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妍抬眼看看眼前專賣店上花體的“Vin's”招牌，推門走了進(jìn)去。

    “您好，請問您需要款什么樣的褲子呢？”導(dǎo)購小姐熱情地迎上來。

    “你們這有沒有黑色短發(fā)，藍(lán)色……”陳妍迷糊道。琳瑯滿目的牛仔褲錯落有致地鋪滿了幾十平米的店面，她有點(diǎn)暈。

    導(dǎo)購小姐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小姐咱們這只賣褲子，不賣小哥哥的哦?！?br/>
    陳妍這才反應(yīng)過來，紅著臉道：“我查過了，你們在北京只有一家專賣店。可以給我看一下顧客記錄嗎？我想找一個人?！?br/>
    導(dǎo)購一副我懂了的樣子朝陳妍調(diào)皮地眨了眨眼鏡，然后說：“對不起，按照規(guī)定來說我沒有這個權(quán)限，如果您執(zhí)意要求的話，可以為您聯(lián)系一下店長?！?br/>
    陳妍點(diǎn)頭。其實(shí)她也知道這樣做希望渺茫，即使找到了店長，也很難說服對方向她泄露顧客的隱私信息。

    就在這時，從店門后拐出兩名男子，其中一個扎著頭發(fā)，手中拿著紙筆，一邊點(diǎn)頭一邊在記錄，另一個則兩手空空叉在腰間，腳蹬帥氣的男士皮靴，明明是在走路，可愣是叫他給走出了節(jié)拍感。陳妍光是看著這節(jié)拍感就氣得一跺腳，想一高跟鞋蹬在他臉上。

    “店長，這位女士……”導(dǎo)購小姐迎了上去。

    “不用了，我已經(jīng)找到了。”陳妍兩步并三步踏到兩人面前，仿佛在一瞬間她嬌小的身軀就能撐起面前的整個空間。

    “哇……有氣勢。”文森特配合性地贊揚(yáng)道。

    “你！”陳妍手指文森特的鼻子，“你！”

    “小姐，公共場合請您注意……”店長將手中的紙筆收回胸前的口袋，正欲開口阻攔。文森特朝他一擺手，示意他不用管。店長只好朝文森特鞠了一躬，然后轉(zhuǎn)身走到了一旁。他順便將聚在一旁圍觀的導(dǎo)購小姐都驅(qū)散了。

    “我？我什么我。”文森特說，“結(jié)巴小姐，你怎么又來找我？”

    “什么叫又？哪里又了？誰是結(jié)巴？你才是結(jié)巴！”

    “結(jié)……結(jié)巴……巴小姐姐姐……姐說……說得對……對?！蔽纳睾貌蝗菀装堰@句話憋出來。

    “你！”陳妍氣道，“說正事！那個盒子為什么是空的？”

    “空的？什么空的？哪個盒子？韭菜盒子？”文森特假裝啥也不知道。

    “你不要裝了！你是不是把盒子掉包了？”

    “盒子掉包了？我出門從不帶包的?！?br/>
    “我是說你把盒子換掉了！”

    “換啥？換錢嘛?！蔽纳財偸郑凹偃缡且獡Q錢，那還不如扔掉呢。如你所見，我并不缺錢?！?br/>
    “你把盒子里的東西放哪兒了！”

    “放這兒了?！蔽纳乜粗愬难劬Γ缓缶従徟e起右手……陳妍眨著眼睛，她突然感覺店里安靜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文森特的手最終落在自己的胸口上。

    “你要來我的心里取嗎？”

    “臭流氓！”陳妍一邊罵一邊覺得委屈。她本以為自己看起來足夠強(qiáng)大，足夠不容易被欺負(fù)，特別是調(diào)侃王崇對方一臉慫相無從反駁的時候……還真的挺開心的?，F(xiàn)在碰到眼前這個男人，她當(dāng)真什么辦法也沒有，就連被動防御都狼狽萬分?？捎帜茉趺崔k呢？動手打又打不過，動嘴說又說不過，只能罵罵臭流氓，然后哭一哭這樣子。

    文森特看著眼前滿臉委屈的女孩，莫名的神色一閃而過，隨即他嚴(yán)肅道：“盒子本就是我的，你們要盒子有何目的？”

    “盒子是你的？”陳妍說，“那你怎么解釋那個觸手怪？”

    “觸手怪？”文森特說，“你是說槐樹人？沒錯，就是他把盒子交給我的?！?br/>
    “你！”陳妍沒來由地生出一絲氣憤，“你為什么要和他們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文森特不由得冷笑一聲，“請你解釋一下同流合污是什么意思？”

