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小灰和羅嬤嬤穿過擁擠的人群，絲毫沒有察覺有一條小白狗正歡快地吐著舌頭，堅定不移地跟在她們身后。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繞過幾條街道，羅嬤嬤終于在某戶宅院前停了下來。夕小灰仰頭看著爬滿青藤的院墻，見那兩扇朱紅大門上端懸掛著“夕宅”的門匾。
“就是這里?！绷_嬤嬤深吸口氣，抬手握住門上的獅首門環(huán)，輕輕地叩了兩下。
夕小灰站在夕宅門外，心里既期盼又不安，她小時候身體虛弱被送去休養(yǎng)，好不容易養(yǎng)壯實了，卻又失去絕大部分記憶，怎么看都有摔傻了的嫌疑。
羅嬤嬤自然是不嫌棄她的，但待會兒她要是連外祖母都認不出來，會不會被拒之門外？畢竟，夕家的女子都以家族繼承人的標準來培養(yǎng)，她除了特別能吃，好像沒有其他的特長！
她越想越焦慮，怎么辦呢，現(xiàn)在回到大山還來得及嘛？
這時，有兩個家丁出來應(yīng)門，他們聽說羅嬤嬤求見夕老夫人，滿腹狐疑地打量著她們倆，問道：“你們是誰？見老夫人所為何事？”
羅嬤嬤沒有多做解釋，她從衣袖里取出一塊泛黃的絲帕。帕面繡著幾朵鮮艷的臘梅，雖有些許褪色，繡工卻是極為精致。
“煩請二位交予夕老夫人，她一看就知道了。”羅嬤嬤將絲帕遞給那兩個家丁，他們面面相覷，都聽不懂這老嫗在說什么。但他們也沒有刁難，說了句”稍等”，便拿著絲帕回去復(fù)命了。
“嬤嬤，外祖母認得這塊絲帕？”夕小灰心想，夕老夫人必定跟羅嬤嬤非常熟悉，才能認出她隨身攜帶的信物。
羅嬤嬤目光溫柔，點了點頭：“我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絲帕還是她送給我的，應(yīng)該記得吧?！?br/>
聽她這么說，夕小灰眼底不禁涌現(xiàn)出崇敬的神色。
羅嬤嬤深受外祖母信賴，她原本可以在夕家安享晚年，卻甘愿在山林中照顧病弱的她。從今以后，她要加倍努力，好好孝順羅嬤嬤。
正如夕小灰所料，夕老夫人看到絲帕以后，立即要求家丁把羅嬤嬤她們帶進來。
在兩個家丁的帶領(lǐng)下，夕小灰跟在羅嬤嬤身后，穿過垂花門，繞過游廊，經(jīng)過三進院落，才來到了夕老夫人居住的北房。
院中種著水缸粗的槐樹，樹下的那張石桌上，放置著黃玉打磨的棋盤，盤面上鋪滿了黑白子。
等待的時候，夕小灰字斟句酌地說出心里話：“羅嬤嬤，你說老夫人會喜歡我嗎？”
“你是夕家的孩子，老夫人怎么會不喜歡你呢！”羅嬤嬤臉上泛著慈祥的微笑。
話音剛落，忽聞“咯吱”一聲，房門向她們敞開，羅嬤嬤匆忙閉嘴，用眼神示意夕小灰不要亂說話。
夕小灰點了點頭，抬眼看向緩緩走來的夕老夫人。這位雍容華貴的老夫人，就是她的外祖母？為什么她沒有一點兒印象？
身為夕家最尊貴的長輩，她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嚴厲，相反還有幾分和藹可親。在她看到羅嬤嬤的瞬間，盤旋在眼角的皺紋頓時笑開了花，但當她的目光落在夕小灰身上，神情卻有些不自然，那是一種很復(fù)雜的表情。
夕小灰告誡自己應(yīng)該溫順地低下頭，裝出一副乖巧的模樣。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極度好奇地與老夫人對視。
但她心里實在好奇，她迫切地想知道，外祖母是否還記得她，有沒有看出她的變化！因為外祖母可是除了父母之外和她血緣關(guān)系最親的人了。
