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格勒的夜愈發(fā)的寒冷起來，成慢慢地蜷縮進衣柜里，伸出左手去拉衣柜的門，想把它合上，沒想到手太過顫抖，柜門背后伸出的釘子劃過了他的手背，扯出一道大口子來。
成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惱火，他狠狠地踹了一下柜門，直接把門踹掉了下來。破碎的木板砸在地上，揚起不少的雪花。
成靠著柜子，看著粉末一樣的雪花四處的紛飛，大聲地對著掉在地上的門板喊道：“你就這點能耐么！”
手背上的傷口流出血來了，成發(fā)了瘋似的用另一只手在上面使勁抹著，他喘著粗氣，看著血越來越多，就把手往柜子上砸了起來。
可是他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趕忙停住了手，他慌忙的擼開骯臟的衣袖，手腕上一塊精美的女士手表，一根淺紫色的發(fā)帶，完好無損，在窗外火光的照耀下一閃一閃。
成哆哆嗦嗦的摸著這兩件小東西，心里愈發(fā)的難受，他好像回去家里，希望這一切都能跟夢一般遠(yuǎn)去。
就在成還在愣神的時候，突然間樓房內(nèi)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聲，直讓房屋都晃動起來。
成慌忙出衣柜里爬了出來，他看到房間天花板上的吊燈被震得掉了一下，趕忙一躲，吊燈掉在成的腳邊，玻璃渣子四處飛濺。
一樓已經(jīng)響起了激烈的交火聲和喊殺聲，看來德國人已經(jīng)是攻到樓房里面來了！
成出了一身冷汗，他想知道坦克的情況，就轉(zhuǎn)身往窗戶邊跑，卻聽到一聲招呼聲，回頭一看，原來是伊萬。
伊萬拿著一把波波沙，匆匆忙忙的塞到了成的懷里，成看到伊萬的背后，還背著一把步槍。
成拽住伊萬，問道：“怎么回事？德國人怎么攻進來了？”
伊萬又掏出兩個彈鼓遞給成，說：“德國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從地下室里冒了出來，在里面的一個傷員拉了手雷，我們才知道，他們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攻上來了！”
成控制住自己手的顫抖，給槍上膛，說：“坦克呢？我們的坦克怎么辦？”
伊萬拉著成就往房間外面走，說：“格拉萬的車組在坦克里值班，暫時沒事！”
成點點頭，端著槍就想從樓梯往下沖，伊萬忙拉住他，喊道：“別著急，你在我身后！”
謝廖沙也過來了，他端著一支步槍，手也在不停地顫抖，他沖成笑了一下，使勁給槍上了膛。
兩個人都沒怎么摸過槍，不像伊萬，接受過正統(tǒng)的步兵訓(xùn)練。
樓房里已經(jīng)亂成一團了，一樓已經(jīng)被德國人占領(lǐng)，紅軍步兵們在二樓的樓道口和德國人周旋，三個坦克兵從三樓的樓梯伸頭往下看去，德國人從樓梯下的地下室口鉆出來，迅速分散到大廳里，抬著槍口，往上射擊。
十來名步兵從四樓趕了過來，他們看到坦克兵，為首的戰(zhàn)士說：“你們也快跟我來！德國人從正面也攻過來了，我們必須趕快把屋子里的畜牲們趕出去！”
成往后面的房間看去，那里的機槍已經(jīng)開火了，看來德國人是要內(nèi)外夾擊。
成也不多想，拿著波波沙，就跟著伊萬往下走，倒是謝廖沙，猶猶豫豫，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跟了上來。
紅軍步兵牢牢卡住了二樓的樓道口，德國人試圖往上面丟手雷，但戰(zhàn)士們都隱藏的很好，根本就不會受傷。
三個人跑到一個房間里蹲下，房門斜對著樓梯口，設(shè)計的角度很好，成可以看到很多的兄弟們，他們藏在建筑碎片或者房間里，槍口對著樓道口，他看到了奧列格也端著槍蹲在那里，弗托里亞克在他身邊。
戰(zhàn)士們都緊緊盯著樓道口，那里突然噴出一道黑色的液體來，成正詫異著，伊萬把他猛地往后一拉，兩人連同謝廖沙，都倒在了地上。
也就是在一瞬間，黑色的液體化成一條火龍，從樓道里噴涌出來，烈焰瞬間吞噬掉了在樓道邊的幾名戰(zhàn)士。
高溫炙烤著成的臉，他覺得自己臉上的皮都被烤起來了，等火焰退去，他才抬起頭來，用手使勁揉著臉，直搓下很多黑色的死皮來。
樓道里已經(jīng)是一片火光，三名戰(zhàn)士嚎哭著，劇烈的掙扎，他們?nèi)矶既贾嘶鹧?，一名年輕的步兵掙脫自己戰(zhàn)友的拉拽，狠命跑上去，想用衣服撲滅其中一名戰(zhàn)士身上的火焰，但火勢一下子蔓延開來，年輕的步兵的手也燃著了，他嚎哭著，把手在自己身上刮蹭著。
