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秘書長!”張宜也顧不上擦眼淚了,哽咽著說:“我只想問您,為什么我和齊會長就不能真心相愛?!為什么我們談個戀愛還要得到組織的允許?!如今都什么年代了?難不成組織連我個人的婚戀大事也要包辦嗎?!你讓我寫的材料我會寫,實事求是的寫,好了就是好了,談戀愛就是談戀愛,我張宜行得正站得直,就不怕別人告!”張宜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后眼淚也沒了,開始大口喘著粗氣。
劉振忠沒想到張宜的態(tài)度會如此強硬,一時竟愣住了不知怎么接話。今早被機關(guān)紀委叫去數(shù)落一通他心里也有氣,原以為這樣嚇唬一下張宜怎么也能有所收斂,沒想到這孩子,竟是擺出一副死犟的脾氣頂風(fēng)上。
“還有,您剛剛對我說的那些話,已經(jīng)構(gòu)成了人生攻擊,侵犯了我的名譽權(quán),我保留提起民事訴訟的權(quán)利!”
張宜說完摔門而出,留給劉振忠一腔怒火不知沖誰發(fā),他怎么想都得把這火撒出去才算完,竟不管不顧地打開辦公室大門站在樓道里對著張宜的背影破口大罵——滾!滾出去了就別想再回來!!
逆境里,人的潛能是無限的。一旦你萬事皆放下,萬物皆舍得,便沒什么挫折再能將你擊敗。張宜想著昨天齊庸正對她說的那句話——那個單位不要你了還有幫扶會要你,全世界不要你了還有我要你,心里暖融融地踏實,既然大家已經(jīng)都知道了,她也沒什么可藏著掖著的了,既然都被人誣告了,她也沒什么可再害怕的了。
樓道里,看熱鬧的人三三兩兩,探出個小腦袋,又飛快地縮了回去,以一種為壯士送行的姿態(tài),或目送囚犯被押解至菜市口行刑的姿態(tài),張宜在他們這樣姿態(tài)的目送下走出單位大門,腳底一軟,差點跌坐在臺階上。
她定了會神,首先想到的是給齊庸正打電話,將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全都告訴他,她掏出電話走了兩步,停住了。
不行,不能打,這個電話不能打。
齊庸正知道這件事后會如何?
張宜想,如果她是齊庸正,她會把興中從上至下掀個底兒掉,徹查匿名信到底是誰寫的。可若匿名信并不是從興中寄出的呢?趙昭,陳樺,甚至范長江,誰又能保證他們就不是下黑手的那個呢?
回頭整的興中雞飛狗跳人心惶惶,誰還有心思工作誰還能正常上班?
況且這人顯然是沖著她張宜來的,如果她自己能把這事給解決,就沒必要把齊庸正也給拉下水。
劉振忠讓她滾,無非是氣瘋了要發(fā)泄出來,既然他都說了機關(guān)紀委不予查辦,那么這事的性質(zhì)便遠沒有劉振忠說得那么嚴重。不就寫個交待材料嗎,她寫就是:
本人與齊會長真心相愛,無任何不正當男女關(guān)系,望組織明察。
張宜已經(jīng)兩天沒來幫扶會上班了。
她跟王耀南請了假,說身體不舒服,休兩天病假。
事實上,她當天下午就把交待材料寫好交給了劉振忠。劉振忠陰著張臉說,這兩天老實呆著,或許機關(guān)紀委會找你問話,等我的通知。
她耐心等了兩天,結(jié)果人家并沒有找她問話,且很快便將這件事淡忘了。
可憐齊會長,這兩天把自己鎖在辦公室里,靜得如同消失了一般。
興中的小道消息滿天飛,全樓上下人人自危,生怕因為老大心情不好,自己成了躺著中槍的那一位。
不大點的事,擺這么足的架子,發(fā)這么大的脾氣?
齊庸正惱火張宜不該是這樣的女孩子。照說她不愿意進去看電影,他也依她了,縱然自己心里有情緒,他也盡量克制了。這樣說病就病,打電話不接發(fā)短信不回,是不是有點過了?!
