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抖了抖，分明感到他這話里含著幾分幽幽的寒意，臉上也浮著一絲哀怨。

    于是我避開他的眼神，問：“那夢(mèng)愁呢？”

    那些紅塵過客的情可以不還，但是夢(mèng)愁的情，不得不還。

    “沈夢(mèng)愁和她們不一樣?！彼鸶觳玻捓锶谥荒唬骸拔液芨兄x她照顧了你大半輩子，也憐她命運(yùn)多舛，所以我會(huì)讓她在死后享受到至高的榮耀。比如，她可以在十八層地獄任選一層當(dāng)判官，也可以領(lǐng)塊令牌加入陰帥之列，還可以劃一塊冥界的土地自己稱王，至于其他的，賞善司會(huì)酌情給她安排?！?br/>
    我聽罷搖頭：“你明知道她是不會(huì)要那些的?！?br/>
    “那又如何？”他俯身到我的頸側(cè)，輕狂而渾厚的嗓音飄忽在耳際：“除了這些，其他的我也給不起了?！?br/>
    “你給不起，我給得起?！蔽彝崎_他，頭也不回地朝小道上走去。

    一想到夢(mèng)愁下來后的境遇不會(huì)比在上面時(shí)好多少，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她生來就不慕名利，吃齋念佛，不然也不會(huì)隨了行商的耿家，要這些個(gè)名銜有何用處？

    “你能給她什么？”杜子仁不動(dòng)聲色地在我身后喚了一句。

    我猛然頓住腳步，欲開口，聲已澀：“我……”

    是?。∥夷芙o她什么？我在冥界的一切，都要仰仗著杜子仁施與的恩惠，他給不起的，我又怎會(huì)給得起？

    杜子仁慢慢近了我的身，手搭在我的肩上，輕聲問道：“你愛她嗎？”

    我愛她嗎？我苦笑著問自己。若是可以，我也想愛她，也想和她做一對(duì)人人欽羨的神仙眷侶?？扇缃裎覀兌岁庩杻筛?，我的心里還有一道越不過的溝壑。

    “不愛?！?br/>
    本是無心，何來之愛？這本是我唯一能給她的東西，卻又是我唯一給不起的東西。

    “既然不愛，你還能給她什么？讓她天天待在你身邊痛苦嗎？”杜子仁把我的身子扳過來，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道：“讓她看著你……跟我還有蔣子文糾纏不清嗎？”

    讓夢(mèng)愁看著自己的夫君和兩個(gè)男人糾纏不清……

    我的額心冒出一絲汗水，似是悶熱，也似是驚涼。半晌，我壓下心悸，對(duì)著他那雙幽深的眸咬牙道：“并非我愿?！?br/>
    我怎可能讓自己的發(fā)妻看到那種不堪的場(chǎng)面？

    杜子仁面色微冷，雙手越扣越緊：“是不愿和我，還是不愿和蔣子文？”

    當(dāng)然是誰都不愿。我心中想著，面上卻輕蔑地笑了起來：“陛下心中既然知道，又何必再讓草民多言，傷及感情呢？”

    這話若是蔣子文問我，我的回答也定是一樣的，這么說純粹是想多些氣勢(shì)。

    誰知杜子仁俊臉一黑，似乎完全錯(cuò)解了我的意思。

    “他比我好那么多嗎？”他看著我，又像在透過我的殼子看另一個(gè)靈魂：“上一世也是這樣，你不愿為我守身如玉，不愿與我長(zhǎng)相廝守，卻甘愿為他承受魂元散化之苦，甘愿為他被天帝打下無間地獄……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我被他的眼神震懾住，又說不出別的話來，只得靜下來聽著。

    杜子仁張臂擁住了我，寬厚的胸膛在潮熱的空氣中緩緩起伏著。慢慢地，他抵上我的額頭，唇間的熱氣也拂在了我的面上：“珊瑚，你說，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告訴我，我一定會(huì)比他做得更好?！?br/>
    我仰頭看天。冥界的天是一種病態(tài)的蒼白，無愛無恨，無樂無悲。

    “陛下，你樣樣比他好?！蔽覈@息著離開他的懷抱，指著自己的臉道：“可我是耿冰牙?！?br/>
    因?yàn)槲沂枪⒈?，自然不能理解珊瑚鬼的所作所為，自然不知他的真意何在?br/>
    杜子仁愣愣地瞧了我半天，苦惱地?fù)沃约旱念i側(cè)道：“抱歉，我一時(shí)心亂……”“陛下不用道歉?！蔽覕[擺手，不以為意道：“我都明白?！?br/>
    明白你的真心，明白我的身份，明白我們的未來。

    “不，這是我的錯(cuò)。冰牙，你是耿冰牙。”杜子仁還是兀自說著，生怕我誤會(huì)了什么。

    可我又能誤會(huì)什么？“我知道自己不是珊瑚鬼，也知道自己是替身?！蔽胰缡钦f道。

    聞言，杜子仁的臉上居然有了些驚惶。他那一雙星眸閉起，又用力地張開，似乎竭盡了自己最大的真誠(chéng)：“不要這么說！在我眼里，你就是你，不是珊瑚鬼或耿冰牙，僅僅是這條命，這只魂！”

    撒謊。

    我暗自嘆息。撒謊也罷，蔣子文那廝可是連謊話都懶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