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山的雨下了兩天，第三天放晴了。

    這兩天曉蘇都是在啊第家吃的飯，因?yàn)樗R時回來，以前的鍋碗瓢盆都生銹了，而且家里什么食材都沒有，她又只在這里住幾天就走，所以沒有必要去重新購置。

    啊第家在距離縣城兩公里的鄉(xiāng)下，是個和她年齡相當(dāng)?shù)呐⒆?，六年前她離開時，啊第也是18歲，而今她再回來，啊第已經(jīng)是個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啊第看著她不無感嘆的說：“啊蘇，還是羨慕你啊，你看我們倆一般大小，你還是年輕漂亮的單身女孩，而我卻拖家?guī)Э诘牧耍笈畠何鍤q，二女兒三歲，現(xiàn)在肚子里還懷著一個......哎，我都要成母豬了。”

    曉蘇聽了她的話，又看著她那已經(jīng)微微凸起的肚子，看了看她這個窮家，忍不住說了句：“啊第，既然日子過得這么艱難，為什么還要生孩子呢，兩個女兒不夠嗎？”

    “啊蘇，你在我們這里住了幾年，也知道我們這里的規(guī)矩，誰家不想要個男孩子?。俊卑〉趽u搖頭苦笑了一下道：“我現(xiàn)在就祈求肚子里這個是男孩子，如果還是女孩子，估計還要生呢。”

    曉蘇聽了啊第的話不再說什么了，獨(dú)龍族現(xiàn)在的人口總共才八千多人，為了壯大這個名族，每個家庭都是要生到男孩子的，而且因?yàn)槭巧贁?shù)民族，她們也不搞計劃生育，所以生孩子到不用擔(dān)心孩子上戶罰款的問題。

    啊第的老公啊旺曉蘇以前也認(rèn)識，比啊第大了兩三歲，沒讀多少書，好像初中都沒畢業(yè)，是一個老實(shí)巴交的農(nóng)民，種地養(yǎng)豬養(yǎng)牛什么的，也算持家，唯一不好的就是愛喝酒，喝醉了隨便躺在某個路邊就睡覺了。

    當(dāng)然，這個所謂的不好是用曉蘇的眼光來看的，而在獨(dú)龍族人的眼里，這不算什么的，因?yàn)樗麄冞@里的人都這樣，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喜歡喝酒，喝醉后就倒在路邊睡覺，醒過來后自己就走回家去了。

    曉蘇記得啊第以前是喜歡啊普的，啊普比她們倆大兩歲，和她一起在縣中學(xué)讀高中，那個時候啊第每天中午都給啊普送飯去的。

    啊普是她所有同學(xué)里最辛苦最艱難的一個，也是她同學(xué)里最刻苦最努力的一個男生，也是唯一和她一起考上大學(xué)的男生。

    當(dāng)然了，啊普能考上大學(xué)，主要還是曉蘇幫了他，因?yàn)槟菚r縣高中的英語教的根本就不行，曉蘇都不跟那英語老師學(xué)英語的，全部跟著磁帶學(xué)，啊第喜歡啊普，而啊第和曉蘇關(guān)系又好，所以曉蘇就讓啊普跟她一起學(xué)英語。

    縣高中三年，和曉蘇關(guān)系好的有阿雅和啊普，阿雅是縣長的女兒，當(dāng)年沒有考上大學(xué)，好像上了大專，當(dāng)年的縣長也調(diào)到昆明去了，所以聯(lián)系不上阿雅了。

    啊普當(dāng)年考上了川師大，現(xiàn)在應(yīng)該畢業(yè)了，至于在什么地方工作就不知道了，啊普的媽媽不會說普通話，只說啊普在昆明當(dāng)老師，詳細(xì)的地方她就說不清楚了。

    曉蘇以為自己見不到啊普的，雖然她很想見見當(dāng)年的老同學(xué)，可她在阿弟面前不好意思提起啊普，怕啊第傷心，又怕啊旺知道了和啊第吵架。

    然而，第三天早上，她在啊第家吃早餐的時候，啊普卻來了，給了曉蘇意外的驚喜，啊普說她剛到的那晚她母親就借村長家的電話打給他了，告訴他曉蘇回來了，于是他即刻就請假趕了回來。

    曉蘇以為啊第和阿旺會尷尬，誰知道沒有，啊第很熱情的招待啊普吃早餐，阿旺忙著給啊普遞凳子遞煙什么的，倆人很是聊得來。

    曉蘇不由得感慨還是這里的人民風(fēng)淳樸，情敵之間見面都沒有分外眼紅，而是非常的友好，如果這世上人人都這樣就好了。

    早餐過后，他們開始上山，雨雖然停了，可上山的小道依然很滑，阿旺拿了鋤頭在前面挖路，隔那么遠(yuǎn)用鋤頭挖一下，這樣走起來就不那么滑了。

    啊普和曉蘇走在后面，路面很狹窄，不能倆人同時并排行走，所以曉蘇走在啊普的前面，用啊普的話來說，萬一她滑到了，他可以在后面接住她。

    道路很狹窄，不過路兩邊都是原始的樹木，銀杏樹很多，當(dāng)?shù)厝朔Q為白果樹，這種樹是晚上三更左右開花，一個時辰就謝了，所以平時大家都看不見銀杏花只看見白果，據(jù)說只有非常幸運(yùn)的人才能看見白果花。

