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家里來了客人，焦玉璽愛人和女兒離開客廳去臥室看電視。讓焦玉璽和來客在客廳說話。焦玉璽讓田成功父子坐在廣式花梨木沙發(fā)上，指一下田壯放在茶幾上的兩瓶三星金六福酒一提藍水果笑著說：“要來就來，干嘛拿東西？你們太客氣了?！比聿璞⑾銦?、煙灰缸放在茶幾上。

    趁焦玉璽去廚房提暖瓶泡茶的工夫，田成功父子打量房間布局以及客廳的陳設(shè)。這是一套百多平米的三室二廳的住房，按時下流行的格式精工裝修、亞光油漆。地面全部鋪了醬紅色實木地板。二十多平米的客廳里，擺放著廣式古典風(fēng)格的實木家具。三人沙發(fā)靠近窗的墻角，一架立式古典坐鐘，燈光下閃亮的鐘擺在鐘箱內(nèi)悠悠擺動，咔噠咔噠的聲音清晰悅耳。沙發(fā)對面是古典風(fēng)格的花梨木組合柜，中間擺著一臺三十九寸純平彩電，正在播放中央四套的高端訪談節(jié)目，主持人水君正用流利的英語與美國前國務(wù)卿交談。電視機左邊擺放著DVD、功放。近旁是插放光碟的有機玻璃碟架。兩臺主音箱立在組合柜兩邊，音箱上分別擺著兩只玻璃工藝花瓶，各插著一大束鮮艷的絹制花卉?？蛷d與陽臺之間的拱門兩側(cè)，客廳和餐廳的隔門一側(cè)，分別立著三個古典式雕花束腰高幾，幾上的八角、六角，圓筒形青花瓷盒里的觀賞花卉分別是龜背竹、君子蘭、麒麟掌，在田成功父子落座的三人沙發(fā)上端，掛著一組鏡框鑲嵌的字畫，中間是三個行書大字“誠則明”。沒有上款，下款寫著。兩邊配掛一副對聯(lián)，上聯(lián)是：經(jīng)之營之，持其志勿暴其氣；下聯(lián)是：悠也久也，敏于事而慎于言。飯廳正面墻上另有一塊工藝牌匾，匾文是陶淵明的桃花源記。把廚房與餐廳分隔開的隔斷架上，擺放著各式酒瓶，整套的酒具茶具。配上造型別致又格調(diào)統(tǒng)一的吊燈、吸頂燈，紅胡桃木裝飾的門套、頂角線，房間里顯得華貴而典雅。

    焦玉璽捧著泡了花茶的景德鎮(zhèn)細瓷茶壺從餐廳走出來給田成功父子斟茶，“你父子倆都出來，飯館里誰操心著？”放下茶壺退坐在一側(cè)的單人沙發(fā)上。

    “連著幾天，一到后晌撤攤的時候，就沒人來飯館吃飯了。我把老二媳婦叫來在飯館頂著，有一兩個吃飯的，她能打發(fā)出去。我倆來，是向你請教的。眼看飯館的生意越來越淡，快掛不住了，不知怎么辦才好。你做生意時間長，經(jīng)驗多，給我們分析分析原因，出個主意?！?br/>
    “按說，現(xiàn)在不是餐飲業(yè)淡季，況且淡與旺的周期，在那些高規(guī)格的飯店酒樓體現(xiàn)得比較明顯。像你們這種抵擋小飯館，服務(wù)對象是民生街上零散顧客，不該有太明顯的淡旺起伏，什么原因引起顧客減少，你們心里沒有數(shù)兒？”

    田成功望一眼垂頭吸煙的兒子，說：“五月底他把一年經(jīng)營的流水帳匯總一下，發(fā)現(xiàn)辛苦一年只掙了不到二萬塊錢，他就沒耐心了，飯菜不好好地做了。粉湯、炒面片、干拌里肉也放少了……”

    焦玉璽打斷田成功的話：“我看根源就在這兒。民生街上不論是擺攤的，還是來選購東西的，大多是底收入群眾，這些人花幾塊錢吃一頓飯要的是實惠順口。為了降低成本偷工減料，這種做法是要不得的。誠信是作生意的根本。誠信要靠長年累月地樹立，樹立了誠信還得維持。你們開飯館一年多，在顧客心目中還沒有樹立穩(wěn)固的誠信形象，就因為掙錢少而偷工減料降低成本。飯菜減了材料少了工序，味道就受影響，味道不好數(shù)量又不足，誰還來吃你們的飯？”