“你是，小灰……”夕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疼惜，看著她似曾相識的容顏，不禁想起自己最疼愛的幺女夕顏與妖族男子私奔的痛苦回憶，忽而又不耐煩地從她臉上移開視線。
“長大了，更像他……”夕老夫人以輕不可聞的聲音，重復(fù)著“太像了”這句話。
羅嬤嬤杵在旁邊，神情稍顯尷尬：“老夫人，小灰在外休養(yǎng)的時候，最牽掛的人就是您！小灰，快向外祖母請安！”
“拜見外祖母，小灰恭祝您壽比南山，福如東海，駕鶴西歸……”夕小灰停頓了下，帶“北”字的成語有哪些來著？好不容易擠出三個成語，湊成對仗，才能顯得她有學(xué)識?。?br/>
夕老夫人看著努力裝聰明的夕小灰，眼神愕然，嘴角也不由僵硬了。
原來，小灰這孩子已經(jīng)變傻了，才被羅嬤嬤帶回來的嗎？！
羅嬤嬤還在慶幸夕小灰表現(xiàn)不錯，此時卻被嚇得打了個嗝，慌忙解釋道：“小灰一時激動，說錯了話，請老夫人，您、您多包涵……”
羅嬤嬤唯恐夕老夫人動怒，不料，她卻釋然地揮揮手，“童言無忌！你們，先去東廂房歇下吧！”
哎，傻了也好！總比變成妖強！
聽到這句話，羅嬤嬤懸起的心總算放下來，夕小灰沒想到自己這么輕松就過關(guān)了。她正要拜謝外祖母，卻見門外走來一道俏麗的身影。
夕小灰定睛看去，迎面走來的那位姑娘正是丟荷包的小姐。
“是你？！”夕小灰和那小姐異口同聲地發(fā)出驚呼，都想不通對方怎么會出現(xiàn)在夕家。
夕老夫人叫住滿眼驚訝的小姐，“這是你在外休養(yǎng)的妹妹小灰，如今她已經(jīng)康復(fù)了。”
隨后，夕老夫人稍顯疲憊地看向夕小灰，“她是你的姐姐小燦，今后你們姐妹好好相處，明白了嗎？”
夕小灰點頭如小雞叨米，雖然眼前這位小姐，在集市上說的話有點兒奇怪，但她又多了一位親人，這種感覺真是太好了。
羅嬤嬤總算回過神來，難怪之前看這位小姐有些眼熟，敢情是夕小灰姨母家的孩子。
“多年未見，大小姐出落得亭亭玉立，一眼都沒認出來呢！小灰，你小時候就喜歡纏著大小姐一起玩，快叫姐姐呀！”
羅嬤嬤連忙提醒夕小灰，盡管她腦子里一片空白，還是歡喜地叫了聲，“姐姐，我們真有緣，不到半個時辰又見面啦！”
“怎么？你們見過？”夕老夫人納悶地問了聲。
夕小燦笑得溫雅嫻靜，親昵地挽住夕小灰的手臂，柔聲道：“難怪第一眼看到妹妹就覺得很親切，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我從小就想有個妹妹一起玩耍，沒想到還是這么可愛的一個妹妹?！?br/>
說著夕小燦還捏了一把夕小灰圓嘟嘟的小臉蛋，小灰愣在一旁，呆呆地看著過分熱情的夕小燦，有點兒不知所措。
她怎么和集市上完全是兩副面孔，難道是我太小心眼了？
夕小燦看她沒反應(yīng)，又溫柔地握著她的手說道：“妹妹，你不會還在介意早上的事吧？我那是為你擔心呀！剛才我差點兒被你嚇死了，你一個女孩子家，萬一被那賊打傷了，又該如何是好？”
夕小燦說著，幫夕小灰捋了捋散亂的頭發(fā)：“瞧你這灰頭土臉的，應(yīng)該也累了吧，我們就不打擾祖母了。走吧，姐姐幫你梳洗打扮，再為你挑選幾件新衣裳！”
“姐姐，你真好……”夕小灰琢磨著她說的話，這才反應(yīng)過來，夕小燦在街上數(shù)落她，原來是擔心她被小偷傷害！
一念及此，夕小灰心中涌動著感激之情，這就是來自家人的溫暖啊！
雖然過去的空白無法彌補，但從現(xiàn)在開始，她要跟家人積累更多寶貴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