來的雄杰人物再也忍不住，跟著就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帝特，你那表情……噗！哈哈哈……”
朝天白了一眼，西水覺得自己完全就被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華麗麗地戲弄了，接著西水又再用力地白了幾人n眼，于是乎笑聲就更大了……西水氣得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