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視男的名字叫谷學儼。
現(xiàn)年44歲,標準的海歸理工男,麻省理工大學材料學院微納材料專業(yè)的博士,業(yè)內(nèi)知名的納米纖維與納米膜片材料專家。
有多年國外大型科技企業(yè)從業(yè)經(jīng)驗的他,八年前回國與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共同創(chuàng)立了一家納米材料研究所,旗下還有二家自己的材料生產(chǎn)廠家。
雖然只是民企但卻有著自己將近三百項國家級專利,旗下產(chǎn)品的科技含量與創(chuàng)新能力在業(yè)內(nèi)頗有口碑。
只不過,有些技術太超前了也不是好事,要么市場接受度有問題,要么就會面對同行的技術抄襲與模仿。
先進與先烈有時就是一線之分。
國家雖然大力鼓勵民企創(chuàng)新,但榮譽與獎章不能當飯吃,自主創(chuàng)業(yè)多年公司的架子拉得很大,但財務狀況卻一直很緊張。
企業(yè)做到現(xiàn)在當初一起創(chuàng)業(yè)的朋友都紛紛打了退堂鼓,最初的七個志同道合的人已只剩下最后二個。
然而就在半個月前,他的最后一個搭檔也挺不下去了。
一個地產(chǎn)大亨看好他們的廠子與研究所,想玩一把高科技,愿意投資三千八百萬全資收購他們公司,前擔條件是以前他們?nèi)〉玫膶@夹g等無形資料全歸公司所有,并且他們二人還得繼續(xù)為公司服務五年以上。
創(chuàng)業(yè)之初,七人總共投資就超三千萬,辛苦干了八年最后再以三千萬賣掉,那么這八年的青春與努力就付諸東流,理工男谷學儼不懂拐彎當然不甘心。
但自主創(chuàng)業(yè)實在太辛苦,早就從技術轉(zhuǎn)行到管理的他最后的搭檔在家庭與財務的壓力下開始動搖。
這次他突然帶著老婆與女兒外出旅游,就是因為他與搭檔之間已鬧得不愉快。
井然陪谷學儼一起去配眼鏡。
出租車上二人只不緊不慢地聊天,然后就越聊越投機。
理工男不善言談,那只是因為很難遇到能聊得上話的人,話題從眼下最受關注的霧海說起,先說到外星文明與人類文明可能存在的科學差異。
其實在411事件之前,就有人預言說未來的深空探索最大的瓶頸不是能量與動力學,還是材料科學。
話題從這里切到了老谷的本行納米材料科學,谷學儼的話匣就徹底打開了。
因為萍水相逢,他敢不用擔心井然竊取他的專利與發(fā)明。
他侃侃而談,從理論知識的原子排列陣圖到工程學對最終要面臨的材料加工與工藝控制都有涉及。
很明顯井然的理工底子與理解能力是超強的,無論他說到多么深入的技術問題,甚至難點關鍵,井然都能接得上話并且頗有見地。
出租車在城市的路面上不緊不慢地行駛,二人從泛泛而談最后甚至演化成了技術研討。
從眼鏡店配完眼鏡出來,旁邊是一家賣芭比娃娃的精品店,井然看到店里有一對精品芭比娃娃二件套,正好給老谷的二個女兒做禮物。
一對芭比娃娃不值多少錢,二人聊得投機谷學儼就欣然接受。
再回到酒店已是晚餐時間,二個小姑娘收到了禮物特別開心,女兒開心,母親也跟著高興,誠邀井然共進晚餐。
餐桌上谷太太不準他們再聊技術與公司的事,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井然的房號是1168與他們所住的1166不僅在同一樓層而且就在隔壁。
谷太太說也許這就是緣分,再問井然的行程,井然說公司放假幾天就出來走走,明天打算去白云山。
谷學儼就從口袋里翻出一本小本子,原來他們一家七日游的最后一站就是廣州,而白云山正是他們定好要去的地方之一。
什么是緣分,這就是。
井然說他考研時曾想過要讀材料學,后來陰差陽錯就報了別的專業(yè),到現(xiàn)在為止他內(nèi)心還一直覺得遺憾。
晚餐結(jié)束后谷學儼就不顧太太的反對,又點了幾支啤酒與小吃,說晚上要與井然繼續(xù)聊。
……
……
次日,白云山井然最終沒有時間游玩。
森迪的電話來了,默然公司恢復正常上班,游戲服務器再度開啟瞬間就全部崩潰。
把老谷一家送到了白云山腳,井然說了聲抱歉又即刻訂了返回東海市的機票。
這段時間以來,《星空艦隊》的玩家已掉了七成,放假停服三天再度開服上線的玩家更少了。按說在低壓力之下運行,游戲服務器不可能再出問題,而眼下的結(jié)果很明顯就是趙立雪在發(fā)飆。
井然回來了,默然科技的技術部正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叫技術部的主管經(jīng)理叫到會議室,井然拿出一個小小的u盤給到他又部署一番,然后各組人馬就行動起來。
下午下班的時間,林微又來了,這時《星空艦隊》五組服務器已全部恢復了正常。
她驚訝于井然的這種能力,但沒有說出口。
像往常一樣,她與井然、森迪一起吃晚餐。
飯間,森迪問井然:“霧海的危機暫時緩解,咱們的游戲服務器也完全恢復了正常,被耽擱了近一月的第六組第七組服務器是不是應當繼續(xù)上馬,另外銀行方面的第二期貸款估計遇到了麻煩,接下來我們的資金鏈會有嚴重問題,我身邊的老本也不多了?!?br/>
井然說:“一切你安排就好,游戲中失去的人氣自然會慢慢回來的,貸款的事先放一邊,我想辦法再拉個股東過來?!?br/>
森迪說好,然后又說:“就算技術能力上我們沒有問題,但趙立雪可不是一般人,接下來還是要防?!?br/>
井然就皺起了眉頭。
想起楚鋒對自己說過的話,還有他留下的那個電話,林微說:“我也是默然科技的一份子,眼看著公司就要賺錢卻有人搞鬼,多少都得出點力,只要技術上沒有問題,如果紅雪資本的趙立雪敢動用別的手段一切就由我來擺平?!?br/>
井然轉(zhuǎn)過頭,認真地看著她,問:“你了解過趙立雪嗎,對方出什么招你都能扛得住?”