    “就是……狼狽為奸！”

    “……”文森特心想我怎么被你越描越黑，趕緊止住，“我是同流合污，那么貴組織的行為算得上高貴了？”

    “我雖然不知道表……雖然不能說高貴，但好歹沒有同流合污！”

    文森特冷笑，“當(dāng)然算不上同流合污，因為會這么做的，僅僅只有你們而已！”他的語氣嚴(yán)厲而兇狠，仿若內(nèi)心積蓄了潮水般洶涌的情緒。

    “我們？”陳妍有點(diǎn)懵，“表哥從來不做缺德的事情！你不要血口噴人！”她一順口就直接把表哥給說出來了。

    “表哥？竟然還是家族組織?！蔽纳匮劬锫舆^厭惡的神色，“果然罪孽都是流淌在血脈之中的啊。”

    “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陳妍狠狠朝文森特瞪了一眼，然后轉(zhuǎn)身朝店外跑去。她怕自己再呆一會可能會哭，怎么可以在別人面前哭。

    文森特冷笑著看著陳妍的背影。就在幾天前，他還前去華文會的酒吧去找這個女孩，因為女孩讓他想起了從前的女友，然而他無法接受女孩和華文會有任何瓜葛。他所做的一切，他至今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是拜華文會所賜。所以無論是誰，只要和華文會扯上關(guān)系，那便是他的仇人。無論是誰。

    他深呼吸幾口，表情逐漸平靜，片刻后，竟然重重地嘆了口氣。他朝站在前臺邊上的店長比了比再見的手勢，然而推開門走出店去。

    手機(jī)震動，有電話打了進(jìn)來。

    “老板，李鹿原他消失了！”

    “什么？”一股不好的預(yù)感在心頭劃過。

    “從前天下午開始一直沒有見到他，辦公室的燈沒有開過，也聽不到任何做實(shí)驗的聲音。他以前從來沒有缺勤這么久……”

    “如果是缺勤，他會跟我說的。”文森特說?？扇绻皇侨鼻?，鹿原為什么會消失這么久？難道奔馬之石的消息遭到泄露，鹿原連同那顆螢石一起被挾持了？可是究竟什么人能夠越過大樓嚴(yán)密的安檢和警衛(wèi)？研究室所在的十五層普通電梯根本無法到達(dá)，只有通過兩部隱藏的電梯才行，一部是九層通十五層，另一部則是三十三層通十五層。知曉秘密電梯的人不過數(shù)人，莫非是鹿原他自己？

    不，他不相信。鹿原絕對不是那種人，另外兩名研究人員王珂和馮源也絕對不是那種人，剛才的電話正是王珂打來的。早在建立研究室前，他便已經(jīng)深刻考慮過研究人員的選擇的重要性。他不在乎為了招攬人才需要花費(fèi)多少錢，而為他所招攬來的那些人才也絕對不該在乎能得到多少錢。他們必須擁有一顆對科學(xué)敬畏與熱愛的心。因敬畏而不敢侵犯，因熱愛而奉獻(xiàn)一切。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讓人安心地將超自然物質(zhì)交給他們研究，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從超自然的力量中看出真理，而非權(quán)利金錢或者其他一切涉及欲望的東西。

    有的時候，欲望才是真理的對立面，而非謬誤。

    文森特這才想起當(dāng)初給出設(shè)計圖紙設(shè)計這層研究室的那家建筑公司，毫無疑問，他們必定掌握了關(guān)于這個隱匿的十五層一切的秘密。由于所有的建筑及施工人員都已經(jīng)在當(dāng)初的合同中記錄在案，所以文森特不覺得他們會冒著法律風(fēng)險來偷一些奇奇怪怪的研究成果。而且那些人不可能知道他將這一層用于超自然力量研究，而這可能是除卻金錢之外唯一可能對他們有點(diǎn)吸引力的東西了。

    但是不排除有一點(diǎn)可能。這些建筑工人中的某一些，將消息泄露出去，這個秘密修建的十五層必然會引起一些有心人士的懷疑，而那些人中，則必然會有人會冒險前來一探究竟。文森特唯一不解的是，他為什么要連鹿原也一起擄走呢？多一個人，不僅僅是多一份累贅，更是多一份危險在身邊啊。

    其實(shí)說到底，有一種最為簡單也最為合理的推測：那便是李鹿原帶著奔馬之石私逃了。他可能見識到了奔馬之石的力量，對這種力量產(chǎn)生了貪欲。其實(shí)誰又不會對力量產(chǎn)生貪欲呢？只是文森特特別不希望這種貪欲滋生于自己身邊的人身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