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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滴燭淚滴盡,燭光緩緩熄滅,俊逸如峰的身影漸漸被黑暗吞沒,清麗如蘭的面容亦要被黑暗吞噬,鳳目在剎那間驚懼,霧眸亦在霎時間驚恐,熟悉的痛苦瞬時侵占了兩顆孤獨跳動著心臟,揪扯出了相同的痛楚,曾在不知名的時空中一起品嘗過的,這樣驟然失去、驟然離散的恐懼與痛!

    “南歌!”

    “皇甫蘭玦——”

    一聲清婉的呼喚,藩籬終于被打破,伸手不見五指的大殿里有溫馨而靜謐的呼吸聲在靜靜響起,沒有恐懼,沒有寒冷,也沒有距離,只有兩顆心在各自的胸膛中同聲同步的跳動著,隔得很遠卻離得很近……

    端然跪在蒲團上,可以感覺得到列祖列宗的魂魄就在周圍環(huán)繞,但皇甫蘭玦卻坦然而無畏的笑了,因為看見了,在燭光熄滅的一剎那,她噙著淚彎著唇向自己露出了微微一笑……

    緊緊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歐南歌深深舒出了一口氣,卻釋然而淡定的笑了,因為看見了,在燭光熄滅的一剎那,他明凈而高貴的鳳目憂郁褪盡,溫柔而溫暖的沖自己微微一笑……

    “南歌!”清朗的語聲在大殿中響起,溫和如風,“睡一會兒吧!記得不管發(fā)生什么事,都不要再傷心了!”

    “好!”放心的合上了眼,盡管覺得他話語中帶著些隱憂,但不愿多想,就讓自己逃避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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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愕然一怔,一陣神思飄渺,自己明明是靠坐在承嗣堂的墻上打了個盹,卻為何醒來后睡在床上?伸手摸了摸雙膝,有清晰的隱痛傳來,身上還留著淡淡的檀香,這么說——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南歌,你醒啦?”溫柔的女聲倏然響起,歐南歌愣愣的一回頭,是德妃笑容滿面的看著自己:“你這個孩子平日里看著還好,卻原來身子骨兒也不結實。昨兒個早上去承嗣堂接你時才發(fā)現(xiàn)你暈倒了,還真是嚇壞人了!現(xiàn)在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餓不餓?頭還暈不暈?”

    “……是哪里不舒服?是餓了,冷了,還是頭暈?”熟悉的話語又在耳旁似真似幻的響起,歐南歌微微一笑,心卻沉了下去,“母妃,臣媳很好,請不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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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床上,看著德妃一樣一樣的往頭上插著珠寶玉釧,又換上了一身鮮艷喜慶的宮裝,回過頭來沖自己微微一笑,滿面慈愛的道:“南歌,母妃先去慈安宮給太后她老人家請安,你再休息一會,等母妃回來和你一起吃飯??!”

    “好!”欣然一應,歐南歌揚起了一臉溫婉的笑容目送著德妃出了門,卻不由黯然一嘆,她們有事瞞著自己。

    “清兒,幫我梳洗一下吧,我想去御花園逛逛!”

    “王妃!”心中猛地一顫,清兒勉強笑著轉過了身道:“外面風還挺大的,咱們還是別出去了吧!您身子又不大好——”

    “有什么不大好的!”莞爾一笑下地穿鞋,歐南歌長舒了一口氣道:“再在這里悶著,我才真會給悶出病來呢!”

    不理會清兒的推三阻四,梳洗完畢一身清爽的歐南歌默默走在了去往御花園的路上。

    一陣清風拂過,送來幾朵無依飄舞著絨毛,是柳絮。

    立在樹下,信手捻來,忍不住微微一笑想起了探春賦的《柳絮詞》,“空掛纖纖縷,徒垂絡絡絲,也難綰系也難羈,一任東西南北各分離?!?br/>
    “五嫂!”一聲哽咽的呼喚,歐南歌詫異的回頭,卻發(fā)現(xiàn)是大公主榮慶淚眼婆娑的望著自己,“五嫂——”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榮慶紅著雙眼猛地撲了過來抱著歐南歌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咱們以后可真是‘一任東西南北各分離’了,我、我要去北地了!”

    “榮慶!”抬手怔怔的摟住了哽咽難塞的大公主,歐南歌霎時愣在了當?shù)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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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壺清茶,幾樣細點,擺在小石桌上可誰都無心去動。

    看著哭的雙目紅腫的榮慶,歐南歌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為何這里所有的人都身不由己?自己是,榮慶是,淑妃是,他也是,只怕連那個不得不將女兒遠嫁的皇上也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政治參雜成了復雜的糾葛,愛得不單純,恨得不徹底,走得不甘心,留得不愿意。

    一聲嘆息,歐南歌強自打起了精神道:“榮慶別哭了,其實北地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荒蕪,而北地的人也不像你說的那么荒蠻無禮。只說你要嫁的小王子吐朗日吧!你也知道五嫂曾跟他一起參加過斗春會,若不是他沒猜中素心姑娘的謎底,指不定今年的春魁就是他了!”

    臉上倏而浮起一抹薄薄的暈紅,趁著玉白晶瑩的肌膚美得像霞光映雪,榮慶羞怯的低下了頭道:“小王子年少英雄,榮慶倒不是說他怎樣。”

    忍不住揚起了嘴角,歐南歌抬頭望向了遠方,輕聲道:“其實走不見得壞,留不見得好,每個人的未來都是未知數(shù),但有機會離開天元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又有什么不好呢?如果想家了就讓你的吐朗日王子帶你回來看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