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才一會兒的功夫不在就開始數(shù)落我了，”衛(wèi)朝今日穿了一身藍(lán)色的馬褂，額發(fā)乖順的蓋在額頭上，看著稚嫩不少，“誰說我不在意祖母了，我這不就回來了么？”
“你在回來慢些，飯就沒你的份了?！瘪T苒苒回嘴說道。
邊上的丫頭把堆疊起來的木凳放在了桌子四周，又將碗筷擺好。桌上的菜色頗為簡單，炒土豆絲，西紅柿炒蛋，魚香肉絲，夫妻肺片，還有一碗冬瓜湯。
“言清你坐這兒?！瘪T苒苒讓言清坐在了位子上，自己才坐了下來。
桌子是四方桌，自己坐在衛(wèi)老夫人正對面，右側(cè)是衛(wèi)朝，左側(cè)是馮苒苒。方言清低頭看著面前的小瓷碗，等老夫人動筷子，怎料一眨眼老夫人還沒動手，馮苒苒先把筷子握了起來，夾了一大筷子西紅柿炒蛋到老夫人碗里，“外祖母，來?！?br/>
“哎呦，多了，我先吃完了再添吧?！崩戏蛉诵χf道，看著有些局促的方言清招呼道，“小言清快動筷吧，我和這兩孩子沒規(guī)矩慣了，你瞧著自己喜歡什么就多夾點(diǎn)，這丫頭胃口好，吃慢了就沒有了?！?br/>
方言清看著老夫人的笑眼，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拿起了筷子，也開始夾菜。
“你喜歡吃哪樣？”
“欸？”方言清聽見衛(wèi)朝的問話，先抬眼看了一眼老夫人，看見老夫人專心的看著馮苒苒，而馮苒苒在專心的夾菜，這桌子除了衛(wèi)老夫人和馮苒苒，就只有自己了。方言清一通想下來，才醒悟到衛(wèi)朝是在同自己說話。
“我沒什么挑的，”看著衛(wèi)朝看著自己的眼神，偷偷瞟了一眼菜色，“可能會比較喜歡吃魚香肉絲?！眲傉f完話，就看見衛(wèi)朝站起身，端起自己的碗，拿著公筷，給自己夾了一大筷子菜，然后放到了自己面前，問道，“夠了嗎？”
這一筷子著實(shí)有些多，自己平時在方府中飯菜都吃不了多少，菜只夾幾小筷子，飯也是要剩一大半，頭一回夾這么多菜到自己碗里。方言清連忙點(diǎn)頭，“夠了、夠了，夠吃了?！?br/>
“外祖母怎么如此說話，我胃口哪有那么大！”馮苒苒給老夫人夾好了菜，氣沖沖的坐在椅子上說道，“簡直都把我形容成怪獸了?！?br/>
“能吃是福，外祖母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衛(wèi)老夫人笑著說道，“看著苒苒這么能吃，外祖母的胃口也跟著好了不少，這都是苒苒帶給外祖母的福氣呢?！?br/>
馮苒苒聽著老夫人的話，撅了撅嘴，“外祖母這么說還差不多?！?br/>
方言清一邊聽著馮苒苒和老夫人打趣，一邊看著自己面前和小山一樣的碗，心里有些哀嘆，這么多，自己怎么可能吃的完。一邊挑著菜往嘴里去，一邊看著馮苒苒開始動筷了。馮苒苒吃飯也算文雅，只是速度確實(shí)十分的快，自己往嘴里放一筷子的速度，馮苒苒就已經(jīng)吃了兩三口了，而且吃的十分的香，看著馮苒苒動筷，自己的食欲好像也上來了。還真是神奇，方言清一邊吃著，一邊在心里感嘆道，這平時一定會剩上大半碗的飯，竟然不知不覺的全塞進(jìn)了肚子里。
衛(wèi)朝看著桌上被消滅的十分干凈的盤子，感慨道，“以后苒苒嫁人可得好好挑人，假如嫁給個稍微窮些的，怕是飯都讓苒苒吃不飽?！?br/>
“你這是什么話，我自己也養(yǎng)的起自己??！”馮苒苒怒瞪到，“你才是要好好挑人吧，說話這么毒，到時候就算娶了也會被你氣跑。”