齊庸正一面氣惱張宜如此孩子氣,一面又為兩天沒見到人隱隱不安。
“吵架了?”
徐曉惠將下個月的項目預(yù)算交給齊庸正簽完字后沒有立刻走,她站在他的辦公桌前,打量他,得出這樣一個并不確定的結(jié)論,試探著問。
“算不上?!?br/>
齊庸正話說得淡淡,眉確是擰得緊緊一刻也沒松。
“聽耀南說是病了,你這個當領(lǐng)導(dǎo)的,也不去關(guān)心一下?”
他倒是想,她也得肯才行,光他在這剃頭挑子一頭熱,有什么用?
“哎。。。。。。想當初我和傅軍談戀愛那陣,稍微有點小毛小病的,人家那個體貼那個關(guān)心,結(jié)了婚倒。。。。。。”
“還有事嗎?”
齊庸正打斷她。
“沒有。”
“沒有就請挪尊步出去吧?!”
徐曉惠白他一眼,關(guān)門走了,這塊厚鐵板,張宜你得燒多高的溫度才能溶了他?!
晚七點半,電視機里天氣預(yù)報剛念到“北京”,門鈴叮咚叮咚響了。
張宜下了包酸辣粉,吸溜吸溜吃到一半,端著碗去開門。
“誰啊?!?br/>
沒人回。她又問了遍:“誰???”眼睛往貓眼上湊。
“我?!?br/>
短短一個字,讓張宜百米沖刺般滿屋亂竄,先把手里的酸辣粉放進廚房,發(fā)現(xiàn)下酸辣粉的鍋蓋還開著,趕緊蓋上,然后沖進臥室,把亂七八糟丟了一床的衣服襪子塞進被子里,把被子拽平整,再跑進客廳,拉上窗簾,遮住陽臺外零零散散晾著的胸罩內(nèi)褲,又把沙發(fā)上東倒西歪的靠墊歸歸攏,摸摸頭發(fā),扽扽衣服,不緊不慢地打開門。
你爬過來開得門?
齊庸正說著就推門往里走,聽她在背后喊——換鞋!
你這有男式拖鞋?
怎么沒有,我爸的,給。
張宜說著把一雙深藍色塑料拖鞋扔他腳下,佯裝鎮(zhèn)定地關(guān)上門走回屋,小腿剛挨著沙發(fā),整個人被凌空抱了起來。
“放!我!下!來!!”
她被他扛在肩上,長發(fā)唰得向下散去,肋骨被他的肩膀硌得生疼,大腦嗡嗡直充血。她揮動著小細胳膊不住地拍打他的背,兩腳蹬得太用力,拖鞋一前一后“噼啪”掉在地上。
“啊!”
他稍一彎腰,她重重地砸進布藝沙發(fā)里,陷出一個深坑。
他將自己的體重也壓上,坑陷得更深了。
“病了?”他的額頭抵上她的,試了試,“不燒???”
張宜哪里聽不出他話語里的怒意,怎奈自己如同三明治里的肉餡,被牢牢夾在沙發(fā)和齊庸正中間,半寸也動不得。
“誰說病了就得發(fā)燒?”
她小心翼翼地對上他燃著火苗的眼,說得底氣不足。
“哦?那你倒底是哪里不舒服呢?”
“我。。。。。?!睆堃吮锛t了一張臉,喃喃地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大姨媽來了,肚子疼。。。。。。”
“是嗎?”
他眉峰一挑,不安分的大手就要往下移:“你確定嗎?用不用我?guī)湍愫瞬橐幌拢俊?br/>
張宜恁地也沒想到他會來這套,小身板蚯蚓似的亂扭,好不容易抓住他已經(jīng)游移到她大腿根的手,大喊:“不用??!”
