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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賢驚慌失措的看著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跡逐漸在枕單上暈染成一朵妖冶的花,想要張嘴叫人,喉嚨卻像被人扼住了一樣,怎么也發(fā)不出來聲音。
好不容易站起身來,卻發(fā)現(xiàn)腿軟的厲害,猶如踩在棉花上一般,邁著虛浮的腳步跌跌撞撞向門口走去,董賢心里不停念著:劉欣,你不能死,不能死……
扶著門框喘氣的空當,正好看到柳世映進來的身影,如同看到救命的稻草,董賢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激動的指著內室。柳世映微愣,隨即會意過來,三步并作兩步跨進去查看。
董賢松了口氣,忽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腳下一軟,直直往地上倒去……
“醒了醒了”耳邊一陣驚喜的嘈雜聲,董賢不耐煩的翻了個身,睜眼看到眼前陌生的環(huán)境時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情。一個用力猛的坐起來,頭瞬間暈乎乎的,以手撫額揉了揉,感覺好了一些之后掀開被子就急著要下床。
旁邊伸出一只手攔住他道:“陛下無礙,大人不妨先靜下心來休息一番?!?br/>
董賢顧不得其他,心急如焚道:“怎么會無礙?我明明看到他吐血了?!?br/>
柳世映道:“陛下吐的是體內淤血,淤血一旦清理干凈,陛下血脈順暢,傷勢自然就會好起來。倒是大人急火攻心暈了過去,應該靜養(yǎng)幾日?!?br/>
眼前之人依舊是一副不茍言笑的臉,但是卻莫名的讓人打心底里覺得可以信任。董賢回味了一下他的話,不免有些尷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因為擔憂過度暈過去,而且還是為個男人。
吃了藥重新躺好,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是再也睡不著了,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董賢狠狠敲了敲腦袋:絕對是因為劉欣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救了自己一命,自己才會這么緊張的把他掛在心上!反反復復的用這個理由說服著自己,無奈還是沒有絲毫睡意,昏倒前的那一幕實在是印象太深刻了。
董賢憤憤的起身,立刻有宮人上前來問,董賢搖了搖頭,讓她帶自己去看劉欣。
宮人領命在前面帶路,走在曲曲折折的回廊里,陣陣冷風刮著臉頰而過,董賢縮了縮脖子,裹緊了衣服心不在焉的跟著,沒提防宮人突然停了下來,一個不留神撞了上去。
揉了揉撞疼的鼻梁骨,董賢聽到前面的宮人恭敬道:“容華娘娘?!彪S即一個熟悉的女聲不咸不淡的應了一聲。
董賢猛的抬頭,恰好對面之人的目光掃過來,看到他時眼前一亮,驚喜呼道:“哥哥——”
董賢面無表情的躬身準備行禮,董燕一把扶住他,哽咽道:“燕兒在深宮之中久住,好不容易見到親人,哥哥快別這樣,燕兒怎么受的起?!?br/>
董賢依舊微微躬身行了個禮,淡淡道:“上下之禮不可廢,宮內的規(guī)矩也不可不守?!?br/>
董燕眼里含淚道:“哥哥怎么如此生疏?想當初我們在家時,兄妹情誼何等深厚,如今妹妹進了宮,哥哥就只注意到光鮮的榮華娘娘,看不到自己的妹妹了嗎?”
感受到周圍宮人投過來的異樣眼光,董賢苦澀一笑,這個妹妹果然不簡單!貌似不經意的幾句話,就把自己說成了只知榮華富貴而不顧親情的薄情寡義之人。
換上一副嚴肅的面孔,董賢板著臉假意呵斥道:“燕兒,怎么跟大哥說話呢!大哥是那種人嗎?”
董燕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抹去眼角的淚,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親熱的挽住董賢的胳臂,一派純真道:“燕兒就知道,哥哥待我最好了?!?br/>
董賢僵硬的勾起嘴角,董燕狀似全然不覺繼續(xù)道:“我聽說陛下受傷了,心里急得不得了,連忙趕了過來。哥哥在陛□邊值差,知道是怎么回事嗎?”
董賢心中咯噔一下,自己一個臣子在皇帝身邊,不僅沒有盡到保護主上的責任,反倒讓皇帝受了重傷,自己安然無恙,這個……該怎么說?只好含糊道:“這個……我也不是太清楚,先去看了再說。”
董燕一副乖巧的模樣,道:“原來哥哥也不知道啊!因為燕兒之前聽宮人說,陛下受傷的時候是跟哥哥在一起的,所以燕兒以為哥哥會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但是——”董燕疑惑道:“哥哥,你昨日不是在陛下宮內值差嗎?怎么會不曉得呢?陛下傷勢如何你就告訴我嘛!”
“我那時昏了過去,所以,具體怎么樣我也不清楚?!倍t連忙找借口掩飾道。
董燕見從他那里套不出什么話,只好轉移話題問道:“哥哥是要去溫室殿嗎?”見到董賢點頭,高興道:“正巧燕兒也要去,不如我們一起?!?br/>
董賢來不及說話,已經被董燕挽著手臂往前走去,只好微微掙開,低聲道:“燕兒,雖然我們是兄妹,但是宮闈之內,還是謹慎一些為好?!?br/>
董燕不高興的嘟起嘴,松開挽著他的手,道:“知道啦?!?br/>
兩人走到溫室殿,等待宮人進去通報之后,聽到里面?zhèn)鱽砦⑷醯囊宦暎骸白屗麄冞M來吧。”接著便有宮人出來請董賢二人進去。
屋子里滿是藥味,想是劉欣正在喝藥。董賢走進內室,果然看到正有兩個宮人服侍他吃藥,劉欣的臉色少了些許蒼白帶了點紅潤,或許是受傷的緣故,看起來沒什么力氣,身后墊了軟軟厚厚的墊子,軟軟的半倚在床頭。
董賢對上劉欣濕潤潤的眼,突然覺得像極了某種被主人訓斥時可憐兮兮的動物,于是不厚道的低頭扯起嘴角偷偷笑起來。
劉欣見狀,目光轉向董燕,微微笑著溫柔道:“這身衣裳倒比那日的顯得人好看多了。”
董燕羞澀的抿嘴一笑沒有說話,雖然進宮那一日陛下拂袖而去,但是后來又陸陸續(xù)續(xù)賞了不少奇珍異寶到蘭芝殿,說話也是異常溫柔,可見自己在陛下心中還是占有一席之位。
董賢在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油嘴滑舌的腔調,嘖嘖,分明跟外面那些風流的紈绔子弟沒什么區(qū)別,之前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這人如此惡劣。
“侍郎來此有何事?”
董賢正在腹內誹謗,突然聽到劉欣突然發(fā)問,一時之間措手不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我……我……”
劉欣眼里閃過一抹促狹,董賢眼角瞥到端著藥碗準備退出去的宮人,一個激靈,話脫口而出:“我來幫你敷藥。”
董燕驚訝的看了眼董賢,在她印象里,這個哥哥一向循規(guī)蹈矩,怎么今日跟圣上說話如此隨意?甚至連敬語都沒用。
更讓她詫異的是,當今圣上不僅沒有生氣,反倒笑吟吟道:“那就來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