“我既然娶了自然會對她好，心疼還來不及，怎么會毒舌?！毙l(wèi)朝淡淡的說道，“妹妹還是別擔(dān)心我了，多擔(dān)心一下自己吧。”
“呸?！瘪T苒苒朝衛(wèi)朝做了個鬼臉，接過丫頭遞過來帕子，擦了擦嘴，說道，“我吃完了，就不打擾外祖母午睡了，我?guī)а郧迦ノ椅葑永锿??！?br/>
“什么打擾我休息，你這心怕是早飛出去了吧?！毙l(wèi)老夫人笑著說道，身后的丫頭扶著老夫人站起來，“罷了，我也剛好要午睡片刻?！?br/>
“嗯！”馮苒苒看著老夫人，把老夫人扶到了軟塌上，才往后走了幾步，打算退下。
方言清朝老夫人施了施禮，就看見旁邊的丫頭們把窗戶邊上的帷幔放了下來，屋子的光線一下子就暗了許多。馮苒苒把食指輕輕放在嘴唇上，比了個禁聲的手勢，輕聲的退出了屋子。一出屋子，馮苒苒就拿胳膊撞了撞衛(wèi)朝，問道，“早上去忙什么？嗯？”
衛(wèi)朝用手拍了拍馮苒苒撞的胳膊，說道，“和周東上屋頂補(bǔ)洞了?！?br/>
馮苒苒聽見衛(wèi)朝的話，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問道，“你？上屋頂？”
衛(wèi)朝聽見馮苒苒一波三折的語氣，慢悠悠的說道，“我在下面看著，周東上的屋頂?！?br/>
“我就說嘛?！瘪T苒苒搖著腦袋說道，“你要是把臟累活攬過去，你就不是衛(wèi)朝了?！?br/>
衛(wèi)朝正想拿扇子瞧馮苒苒的頭，被馮苒苒一下子躲開，躲到了方言清背后，“切，你以為相同的招數(shù)我還會上當(dāng)嗎？”馮苒苒見躲避成功，又做了一個鬼臉，站著把鞋踩著走到了一邊，撐著石拱門，微微翹腳把高跟鞋的鞋后跟套上。
方言清坐在了木板上，換了繡花鞋，晴丫頭上午見小滿是在旁邊的柜子里取出來的，這會兒也學(xué)了小滿的動作，拿著換好了的布鞋放進(jìn)木柜里。三人走在路上，方言清走在中間，馮苒苒一直抓這方言清的胳膊，大有把方言清當(dāng)做保護(hù)神的意思。
走進(jìn)了小花園，花園的花開的正好，開著小白色的茉莉花和大團(tuán)的月季花，馮苒苒伸手把花枝上的一枝花摘了下來，拉著方言清站在小花園拱門邊與回廊交接的地方。
方言清一臉懵的接過了花枝，奇怪的看著馮苒苒的，就看見馮苒苒向后退了些，從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了一個小相機(jī)，朝方言清說道，“言清你別動，我給你拍張照片?！?br/>
說著就是‘咔嚓’一聲。
“這兒沒有洗照片的地方，等我回臨安了，把照片洗出來再給你?！瘪T苒苒轉(zhuǎn)動相機(jī)的膠卷說道。
“嗯，好?！?br/>
“欸，你膠卷剩的還多嗎？”衛(wèi)朝看著馮苒苒的相機(jī)，問道。
聽了衛(wèi)朝的問，馮苒苒連忙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我還沒怎么用，你要用？”
“是周東，他說想拍幾張照片留個紀(jì)念，我忘了你有，借來用用?！?br/>
馮苒苒摸了摸下巴，“反正下午要去，我?guī)暇托辛藛h?！闭f著把相機(jī)遞給衛(wèi)朝，“給我和言清拍張合照?！闭f著就跑到方言清的旁邊，在方言清旁邊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老夫人覺得方姑娘合眼緣？”一位老媽媽把薄毯蓋在衛(wèi)老夫人身上，站在衛(wèi)老夫人身后，一雙手有力道的捏著衛(wèi)老太太的肩膀，輕聲問道。