弗托里亞克卻在此時開起火來，將三名已經(jīng)營救無望的戰(zhàn)士擊斃。
成看著這一幕，覺得無比的駭人，伊萬附在他耳邊，說：“身上都是燃油，救不了！”
受傷著火的年輕步兵依舊刮蹭著自己的手，不知怎么的就轉(zhuǎn)到了樓道口，他愣了一下，隨即拔出一枚手雷來，直接就跳進了樓道里，在一聲手雷的爆炸聲過后，樓道里爆出劇烈的火焰來，在不斷地火焰的爆裂聲中，成可以明顯的聽到嚎叫的聲音。
“烏拉！”弗托里亞克站起來了，他舉著槍，大吼道。
“烏拉！”所有的戰(zhàn)士們也都站起來了，開始向樓道里沖去。
成跟著兄弟們從到樓梯上，這里四處都是火焰，從樓梯到墻面，都燃燒著，他不做遲疑，沖了下去，看到大廳里一個燃燒的火球在地上掙扎著，旁邊躺著好幾位德國人的尸體，連同一位年輕的紅軍步兵。
紅軍和德國人在一樓展開了激烈的戰(zhàn)斗，這里房間眾多，雙方爭奪著每一個房間。
成跟著步兵們，也投入到了戰(zhàn)斗之中，為首的步兵往一個房間里丟了一枚手雷，在爆炸聲之后，才進去，這是一個古樸的臥室，戰(zhàn)士們看到幾名德國人躺在地上，戰(zhàn)士們紛紛開槍，將這些還在掙扎著的德國人打死。
成注意到木質(zhì)的大床背后有些動靜，連忙走了過去，看到一名高大的德國兵躺在地上，胸口都是血跡，德國人把槍往床上一丟，用生澀的俄語說：“別殺我，別殺我！”
成把槍對著德國人，他覺得自己的手顫抖了起來，沒有這樣近距離的殺過人，他覺得自己下不了手。
成看向房門，卻發(fā)現(xiàn)步兵們都已經(jīng)走了，他一下子下不了決心，卻感覺腳被重重的一勾，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德國人一下子就撲了上來，直接一拳頭就擊在了成的太陽穴上，成一下子就懵了，他想摸槍，卻發(fā)現(xiàn)波波沙被壓在了自己的腿下，德國人壓在他的身上，成根本動不了。
德國人又是一拳打了過來，成把頭一偏，讓拳頭避開了太陽穴，打在了自己的后腦勺上，趁著德國人又要揮拳，成一個拳頭打在了德國人的眼睛上，把德國人打的一聲悶哼。
成的這一拳頭，讓德國人都怒吼了其他，他一手按住成的右胳膊，揮拳打在了成的大臂內(nèi)側(cè)，這一拳頭打的是如此之重，讓成直接嚎叫了起來，手臂也一下子軟了下去。
德國人騰出手來，直接掐住了成的脖子，猙獰的說出一些話來，成被掐的直要昏死過去，卻看見自己旁邊的床板上有一片薄薄的木頭碎片，仿佛匕首一般。
成把自己的手摸過去，拿起那塊木片來，狠狠地扎進了德國人的脖子里。
高大的德國人一下子就仰著倒了下去，成覺得自己的脖子瞬間就輕松起來，充滿焦味的空氣涌入他的肺葉，讓他拼命的咳嗽起來。
此時的德國人，已經(jīng)發(fā)不出聲來了，他倒在那里，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一手遮在自己的臉上，擺著手。
成勉強才站起來，他動動自己的右胳膊，酸痛不堪，但是并沒有斷，
成用左手握著波波沙的槍管子把它撿了起來，慢慢走到了德國人的身邊，德國人捂?zhèn)诘牧舛紱]有了，癱軟在那里，看著成，任由血從還插著木片的傷口里噴出來。
成拿著波波沙，狠狠地把槍托甩在了德國人的臉上，德國人被打的頭都甩了過去，血濺出來，灑在了墻面上。
成沒有助手，他用腳把德國人的頭撥過來，把槍托狠狠地砸了下去，他砸了一下又一下，血和碎肉沾到他的臉上，成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就停不下來。
過度的仇恨。
過度的懷念。
過度的惡心。
就那么砸著，直到他一個趔趄，倒在了地上，他爬起來，看到原來是德國人的下顎骨，被自己砸了下來。
成不砸了，他靠著墻坐在那里，他感到一陣陣的心悸，非常的難受，可自己根本找不出來一絲絲對著德國人的憐憫。
樓房里的戰(zhàn)斗依然在繼續(xù)，激烈的交火聲依舊不斷，成抬起臉來，看到奧列格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奧列格注視著成，沒說什么，只是丟了個小棍子過來。
成用血糊糊的手接住了，原來是根煙。
他沒有再看向奧列格，只是顫抖著手，剝開包在上面的報紙，把絲狀的煙葉塞到了嘴里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