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兒,嘗嘗這個,是廚娘的拿手菜肴?!币粔K精致的水晶云吞入了俏君的碗,三位姨娘的面容上頓時浮現(xiàn)不言而喻的淺笑,分明是過來人看年輕人的眼光!
俏君有些頭大,看來當初不應該讓無這么叫自己的,在竹林里是只有他們自己,這里可是多了不少人,光是這么一聲讓旁人聽來很親昵的稱呼,就足以讓他人誤會,俏君這幾日在府里,收獲到了不少年輕女仆的敵意,要不是看在尉遲無的面上,恐怕她就要像那些學生時代的公敵,被潑熱水或者關(guān)黑屋也不定了。
“呃,謝謝?!币膊缓梅鳠o的好意,她忽然想起昨晚的情境,低聲問道:“無,我想問你……”
“君姑娘,你看這幾日都沒機會能好好與你聊天,不知君姑娘喜歡什么料子的衣服,我請人來為君姑娘做?!边@是二奶奶的話。
“君姑娘,你的摸樣真是嬌俏得緊,身量也這么苗條,不知君姑娘喜歡什么樣的膳食,我派人去做?!边@是三奶奶的話。
“君姑娘……”四奶奶還沒來得及說完,無就替俏君解決了眼前的麻煩:“君兒并不在這里長住,勞各位姨娘費心了?!?br/>
“不長住?”三位奶奶面面相覷,片刻便反應了過來,許是年輕人端著架子還不好拉臉下來,又也許是八字還沒那一撇,想等大奶奶回來再做定奪。
饒是怎樣都好,尉遲府的大公子總算尋得了意中人,也能免了那每日絡繹不絕的媒婆媒公,一天三頓地造訪,門檻都要被那些人給踏破了,偏偏這尉遲公子還每日不著府,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都是幾位姨娘給忙著招呼那些好話說盡的媒人,對著還得笑臉相迎不得著火,畢竟人家來說的是好事,時間一長,次數(shù)多了,這幾位姨奶奶也煩不勝煩。
這下好了,可算斷了那些千金姑娘小姐的念想了,先前還一直詫異著無到底是喜歡什么樣貌的女子,所謂男大當婚,就算無自己不想這事兒,家中長輩也是要為他操心這事兒的。
無領(lǐng)回來的這姑娘,讓幾位姨奶奶眼前一亮,以前看過的所謂美人仿若都成了中庸之姿,這姑娘同一般的女子確有不同,美則美矣,美的也出類拔萃,如出塘白蓮,雍容雅步,一見便是家世良好的大家閨秀,舉止謙遜有禮,和無倒是極為般配。
真是未曾想,見無平日話語不多,以為他從來不費心思想自己的終身大事,原來他是運籌帷幄,幾位姨奶奶總算舒了口氣,想著不用一睜眼就思忖著該用什么借口打發(fā)今日的媒人了。
尉遲府,候江亭――
俏君盯著正閑閑涼涼喂著鴿子的無,幾欲脫口而出的話被反復吞咽,終究忍不?。骸盁o,你會不會覺得,你的幾位長輩誤會我們了?”
無轉(zhuǎn)眼望她,一挑眉:“喔?”俏君斟酌一下:“我的意思是,她們是不是誤會,我和你是……”手指比劃了半天,只換來無的一記淺笑:“我自然明白你的意思?!?br/>
“這么說你早看出來了?”那他倒還是很自在的嘛,無放下鴿食:“你知道我為什么不喜歡呆在府里,而是喜歡住在竹林小筑嗎?”
俏君搖搖頭,無便解釋:“因為我想落得清靜,與人逢迎,素來不是我的強項,我更不愿委曲求全?!?br/>
無的意思,俏君是懂得,這幾天段昀也和她說過這些事情,公子因為平日出門行醫(yī)救人,叫那些出街游玩尚待字閨中的小姐們望見了,皆一見傾心,小姐們也算有些身份,便托了媒人來說,可是那些市井的女兒就沒那么多枝節(jié),三三兩兩自己迎頭而上,雖知自己不配,多望上幾眼也好,頗為夸張的是一次,公子與人相約在客棧的房間里給一病人看完診,熟料藥單還未寫完,門外已是噪雜不堪,段昀一開門,嚇得立刻轉(zhuǎn)身踢上,以肉身堵上門,原來外頭已是諸多少女,將客棧圍了個水泄不通,若非段昀將門堵死自己從窗口翻身下去一路跑到古府求助,恐怕公子就不能全身而退了!
