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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初秋，天氣清朗，和風高唱。顧家素來會在這個時候去京郊的迦來寺上香還愿。顧蠡在家中悶了半月，平日里嘰嘰喳喳的小女孩，忽然間沉默寡言，每日只是靜坐發(fā)呆。顧暨怕悶壞了她，向父親求了許久，才得到應允。
可不知怎么的，顧蠡也不是很開心，只是遵從哥哥的安排，坐上了去寺里的轎子。一路上愁眉不展，也沒有說幾句話，只緊緊攥住手里的平安符。
“顧蠡，你怎么不說話，你看今天天氣多好呀。”顧暨實在看不下去了，開口打破了這一路下來的沉默。
“哥哥，你不用擔心我。我只是不想說話，覺得說話有些累而已。我最近但是這樣，提不起精神，不要擾了你的興致?！鳖欝活^靠在轎子上，疲累地回應哥哥的話。
日已高照，不遠處金碧輝煌的寺廟在太陽的照耀下，更是佛光普照，金光閃閃。
顧家和迦來寺有很深的淵源，顧蠡和顧暨的生母，就在這寺里修行。
在顧蠡出生后的一年，母親便去了迦來寺修行。顧蠡聽家里的老人說，母親是因為身體不好，才自愿帶發(fā)修行，積福累德。顧蠡也只有每年迦來寺上香時才能見到母親。
可不知道為什么，顧蠡總覺得母親待他很生疏，不似哥哥親厚。想來是因為哥哥自小在母親身邊長大，母親才和他更親厚，顧蠡也沒有糾結(jié)很久。
這迦來寺的菩薩向來是最靈驗不過的，盛京許多達官貴人都在這里燒香祈愿。顧蠡跪在大殿里，看這滿殿的金身菩薩，心里有些嘲諷。不知道這些菩薩這般無暇的笑，是在憐憫他腳下這些苦難的信眾?還是在譏諷這世間無休止的紛亂?
她還記得去年這個時候，她天真地以為菩薩真的保佑她心愛的人。她那天在佛前跪了一個上午，只是期望自己可以和沈亞長相廝守?？墒瞧兴_最終還是沒有滿足她，那今年，還許什么愿。
在大殿拜完神像以后，顧蠡覺得困倦，便向方丈要了一間偏殿休息。路過鐘樓，看見樓上有一個白發(fā)蒼蒼、神采飄逸的老僧。那老僧穿著一件破洞袈裟，手上拿著一本泛黃的經(jīng)書，飄飄然，沒過多久便到了顧蠡背后。
“施主請留步，”聽到有人喚自己，顧蠡便回了頭。
“施主，我觀你天庭飽滿，是一個有福之人，可為人中龍鳳?？蓞s面色黯然，額角偏畸，是不詳之兆。貪嗔癡，最能誅心?！蹦抢仙粥止竟景肷?，顧蠡聽得不明白，正待求解，可那老僧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小姐，這是哪里來的瘋和尚，在尼姑庵里胡噘，我們休要理他，等下休息好了，我們就去東廂房找夫人?！毙←[看那和尚瘋言亂語，不免說上兩句。
顧蠡見那和尚走遠了，只好隨小鸞去了，而后便忘了這忽如其來的老僧，更休提那些聽不懂的胡言亂語。
休息片刻，顧蠡便起了身去見母親，原本以為，母親還是如以前一般，和她不甚親昵，可這次，好像有些不同。
母親看她的眼神雖然和以前一樣，有些陌生和疏離，只是不同的是，這次，她的眼神里好像有了一絲憐憫，那種她不想看到的憐憫。
幾場寒暄過后，茶也涼了，太陽西斜，顧蠡坐著轎子離開了寺廟。
“小鸞，你現(xiàn)在多大了？”顧蠡坐在轎子里，百無聊賴，便想起小鸞的年歲來。
“小姐，奴婢一十九歲了”小鸞聽見小姐問話，連忙答應。
“十九了，也該出去了，配一個好小子，也省得耽誤了你”顧蠡掀開簾子，看著窗外，神思飄忽。
“奴婢不想出去，想留在府里服侍小姐。如今這世道，我這樣身份低賤的人出去嫁了人，也未必有好結(jié)果”小鸞聽見小姐要她出府嫁人，嚇得淚眼婆娑。
“你這傻丫頭，你哭什么，既然不愿意走，那就先留下吧。日后遇上好的，我再給你做主”顧蠡本來以為小鸞是想出去的，今日見她這幅眼淚汪汪的樣子，便拿了帕子替她拭了眼淚。
“只是，小鸞，如今我也沒有了倚仗，往后也不知道會遇上什么事情。我近日坐立不安，輾轉(zhuǎn)反側(cè)，怕又是有什么事。你若跟著我，怕是會吃苦的”
“我不怕，小姐，能跟著你便是我最大的福氣”小鸞聽見顧蠡讓她留下，高興得手足無措，只一味點頭。
顧暨聽見轎子里的動靜，以為自己妹妹又開竅了，心里也歡喜得不得了?？磥磉@香是燒對了，都把這傻妹妹燒回來了。
車馬顛簸一路，到了夜里才進城。
“小姐，這熏爐里的香點完了，待我去庫房取來”小鸞把桌上的青銅絲熏爐打開，發(fā)現(xiàn)里面只有香灰。
“喲，這不是小鸞姑娘啊，你來……?”庫房管事崔媽媽是個再殷勤不過的了，看到小鸞來，自然是熱情得很。
“小姐房里的香點完了，我想著近日新進了羅絲香，便來要些，好回去交差?！?br/>
“小鸞姑娘，小姐房里的香是老爺親自安排的，和別房里的不同。這羅絲香進的時候，老爺特地吩咐不能給小姐用，還給了另一種好香”崔媽媽怕小鸞誤會，忙不迭地解釋。
“為什么不和大家用一樣的香?”小鸞心里覺得奇怪。
“可能是小姐從小金尊玉貴，老爺心疼小姐，想給小姐最好的吧”崔媽媽奉承道。
小鸞覺得這并無不合理之處，便向崔媽媽討了香，回了居香園。
顧蠡睡在美人榻上，噩夢連連，驚得出了一身冷汗。顧蠡夢見沈亞就站在她面前，臉上沒有往日的溫柔，用一把利刃，刺穿了她的小腹。更是夢見父親用蛇鞭鞭撻自己，哥哥在旁邊冷眼相看，小鸞為了救自己，活活被父親打死在祠堂。
一陣夢魘過后，顧蠡心里又涼了幾分，窗外隨意的風吹草動都可以輕松地讓她提心吊膽。發(fā)現(xiàn)自己神經(jīng)過敏之后，顧暨開始調(diào)整狀態(tài)，天亮之后才慢慢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