他不理,把她搗亂的手往背后一夾,手就要摸索進她的跨欄短褲里。
“?。 ?br/>
她尖叫一聲仰起頭,用力朝他的胳膊咬下一口,咬得死死的。他皺了皺眉頭,極不情愿地停下了向里探進的手,說:“松開?!?br/>
她搖搖頭,牙齒仍是叼著他胳膊上的肉,哀求地看他。
他輕嘆口氣,把手自她的跨欄短褲里伸出來,說:“松開。”
“咝。。。。。?!彼砰_嘴里那塊瘦肉,驚愕地看著自己在他胳膊上留下的兩排滲著血絲的牙印想,這該多疼?。。?br/>
“對。。。。。。不起。”她伸手輕輕摸著那兩排嵌進他胳膊里的牙印,還有牙印邊上腫起的兩排鼓包,心疼壞了。
他瞥了她一眼,直著身子坐起,茫然地盯著電視,半晌,說:“為什么不接電話?”
不敢接,怕一接電話一聽到你的聲音就忍不住哭出來,怕一哭出來你就要問怎么了,怕你知道了怎么了跟著趟渾水跟著瞎操心。
“短信也不回?”
怎么回?你問我在哪我說在單位你問我怎么會在單位呢我說因為等著被調(diào)查?
“就因為看電影的事?”
“和我置這么大的氣?”
張宜不說話,嘴唇咬得緊緊的,任他怎么說,不做解釋,不予回答。
在他看來,便是默認了。
他掛著臉,又嘆了口氣,說,吃飯了嗎?
在吃。
飯呢?他蹙眉問。
廚房里。
他起身走進廚房,看見了灶臺上的一鍋渾水,還有臺面上的半碗泡漲開的方便粉絲。
“你晚上就吃這個?”
張宜點點頭,最近一個多月過得極不規(guī)律,婚車代駕推了又推,零花錢嚴重短缺。原來吃酸辣粉怎么也能配個醬雞腿呢!
“冰箱里有菜嗎?”
齊庸正說著就要開冰箱,張宜還沒來得及攔,冰箱門已經(jīng)被他打開了,一盒酸奶,一個蘋果,一個雞蛋,其它毛也沒有。
你平時吃什么?
雜食動物,什么都吃。
自己不做飯的嗎?
偶爾。
齊庸正使勁揉了揉太陽穴,把她拉出廚房說:“走吧,帶你吃飯去?!?br/>
“不用,我吃飽了已經(jīng)?!?br/>
“我還餓著呢!”
他中午就沒怎么吃飯,下了班又往這趕,這會餓的心發(fā)慌。
“不想出去,好熱。要不咱們叫外賣吧。這附近樓下有好多好吃的小店,都可以送外賣的!”
張宜眉飛色舞地比劃著,齊庸正不忍打擊她的積極性,又覺得這樣和她呆在屋里也挺好,便由她去了。
很快,兩份煲仔飯冒著熱氣送上來,豉汁雞飄香四溢,廣式臘腸油光晶亮,翠綠的油菜堆在邊上煞是誘人。
怎么樣!好吃吧!
齊庸正一聲不吭埋頭吃。張宜看得心滿意足。原來心愛的男人在你面前狼吞虎咽,感覺都是如此之溫馨浪漫。
“看什么看?你不吃嗎?”
“我不餓,都給你點的,多吃點!這一份也沒多少,我餓的時候都能吃兩人份呢!”
“你就吹吧!也不怕吹爆了!”
齊庸正吃著,忽然想起了什么,從衣服兜里掏出一個深棕色的絲絨盒,說,上次在泰國買的,一直忘了給你。
張宜驚喜莫名地接過,打開,躺在黑色緞面上的是一串紅褐色圓珠串成的手鏈,光澤溫潤細膩。仔細看,每顆珠上都有一個小白點,如旭日中天。
“這是什么做得?”
“菩提子,太陽菩提子,寓意吉祥安康?!?br/>
“真好看!謝謝!”
張宜說著自己戴上,在齊庸正眼前晃了晃纖細白凈的手腕。齊庸正托著她的手腕撥了撥那串菩提子:“謝得一點誠意都沒有!”
張宜探過身剛想送他一個香吻,只間他突然“噔”得站起來,囧著張俊臉問,衛(wèi)生間在哪?
張宜指了指臥室邊的毛玻璃門,滿臉疑惑地看著他一個箭步竄了進去。
這倒霉催的,難不成,吃壞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