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兩人就一起吃早膳了,一襲黑衣,墨發(fā)高束的洛銘檉看不出昨天的半點(diǎn)虛弱,當(dāng)真是讓人嘆為觀止。
“原諒我昨天的話說錯了,你這身體素質(zhì)挺好的,但是平時還是要小心,能不要生病就不要生病。把自己的生命寄托給別人,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br/>
稍微猶豫了一下,夜涼漪語氣還是柔和了一些:“除了你足夠信任的人?!?br/>
洛銘檉身板挺直,看著夜涼漪的眼神與常人無異,這才是讓人放心的態(tài)度:“嗯,我知道了。依依送來了消息,她的母親身體不適,短期內(nèi)恐怕沒發(fā)過來?!?br/>
“不會是她家里人不愿意吧?”
實(shí)在不是夜涼漪多想,要是在這個時代,她的女兒是這樣的,她也是不會放心的。
洛銘檉微微斂下眼眸,似乎是在遮掩自己內(nèi)心的情緒:“不是,她母親自從生下她之后,就一直體弱多病,長年休養(yǎng)。但是依依的所有事情,都是同意的?!?br/>
夜涼漪了然,認(rèn)錯也認(rèn)得很是痛快:“原來是這樣,倒是我誤會了。我這里有一些合適的藥材,是我已經(jīng)炮制好的,雖然不能完全治愈,但是也能夠有所緩解?!?br/>
“多謝?!甭邈憴f拱手,態(tài)度自然。
“都是一家人,沒必要這么客氣,等到依依回來,再和我說謝謝吧。”
這兩人相處十分的放松,也就沒有注意到有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后面離開,房頂上的影一看著老者彎腰離開的樣子,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有些抽抽。
這算是怎么回事?!
很快,管家就快步走了過來,里面也吃的差不多了:“羅叔,是有什么人嗎?”
“回王妃,洛公子,是戶部尚書齊大人,似乎是為了軍餉的事情來的?!惫芗壹热荒軌蛟谀缴偎竞鸵箾鲣舨辉诙汲堑臅r候顧好府中,也必然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知道這個事情,也不足為奇。
夜涼漪擦了擦手,把帕子放在了桌子上,神色慵懶,長發(fā)僅用一根兩指寬的輕紗束住,臉頰兩側(cè)留下些許,雖不合規(guī)矩,但是自在。
“我還以為他來的能夠更早一些,現(xiàn)在看來,但是還知道幾分規(guī)矩。齊大人為國為民,本就是股肱之臣,不可怠慢。羅叔,直接讓他過來吧,外面風(fēng)大,老人家待久了不好?!?br/>
這個冬季,似乎分外的難熬。
管家離開之后,夜涼漪想起了什么:“影二,都城北邊設(shè)置的施粥棚進(jìn)展如何?可有百姓遭受嚴(yán)寒之苦?”
影二從房梁上跳了下來,有些微的塵土落了下來,夜涼漪揮了揮手,眉頭皺起:“還是不要待在那上面了,灰大?!?br/>
“是,王妃,我們囤積的米糧能夠撐過一月,但是至少要二月這些百姓才能夠返回,不過直到目前,都沒有百姓因饑餓去世。只是……”
看出影二面色的為難,夜涼漪撐著下巴,眼眸似閉未閉:“說。”
“我們準(zhǔn)備的藥材不夠,就連孩子都不能保證,那么多人,還有每天都往都城趕的,就算是城北那些地方,只怕也是不夠。這就是一個無底洞……”
縱使影二知道慕少司和夜涼漪資產(chǎn)雄厚,這么撒下去也讓人心疼的很。
旁邊的洛銘檉知道一些,但是沒想到夜涼漪竟然做了這么多。
“你別這么看著我,我都是為了阿司,這些都是他的百姓,要是民怨四起,又是麻煩?!?br/>
洛銘檉收回視線,看著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掌心因?yàn)榫殑Τ鰜淼睦侠O有些破壞美。
“我那里有……”
“現(xiàn)在還不到和你開口的時候,戶部的人馬上就要來了?!?br/>
聽出夜涼漪的意思,洛銘檉難得的眉心皺成一個川字:“戶部沒錢?!?br/>
“我知道,可是我又不是那種做了好事不愿意讓別人知道的,又不是傻子。戶部總歸要有一個態(tài)度?!?br/>
結(jié)果影二呈上的冊子,夜涼漪大概翻了一下,了然于心。
“你在這里吧,影二去把這些拿著,保證城北那邊安定。召集大夫,不管是義診還是收錢,保證百姓的安康……若是不可,先顧及孩子。”
一沓銀票被夜涼漪推了過來,是剛才讓堅果拿的。
看堅果神色有些震驚,夜涼漪很是無辜:“我既然是代替那位大公主嫁過來的,嫁妝自然是豐厚的,沒有什么比錢還能讓人安心的不是?”
話說的有道理,只是……
“不必動用你的嫁妝,我那里有?!?br/>
這種依靠女方嫁妝的事情,傳出去,會讓慕少司名聲掃地的。
夜涼漪一點(diǎn)也不在乎:“快去,人命關(guān)天。齊大人馬上就要過來了。”
影二剛剛離開,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之后,齊大人和管家過來了。
“辛苦羅叔了,天氣寒涼,還是回去休息吧。等會我讓其他人送齊大人出去就好。”
這是夜涼漪第一次見到齊慶,這位威名赫赫的老臣,看起來五十多歲,雖是文臣,但身形魁梧,像是武將。
那臉上的皺紋映刻著對于國家的用心,眼神深不見底,帶著些許滄桑,卻似乎一眼就能看穿人心。
面對這樣的人,夜涼漪起身,頷首當(dāng)做見過,洛銘檉拱手,態(tài)度明了。
“聽說固親王妃雖是夜國公主,但是性情不拘一格,十分爽朗。如今一看,的確如此?!?br/>
齊大人也是一個有趣的人,看起來呆板,但是說話別有意思。
視線轉(zhuǎn)向洛銘檉,他拱手回敬:“洛公子不必多禮,洛家還有血脈留存于世,這是好事?!?br/>
當(dāng)年的齊大人和洛銘檉的父親,也是好友。不過是外人不知道罷了。
“多謝大人。”
等到落座之后,夜涼漪直接把手頭的冊子推了過去。
“我知道今日齊大人來是為了什么,那些事情不用多管,如何給慕少寧說,是你的事情。邊疆的這些,可都是我家阿司的功勞。”
齊大人微微一愣,明了之后起身,鄭重的行禮。
“在下替邊疆十幾萬將士和百姓多謝固親王,多謝王妃?!?br/>
夜涼漪坦然的受了這個禮,點(diǎn)了點(diǎn)冊子。
“我記得慕少寧給了你五十萬兩銀票,這些是不是該有所表示?我相信你們戶部應(yīng)該早就知道了?!?br/>
翻過前兩頁,齊大人就知道是為了什么,心頭涌上的愧疚讓他覺得眼睛酸澀。
“王妃,深明大義。”
“不,我是為了我家阿司,靜姝妃是前朝皇室血脈,那是為了什么而亡的,齊大人也知道。”
“前朝皇室血脈?!”齊大人眼睛都睜大了,那駭人的樣子,倒是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