    “你這話說得對?！碧锍晒ν谎蹆鹤?，“賣花圈的萬花花一直在我們飯館吃晌午，后來發(fā)現(xiàn)味道不好，給田壯提意見，他不但不聽，還給人家說些長頭話，人家就不來吃了。”

    田壯滿臉愧疚地望著焦玉璽，了一支煙，垂下頭，聽父親與焦玉璽對話。

    “原因找到了，就要及時做出糾正。”焦玉璽起身給兩人添了茶，重新坐下說：“首要的，是端正思想，克服急功近利目光短淺。做生意是門學(xué)問。要掌握這門學(xué)問，把它熟爛于心。得有鐵杵磨成針的耐力，臥薪嘗膽的決心?！币娞锛腋缸语@出迷惑的神情，焦玉璽意識到這樣的說教過于抽象系統(tǒng)，就說：“說簡單點，就是不能只想著如何如何掙錢。而是要把你干的事兒當做你人生的目標和理想，當做一種寄托精神的事業(yè)去對待。只有樹立了這樣的目標，才會從急功近利患得患失中擺脫出來?！币娞锍晒Ω缸右笄械赝约海褂癍t喝口茶接著說：“當然，對你們來說，這是不容易的。下了崗，投入有限的本錢開飯館，不掙錢也是說不過去的。但如何才能掙錢，如何才能掙更多的錢，卻需要動心思費腦筋的。換句話說，你不但要把面揉精，把肉湯煮肥，把菜炒得色香味俱全，還得花費更多的心思去了解市場，了解顧客的各種需求，摸透他們的心思，然后針對市場和顧客需求及時調(diào)整經(jīng)營方式和內(nèi)容。還必須有恒定的耐心和長遠的目光，不能只把目光盯在手下的幾坨面，幾塊肉，幾斤油上面。”田家父子的臉色漸漸明朗起來，焦玉璽問道：“我問你，你當初在公司食堂做飯想的最多的是什么？”

    “嗯……開頭想得最多的是快點掌握白案技術(shù)，別叫人家說我笨，是個混日子的。后來想得最多的是盡快掌握幾項絕活，同時留心紅案上的技術(shù)，偷著學(xué)幾手。為的是哪怕食堂只剩下我一人，也能把活兒全拿下來，讓大家說我是多面手?！?br/>
    “這就是了。”焦玉璽插進話來，“食堂是集體的，與你沒有多大的收損關(guān)系，你只想著如何把飯做好，把饃饃蒸暄，不去考慮收益好壞，做活是輕松的。有這輕松的心態(tài)，活兒反而做得好是不是？”

    “就是就是！”田壯興奮起來?！澳菚r候我在飯菜上不斷推出新花樣。吃飯的職工們都夸我做的饃饃比別人做的好看好吃，聽了大家的夸獎，做起活來興頭更大了?！?br/>
    “對對對！”焦玉璽也高興起來，“我這樣比較你就明確了。現(xiàn)在，你做飯首先想的是掙錢，這種念頭成了你的行為障礙，讓你患得患失。如果你把掙錢的念頭甩開，只想著如何把面片炒得叫人吃了一碗還想吃第二碗，把粉湯做得香味撲鼻讓人饞涎欲滴，不就吸引更多的人來你的飯館吃飯，來吃飯的人多了，收入不就增加了？”

    一席話，聽得田成功父子振奮起來。田成功說：“你這個老師我們算是找對了，你這么一說，我們心里就亮豁了?！?br/>
    “除了樹立志向，還得不斷地研究市場，根據(jù)市場需求變化調(diào)整經(jīng)營策略。人是喜新厭舊的動物，一個地方去的次數(shù)多了，就不想再去；一種食物吃多了，不想再吃。如你剛才說的，要不斷地改變花色名目，在不斷出新的同時，要確立自己的特色和品牌。對你的飯館，我的印象是經(jīng)營的面食流于常規(guī)，沒有特色。比如，你們蒸花卷烤大餅炸油條，別的小飯館大多也是這樣的食物。如果你不做這些，改做月餅，會怎樣？大月餅做起來費工費時，一般賣饃饃的都不想做。你做了，而且做出的月餅又好看又好吃，別的地方買不到這樣的月餅，自然會來買你的。再比如，你們在飯館門外加點簡單設(shè)備，免費供應(yīng)大碗茶水。來民生街選購東西的州縣遠鄉(xiāng)的農(nóng)牧民熱了渴了，不花錢就能喝到你們供應(yīng)的茶水，至少對你們的這種服務(wù)產(chǎn)生好感，要是十個喝茶的人中有三個見你們飯館干凈衛(wèi)生，香味一陣陣撲鼻引起他們的食欲，就達到目的了。燒開水花不了多少成本，把鍋灶改造一下，用煮肉蒸月餅的灶火余熱燒開水，一舉三得……”