而令公子和大奶奶都煩擾的另一樁事,便是當朝武將王烈的獨女,自從見到公子的第一眼,便傳在家茶飯不思,聲稱此生非公子不嫁,否則便出家為尼,這王烈雖是個粗人,但是女愛女卻溺愛無比,說一不二,當即便親自同媒人提了禮金上門提親――
大奶奶不敢得罪這粗獷武將,此人是肩寬背厚,膀乍腰粗,肚大腰憨似狗熊一般的人物,劍眉倒豎,真真是兇神惡煞,這種角色,一般的弱女子平日多看一眼就要打抖,招呼不住,只得喚無親自出來――
無手舉折扇,一味行禮,但這謙良卻平息不了場面的緊張,大夫人被這洶洶氣勢給嚇著,加上身子骨近兩年已大不如前,現(xiàn)在正坐在八仙椅子上,不停讓丫頭幫著順氣!
“晚輩不是不仰慕令千金,實在是晚輩與令千金無緣,令千金有如此家世,定能謀得良緣?!薄爸\個屁?!惫皇俏浞颍骸艾F(xiàn)在外面?zhèn)鞯姆蟹袚P揚,你尉遲府少爺眼界高,看不上我家丫頭,現(xiàn)在我家丫頭成天郁郁寡歡不敢出門,一出門就被外人指指點點,你說這要怎么辦?”“所謂強扭瓜難甜,就算我今日娶了令千金,也難保他日如何!一旦結(jié)為夫妻,便是百年之事,豈能草率行事,王將軍就算不為尉遲府打算,也該為令千金著想?!?br/>
“怎么著?”王將軍陽穴一鼓:“合著就是你看不上我丫頭,還尋思著以后有她人?”一拍桌子,震得整個廳堂都晃了一晃:“前些日子我才征戰(zhàn)回來,一回來就發(fā)現(xiàn)我家丫頭不對勁,敢情是被你這小子欺負了!”上前就拎起少爺?shù)囊陆螅骸吧靡粡埿“啄樀南嗝?,想要耍手段玩弄女人,小子,你選錯對象了!”
段昀見平日斯文極富禮數(shù)的少爺居然被這五大三粗的大漢欺侮,頭腦一熱,沖上前撞開王烈鐵鉗一樣的胳膊,擋在少爺面前:“生死有命,姻緣天定,哪是將軍說了就能算的?況且我家少爺本就生得好,愛慕他的女子不知多多,如果少爺每個都娶,那不是全然亂套了,更合將軍所言,王小姐是天生麗質(zhì)家境卓越,那便不是更多選擇?少爺之所以善意拒絕楊小姐,不也是為了楊小姐的幸福著想?”
“放屁!”王將軍先是詫異,隨即怒火沖上腦子,自覺下不了臺面,一個跟班小廝居然敢沖撞他,而他一番話一時間又轉(zhuǎn)不過腦子來辯駁,于是自找臺階轉(zhuǎn)移重心:“你個死奴才,真是反了天了!”下意識一掌扇了過去――
王將軍本不是用盡全力在打,只想給段昀少許教訓,可是他常年征戰(zhàn),那臂力連練武男子都受不得,更何況段昀自小從未習武,毫無還手之力,當場就被打飛,如同一只中箭的鳥,就直直砸向了地面,立時一口血就吐了出來!
“段昀!”無當即一聲撕心呼喊,連忙沖上前撐起他,可憐段昀被打得臉頰紅腫,眼角龜裂,血絲順著嘴角不住下落,大奶奶被嚇得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圍在門口的人掀起一片驚呼,有的趕緊跑去找傷藥,有的想進來礙于這血腥場面又被嚇得不敢進!
王將軍也怔住了,他沒想到自己這一巴掌威力這么大,自己著實太沖動了些,不過今日前來是為了小女的婚事,也不能就這么算了!
王烈支吾了兩聲,掙扎兩下復而開口:“我本不該傷他,可是是你家小廝冒犯我在先?!?br/>
無替段昀做了簡易的傷口處理,遂而交予其他的奴仆,憤然起身,雖然段昀被打的神志不清,但是他隱約有些印象,那是第一次,公子真的發(fā)怒了!
發(fā)怒的公子口如利劍,逼得王烈節(jié)節(jié)敗退,王烈惱羞成怒欲故技重施以武制人,尉遲無當場口出驚人――
“若王將軍再不識好歹,我便要請我?guī)熜?,當朝太子古少龍同你說話!”
此言一出,震得所有人當場石化,尉遲三絕的名號大家都有所耳聞,似乎聽說這大徒弟來頭不小,傳聞歸傳聞,卻無從考證,今日聽這尉遲無親口一說,又思及上次尉遲公子被困,也是一些便裝高手來助他脫困,原來那些英武不凡的將士,就是古少龍的人!
王將軍再也煞不起威風,他如何敢得罪當朝太子,如同挫敗公雞,灰溜溜地就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看來今日是沒有什么結(jié)果了,那么王某告辭!”攜帶兩個屬下及媒人匆匆而去,大步流星如同旋風,所及之處也無人敢攔!
就是那一次,尉遲無是古少龍師弟的事情,在城中也就此傳開,古少龍知曉事情始末,也未怪無張揚,他了解自己這個師弟的性子,若不是萬不得已,恐怕他們都老得入了土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們是師兄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