林微說:“說到做到,但你的個人安全不在此例!”
既然林微說得那么肯定,井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那也是他籌謀以久的一件大事,他拿出手機,然后接連打了好三個電話。
半小時之后,孟浪與宣宣就匆匆過來了。
讓林微就再度驚訝的是,因為從3月11日開始,就沒有再在井然身邊出現(xiàn)過的黑鷹也來了。
三人的晚餐變成了六人,場地也從大堂進到了一間豪華包廂。
等服務員重新添整了碗筷酒菜,井然問:“上次在高鐵上我對你說過的話還記得嗎?”
黑鷹笑道:“四百萬的錢早就準備好了!”
然后,井然就正式宣布:“現(xiàn)在默然科技的全體股東都在,從今天起,黑鷹大哥攜四百萬現(xiàn)金資本正式加盟默然科技持公司百分之四的股份,你們所有人的股份不變,我的個人股份減少百分之四,默然科技成立一個全新的安全保障部由黑鷹主持工作,專門負責公司股東與公司高層管理人員的安全?!?br/>
黑鷹四百萬買默然科技百分之四的股份。
一下子就成了除井然與森迪之外的第三大股東,孟浪笑問:“你的股份還賣嗎,我們星海探索現(xiàn)在也挺有錢的!”
井然說:“只要有錢就好,多多益善,自己做項目賺錢太辛苦,以后我要轉(zhuǎn)行做投資,到時有的是新項目可做,咱們兄弟有空單獨聊?!?br/>
這里就宣宣最窮,她噘著嘴不高興了。
說井然欺負沒錢人,她買不起股份也做不了投資,明天過來默然科技上班好了,月薪要二萬向上。
井然笑說:“員工工資不歸我管,森迪說了算!”
這頓晚餐時間又有點長了,算是默然科技的又一次股東大會。
散會后,時間已過了晚上十一點。
這兩天全世界的人們受著霧海的新變化影響,情緒都有些興奮,因為種種社會治安問題也比平時多了許多。
為了預防突發(fā)事件,東海市許多重要路段也都實施了宵禁。
林微獨自開車回家,街道兩邊除了不時巡邏的民警或武警,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那次特別的飯局之后,她送井然回家,一路上井然雖然什么也沒有多說,但她能明顯感覺到井然對她的不滿。
這兩天她繼續(xù)關注著井然的情況,也在等著新的上司聯(lián)系自己,但一直沒有任何消息。
楚鋒在時,雖然很少聯(lián)系,偶爾的神秘短信她甚至很反感,等到楚鋒真的走了,她又感覺到孤獨,而這種孤獨在這空蕩無人的夜街又被無形放大。
又把車開到河邊,她停下車來。
沒有風,沿江兩岸的燈火因為宵禁顯得比往常更稀疏,像是天上的寒星。
默然科技的發(fā)展與前景她并不關心,井然昨天突然去了羊城,她總共打了他四次電話,但最終井然都沒有接聽。
楚鋒走了,她不想也不敢讓井然有失去監(jiān)控的真空期,又匆忙通過自己的私人關系找到了以前的一個校友,他一直在羊城工作,也在刑偵干線,讓他盯個人應當問題不大。
接到她電話,那個朋友很熱心,說一定安排人全程跟進。
今天中午,井然又回來了,雖然校友那邊的消息還沒有回復過來,但他本能地感覺到井然的羊城之行一定有貓膩。
默然科技的服務器癱了,井然一回來就要處理問題。
下午快下班時,她來到了默然科技,本來以為應當很棘手的麻煩卻被井然給解決了,聽森迪的口氣似乎只要有井然在,在技術上趙立雪那幫人應當不構(gòu)成威脅。
本想就井然突然莫名其妙的事問過究竟,最終她忍住了,甚至連他為什么不接電話也沒問,就裝作什么也不知道。
一個人站在河邊很久,就有巡邏的民警過來勸她回家。
不想給同行們添麻煩,林微再次上車,手機郵箱就收到了來自羊城的“情報”。
井然什么也沒做,卻交了一個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