    受到啟發(fā)鼓舞的田成功父子說了一串感激的話，起身告辭時問焦玉璽，“焦老板，我父子倆文化低，剛才看了這幅裝在鏡框的對聯(lián)，看它的顏色，像是有了年代。聽了你的話，我感覺對聯(lián)上寫的內(nèi)容，跟你給我們說的話是一致的。話是聽懂了，可聯(lián)語太文，你再給我倆講講吧?！?br/>
    焦玉璽用虔敬的目光看一眼墻上字幅，說：“中間三個大字，是我爺爺六十花甲大壽時，商界同仁送的賀禮。誠則明，是禮記/中庸里的一句話，是為我家三輩經(jīng)商堅守誠信原則的褒獎贊同。這對聯(lián)是我父親的手書。是我祖父、父親兩輩經(jīng)商總結(jié)出來的，算是我家家傳的生意經(jīng)，對聯(lián)內(nèi)容，說白了就是我剛才對你們說的那些話，為了對仗平仄工整，用詞造句文雅點，內(nèi)容卻是通俗淺顯的，你們一看就會明白?！?br/>
    田成功讓田壯把聯(lián)語記讀幾遍，熟記在心，也做自己的生意經(jīng)。

    田成功父子出門，焦玉璽突然說：“你二位稍等片刻。”轉(zhuǎn)身進了另一間房子，片時出來，手里拿著一張紙，交給田壯，“這是上次民生街個體商戶為朱朝陽女兒捐助金額的名單登記表，事后我打印了幾份，街上貼了幾張，不知你們看了沒有。拿一張去看看吧。”

    下樓，借著樓門口燈光，田壯展開手里卷的紙張，打印的字兒就顯在眼前：

    通告

    發(fā)表記者田野采寫的報道“一個女大學(xué)生的惡夢”后，在民生街個體商戶中引起極大的反響，對個體修鞋戶朱朝陽父女的遭遇深表同情。在個體協(xié)會的倡導(dǎo)下，民生街各商戶踴躍捐資，體現(xiàn)了民生街各商戶“一人有難、眾人相助”的社會公德。現(xiàn)將各商戶捐助款項數(shù)額公示如下：

    西寧市個體商戶協(xié)會民生街小組：2000元

    （注：小組會員歷年交納會費結(jié)余。）

    家常百貨：100元

    豐盈箱包：200元

    致美西服店：200元

    步步高皮鞋店：150元

    彩樂童裝：100元

    新虹絨線店：200元

    韓乙布拉（甜醅）100元

    王臣（小電器）100元

    依斯瑪（布料）50元

    三印一硯齋300元

    萬花花（花圈鋪）150元

    譚生榮（修鎖）50元

    吳來娣（首飾加工）50元

    花永紅（首飾加工）50元

    蔣宗旺（首飾加工）100元

    肖巧娘（釀皮）100元

    高（釀皮）80元

    康寶珠（麻辣燙）100元

    黃香（麻辣燙）100元

    水生云（雜貨）100元

    家常飯館200元

    典雅西服500元

    街坊味小炒100元

    川妹小炒100元

    致靚美發(fā)200元

    前衛(wèi)發(fā)屋100元

    魔吧100元

    美伊化妝品200元

    三維音像200元

    超眾裁縫店100元

    新興馨婚紗店200元

    馥來襯衫店100元

    ……

    捐助個體戶數(shù)61戶

    捐助金額總計：14280。00元

    注：朱朝陽收據(jù)存檔

    父子倆回到飯?zhí)靡咽前它c，清凈飯?zhí)脙?nèi)，田野在燈下看報，聽見腳步聲以為來了顧客，扔下報紙起身招呼，卻是伯父堂兄?！澳阍趺丛谶@兒？”田壯問話間走進廚房，孟慧一人坐在灶側(cè)小凳上，垂頭出神，腳下扔著一把蔥和剝下的蔥皮黃葉?！案邼嵜纺?？走了？”案上的面基原封不動地放著，說明他走后沒來一個顧客。從焦玉璽家出來心里鼓涌的熱情頓時又降了幾成。