    曉蘇以前也沒有見過銀杏花，準(zhǔn)確的說，她一直以為白果樹是不開花就結(jié)果的，還是7年前，他們上高三那年四月的一個周六，那天晚上有月亮，她和啊普一起在月光下跟著錄音機(jī)一起讀英語，因?yàn)槟瞧n文很長，當(dāng)時啊普總是讀不熟也記不下來，所以那晚就讀得很晚。

    那晚，在啊普家的院子里，他們讀英語讀到兩更多了，啊普家院子里的銀杏樹突然發(fā)出一陣金光，接著就聽見在旁邊一直陪著他們的啊第在喊：“快看啦，白果樹開花啦，我們看到白果花了！”

    “是啊，真是白果樹開花了，”啊普當(dāng)時也非常的激動，然后看著曉蘇說：“啊蘇，我們肯定能考上大學(xué)，因?yàn)槲覀兛匆姲坠耍芸匆姲坠ǖ娜硕际切疫\(yùn)的人?！?br/>
    那時她聽了啊普和啊第的話，表面上跟著他們笑著，其實(shí)心里是非常苦澀的，因?yàn)樗麄儾恢?，在濱海，她已經(jīng)是非常不幸的一個人了。

    一路上風(fēng)光很好，阿旺在說希望啊第這次幫他生個兒子，家里已經(jīng)兩個閨女了，如果再生到閨女，那就還得再生孩子，孩子多了負(fù)擔(dān)很重的。

    啊普則說了他工作上的一些事情，他在昆明一所高級中學(xué)里當(dāng)老師，目前主要是在學(xué)習(xí)一些先進(jìn)的教學(xué)方法，準(zhǔn)備過兩年回貢山來當(dāng)老師。

    曉蘇爺爺顧光榮的墳?zāi)乖诎肷窖?，從山腳下爬到半山腰上要爬半天呢，所以等他們?nèi)说綁災(zāi)骨皶r已經(jīng)是中午了。

    墓地修得很大，而且正對著大峽谷，后面是懸崖，墳?zāi)沟囊话胧谴吝M(jìn)懸崖里去了的，這墳?zāi)剐薜煤茉?，好像曉蘇還在讀高一時就修好了。

    因?yàn)橄掠昴嗍鞯木壒?，墳?zāi)骨懊娴哪嗤炼疾灰娏?，露出里面光光的石頭，而透過石頭縫，甚至能看見里面已經(jīng)風(fēng)化了的棺材和白骨。

    看見這樣破敗的墳?zāi)?，曉蘇本能的流淚了，尤其是看見白骨，她的心揪得很緊，爺爺曾經(jīng)和藹的模樣總是在她腦海里不停的浮現(xiàn)。

    而今，那個疼她，愛她的爺爺，卻已經(jīng)變成了一堆白骨，整天守在這半山腰上，一個人孤零零的，而他死的時候，他最疼愛的孫女兒居然不在他的身邊。

    想到這些，曉蘇心里非常的難受，阿旺和啊普也不再說笑了，只是幫忙去搬來一些大大小小的石頭，又用鋤頭去挖了不少的泥土來。

    曉蘇用手抓起那些泥土，一把一把的糊上去，把那些露出來的石頭又用泥土給全部的埋上，再掏出小小的水果刀來，把墓碑上因?yàn)轱L(fēng)吹雨刷風(fēng)發(fā)了的字給一筆一筆的刻畫得無比的清晰。

    修繕墓地不是件小工程，為了防止下一次大雨的沖刷，他們第二天還抬了一包水泥上來，阿旺和啊普幫忙把那些不堅固的地方用水泥給封好。

    終于，用了整整兩天的時間，爺爺?shù)哪沟匦蘅樢恍?，曉蘇特地請阿旺一家和啊普跟他的母親到貢山最好的餐館吃了一餐飯。

    啊普的母親雖然不會說普通話，不過對曉蘇非常的好，總是不停的讓啊普給曉蘇夾菜，啊普就給他母親解釋，曉蘇是去外國讀過書回來的人，人家外國人吃飯有講究，不喜歡吃人家筷子夾過的菜。

    啊普的母親聽啊普說曉蘇去國外讀了書回來，然后再看向曉蘇就略微有些失望的表情，甚至是有些失落。

    啊第就趕緊低聲安慰她說，啊蘇不是我們這里的女孩，啊嬸你就不要去抱那種不切實(shí)際的幻想了，人家啊蘇還要回外國去的呢。

    曉蘇當(dāng)時正逗著啊第的大女兒玩，啊第和啊普的母親說的是當(dāng)?shù)氐耐猎?，她沒有注意去聽，所以也不知道她們在說什么，只當(dāng)說他們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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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們：今天是大年三十天了，是一年一度的團(tuán)員日，希望親們個個都回到了家里，都和自己的親人們團(tuán)員了，胡楊這這里跟大家說聲：過年好！恭喜發(fā)財，那什么拿來！親們都明白的哈！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