“心思純凈，我挺喜歡的?！崩戏蛉宋⑽⒉[起眼睛，屋子里的佛香微微飄散，“丁三娘也喜歡這丫頭，我開始還不以為意，今日看，那雙眼睛靈氣足。”
“我也聽三娘念叨了好幾次，她自來到榮城這地界里還沒這樣過?！崩蠇寢屨f道，眼睛彎了起來，語氣更多了幾分溫柔，“還有些像她入宮前的模樣?！?br/>
“她是你的姐妹，你一心想她好，她是知道的。”衛(wèi)老夫人半合的眼又睜開了些，問道，“方府現(xiàn)在的當(dāng)家是湯依云？”
“是，三娘去打聽過，說是方姑娘的父親忽然得病，沒撐過去，驟然離世。她家里那些叔伯嬸子眼饞她家的財(cái)產(chǎn)，竟然聯(lián)系的匪徒把老夫人和她母親擄到了山上去?！?br/>
衛(wèi)老夫人來了興趣，撐起身子，看著老媽媽，問道，“那后來是怎么好了的？”
“當(dāng)時方姑娘在北平求學(xué)，聽到消息慌忙奔回家中，求助無門，寫信同自己學(xué)校的社團(tuán)好友，同學(xué)尋求幫助，聽說是一位好心的同學(xué)幫了一把，那位認(rèn)識方姑娘所在地方的縣太爺，幫方姑娘寫了封信，出了兵才把人救下來。也因?yàn)檫@一遭，方姑娘幼時定的娃娃親尋了個借口同方姑娘解了婚約，方姑娘脾氣火爆，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撕了婚約，說道‘我受諸多學(xué)識，輪的到你們來嫌棄，是我看不上你們才是。’”
衛(wèi)老夫人聽了老媽媽的話，笑了起來，“不錯、不錯，沒料到這丫頭還有這么一面，今日一見只是覺得的乖巧，卻是少了幾分豪氣。”
“脾氣都給壓住了，這么憋著人都給憋壞了，”老媽媽微微嘆道，旁邊的一個小丫頭走上了前，貼在老媽媽耳朵邊小聲的說道，
“徐媽媽，丁先生走了。”
“我知道了?！毙鞁岦c(diǎn)點(diǎn)頭，小丫頭聽了答，退到了一邊去，徐媽手指微動，繼續(xù)給老夫人捏著肩膀。
“三娘走了？”衛(wèi)老夫人問道。
“嗯，許是去忙了。”徐媽低聲說道。
衛(wèi)老夫人忽然坐起身，回味起了徐媽方才的話，問道，“你方才說，那方丫頭在北平念過書？還有人幫她寫了封信解了困？”
“正是，這有什么問題嗎？”徐媽看著衛(wèi)老夫人坐起了身子，楞了一下，不知道自己這話語中說錯了什么，竟惹的老夫人坐了起來。
“是多久的事情？就寫信那個？”衛(wèi)老太太拍了拍徐媽的手，笑著問道。
徐媽微微皺著眉，想了一下，開口說道，“沒記錯的話，是兩年前的晚春時?！?br/>
聽到徐媽的話，衛(wèi)老太太笑了起來，拿手拍了拍繡著龍鳳呈祥的軟枕頭，說道，“緣分吶，真是緣分?！?br/>
“什么緣分？”徐媽被老夫人的動作弄懵了，奇怪的看著衛(wèi)老夫人，“夫人說的話我怎么越發(fā)迷糊了?！?br/>
衛(wèi)老夫人擺了擺手，“不必迷糊，欸，岳瑤她什么意思，最近她和榮城里那些太太打的火熱，是想在榮城里給衛(wèi)朝定份親？”
“不知道三太太的想法，不過三太太和二姑娘關(guān)系向來親密，想必應(yīng)會像二姑娘一般尊重孩子們的想法?！毙鞁屳p輕的說道，“夫人提這話，難不成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