    原來，田壯父子離開飯館，高潔梅就對孟慧說：“二嬸，這陣兒已經(jīng)沒有吃飯的顧客了，你一人守著吧，我得早點回去。近來寒梅作業(yè)特多，一進門就爬在桌上寫。我得回去給她做飯。要是飯吃得太晚，晚上休息不好，明天上課沒精神?！?br/>
    近一段時間，高潔梅一到六點前后就向田壯說出一項理由，也不管田壯同意與否，收拾自己東西離開飯館回家。田壯背著高潔梅抱怨，孟慧聽在心里。此刻，田壯父子都不在飯館，高潔梅要走，就讓她為難。不禁說道：“不成，你家里的事再急，哪怕是油缸倒了，這里的水缸你得扶著。田壯把我倆留下操心飯館，你走了，我一個人顧了外頭顧不了里頭，顧了里頭又顧不了外頭，來人吃飯我怎么辦？”

    “吃晚飯時間過去了，街上攤子也撤凈了，誰還來這里吃飯？這么死守著，太急人了?！备邼嵜匪χ掷锏募殠П嘲?，眼望著街上行人，欲走不走地矛盾著。

    孟慧說：“平時你早走遲走我管不著。今天就我倆，就算沒人來吃飯，可柜臺架上有這么多煙酒，桌上這么多東西，你走了，我顧不過來，少一件東西誰負責(zé)？你耐活一陣，等田壯回來你再走吧。”

    高潔梅把半個屁股放在椅角上，一臉的不耐煩。片時起來說：“我打電話叫個人來。”走出飯館。孟慧怕她撒腿走了，跟出飯館，見高潔梅立在一邊用手機與人嗯嗯呀呀地說話。通話完畢高潔梅回來，孟慧忍不住問道：“你叫的是什么人？能頂替你招呼客人嗎？”

    高潔梅的不耐煩中又多了幾分惱火，“到這時候誰還來吃飯？是叫來給你做伴的。你不是說一個人少了東西負不起責(zé)任嗎？”

    話不投機，又不想看高潔梅急于要走的樣子，孟慧鉆進廚房，有一下沒一下地剝蔥。片刻，田野來了。田野一到高潔梅就急火火走了。孟慧不禁問道：“你是高潔梅叫來給我做伴兒的？”

    “怎么？我不能做你的伴兒？”田野說笑著從口袋取出一張報紙坐燈下看起來。

    “你是個忙人，怎么高潔梅一叫你就來了，看樣子關(guān)系不錯嘛?！泵匣郯腴_玩笑半認真地問了一句。

    “高潔梅是伊承新最好的同學(xué)，我采訪過她，關(guān)系自然不一般?！碧镆靶牟辉谘傻卣f。

    給田成功父子講完過程，孟慧最后說：“我看你得重新找人，高潔梅的心思已經(jīng)不在飯館里?！?br/>
    “這點我早看出來了?！碧飰腰c燃一只煙，邊抽邊說：“近一兩月一到天黑高潔梅就坐不住了。起頭我真以為操心妹子做功課。后來見她買了手機，一到后晌不斷地打電話，估計談了對象，就盡量給她方便。有次她說妹子感冒發(fā)燒，要早點回去帶妹子看病打針。剛走了一陣，她妹子到飯館尋她要鑰匙，說把鑰匙拉在家里，要姐姐的鑰匙回家寫作業(yè)。我看她精眉鉆眼不像感冒發(fā)燒的樣子，從此明白高潔梅另有什么事，天天給我撒謊?！碧飰寻褵熁叶对谀_下，“我早想另找個人，一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二來高潔梅是伊承新介紹來的，面子上抹不開。看這樣子，真得下決心換人?！笨匆谎厶锍晒?。

    田成功欲說不說的空擋，孟慧插進一句：“八成兒又找了一份工作，兩頭兒掙錢哩。”

    田成功說：“按理，高潔梅不該這樣做。雖然我們給她的工資不多，可每月四百元一天不遲地準時發(fā)給她。這半年多生意不好，我們基本上不掙錢，也照樣給她發(fā)工資，一分不少。再說，飯館的活兒瑣碎點，卻不怎么累人。前半年有伊承新幫著收款開票，她只招呼客人，端個飯菜，客人走了撤下碗筷擦抹桌子，洗抹的事都很少叫她做，她該知足了。”發(fā)現(xiàn)田野聽了這話掃他一眼，眼神怪怪的，田成功頓了一下，才說：“別的不說，只說在飯館干了一年多，她的體重就增加了十幾斤。你們沒見她剛來飯館的樣子嗎？一米六七的個兒，體重只有八十九斤，三根筋挑著一個頭，臉色黃塌塌的。如今體重過了一百斤，臉色也白潤潤的……”

    田野怪笑一聲，打斷田成功的話說：“按你的意思，高潔梅該感恩戴德死守飯館一輩子了。”田野把報紙放在桌上，直望著田成功，“客觀點說，一月四百元工資又管飯，就眼下普工工資收入，是不算低的。可人是有種種想法的。像高潔梅這樣的人，不可能知足也不應(yīng)該知足！你們不是常說，人往高處走嗎？市場經(jīng)濟的最大好處就是以市場規(guī)則來確定人的價值觀的。國家政策鼓勵人們多掙錢，早致富。作為一個個體，想多掙些錢，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并不是什么壞事。以我說，應(yīng)該尊重她的選擇。如果換個角度，站在高潔梅的立場上看問題，這事就好解決了。說不定高潔梅已經(jīng)找到了稱心的工作，但考慮到一年多你們對她的關(guān)心照顧，不忍心扔下這一攤子轉(zhuǎn)身走人，才這么做的。”

    田壯見父親顯出掛不住的表情，慌忙說：“田野的話很有道理，我們得盡快找個頂替的人，讓高潔梅痛痛快快離開?！庇幸鈷咭谎厶镆?，“石頭心里水鉆不上，人的心里鬼鉆不上，高潔梅心里究竟想些啥，我們沒辦法知道?！?br/>
    認為這話題再沒必要扯下去，孟慧問道：“你父子倆去焦老板家取經(jīng)，取到真經(jīng)沒有？

    田壯便把焦玉璽的說法簡略重復(fù)一遍，孟慧也振奮起來，“到底是生意世家出來的人，看得準說得好，你有何打算？”

    田壯不假思索地說：“說話容易做事難，得一步一步地來。我的想法是，今后花卷大餅不做了，轉(zhuǎn)做月餅，做月餅是我的拿手戲。有一年八月十五我在食堂蒸了幾大籠月餅，不到一小時就賣完了。那時腦子僵，總認為月餅只能在八月十五節(jié)日做，過節(jié)就不該做了。經(jīng)焦老板一說，我認為可行。至于免費供應(yīng)茶水，得等到明年天熱了再說。如今天冷了，門外擺茶攤叫人笑掉大牙哩?！?br/>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一陣，都對往后的經(jīng)營有了信心。當下決定，由孟慧托靠近郊的親戚找一個聰明伶俐女孩來跑堂。在新服務(wù)員未來前，孟慧每天下午來飯館幫手，免得妨礙高潔梅自由行動。

    田野告辭要走，田成功說：“你先別走，我有話問你。”

    孟慧走后，田壯進廚房做第二天的準備工作。田成功把坐椅拉到田野身邊低聲說：“小歡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田野把疑惑的目光投進田成功眼里，“你是怎么知道的？”

    這樣的反問讓田成功心頭起火，板起面孔說：“你以為田家門里就你聰明，別人都是瞎子聾子？眼看人家姑娘跑到你家里給你娘老子求情了，差一步就要出人命了，你還裝做沒事人一樣。你想沒想過？你是當記者的，事情鬧大了，你的臉往哪兒放？我們田家人老老少少的臉往哪兒放？就算田家人的臉面你不想顧，可你個家的臉面總得顧一顧吧？”

    田野陰陽怪氣地笑起來，“大爸，沒你說的這么嚴重吧？這是我與小歡的事，我倆自有辦法解決。聽你這么一說，好像要把田家人全扯進去了。其實這種事用不著你們過敏，我遲早會解決好的。”

    “遲早？遲到啥時候？早到啥時候？聽你的口氣，小歡到你家里給你娘老子下跪求情的事你根本不在乎？”

    “她要那么做，我有什么辦法？”田野仍舊是陰陽怪氣的表情。

    “她為什么要那樣做？”田成功惱恨與他對話的是侄兒子，要不，他就不是這種方式了。

    “還不是想嫁給我嗎？死皮賴臉地想甩也甩不脫?！焙竺孢@半句是嘟囔出來的。

    田成功看著田野啟合的嘴巴，真想揮臂狠扇一掌。如今的年輕人怎么這樣子？天大的事也不往心里放。這個閃現(xiàn)的念頭反而提醒了田成功，意識到與如今年輕人對話，以老一輩的口吻居高臨下訓(xùn)導(dǎo)，只會引他們反感。便放緩語氣說：“你這樣說小歡就不應(yīng)該了，小歡是你的女朋友呀！”

    “是女朋友就應(yīng)該娶她做老婆？我有十幾個女朋友哩，都要我娶來做老婆，不亂套了？”一句話頂?shù)锰锍晒闹廴薀o話好說了。田野十天半月?lián)Q一個女朋友，田家人全看在眼里，背著田野也有些說辭。卻沒人對他這種行為提出明確責(zé)難。如今的社會，異性青年人之間的交往比較自由隨便?？勺杂呻S便得有個尺度。田野與小歡的交往顯見超出了這種尺度，怎么能馬馬虎虎漫不經(jīng)心？別人可以馬馬虎虎漫不經(jīng)心，可田家人不能這樣！田家是有根有底的人家，人老幾輩子沒有做過失德的事。作為田家一份子，一個長輩，他不能容忍兒孫們在婚嫁問題上隨心所欲。便又嚴肅起臉色說：“按理，我做長輩的不該向你問這樣的話，可話說到這里，我就不得不問，小歡的身子是不是你破的？”

    田野輕笑一下，點一支煙吸了一口：“就算是我破的吧。”

    “怎么是‘就算是’？”

    “她纏著要跟我好，可我無法肯定與我好之前與別人好過沒有。問她，她說我是她頭一個百分之百喜歡的人，跟我好也是百分之百的樂意，我不說‘就算是’還能說什么？”又輕笑一下，無所謂中夾雜著幾分苦澀無奈的成分。

    “‘就算是’也好，‘不就算是’也好，小歡既然這么喜歡你，又樂意與你好，你就得為她負責(zé)。”

    田野盯住田成功眼睛看了一陣，說：“我雖然不是百分之百地喜歡她，可我能察覺到她是百分之百地喜歡我。憑這，我曾打算把關(guān)系確定下來?？刹恢層昧耸裁垂磙k法，試出小歡破了身子。如今不是我不要小歡，而是阿大阿媽嫌小歡破了身子。是個不穩(wěn)重不檢點的女孩，死活不要她做兒媳婦，我有什么辦法？”田野的眼仁骨碌了幾下，“要不，你給阿大阿媽做做工作，讓他們放棄成見，同意把小歡娶進門當媳婦，這事不就解決了？”

    面對踢回來的難題，田成功覺得有點應(yīng)接不暇了。小歡的身子如果是田野破的，田家人就得收拾這個殘局。如果真是田野說的那樣，先他之前小歡已破了身子，田家人不就要做冤大頭了？再說，田成海的工作該由他做嗎？頓時覺得自己憑一股傳統(tǒng)義氣，想上高坡卻無意中陷進了泥灘。正不知如何是好，田壯在身后說：“阿大，你看看幾點了，這時候不回家去，要讓爺兒心慌的?！痹诟赣H背上拍了一下，好一個臺階！田成功佯裝慌張的樣子，進廚房望了一眼，發(fā)現(xiàn)菜案上已準備好四樣下酒涼菜：一盤蹄筋，一盤腱子肉，一盤松花蛋，一盤油熗菠菜。明白兒子要與田野喝酒，嫌他耽誤了時間，催他回家的。便悻悻地離開飯館回家，猜測田壯田野的對話，十有要說他是多管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