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澤,是P大研究所的總負責人。
所有實驗室的調配,全都由他負責。
如果能夠通過肖澤這一關,借用實驗室也就不是什么難事。
聞言,歐陽夏有點意外,側目看了南初一眼。
南初笑得從容鎮(zhèn)定。
事實上,她和肖澤沒有一絲一毫的交情。
對這個人所有的了解,都來自上一世的道聽途說。
到了研究所,蘇毅上前按門鈴。
不多時,研究所的大門向兩邊移開。
一個看上去不到四十歲的中間男人走出來。
“這人吃住都在研究所里?”
歐陽夏忍不住問南初。
南初沒回答他,只是盯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這個人就是肖澤。
遠比她想象的要年輕。
肖澤眼下一片烏青,眼中布滿細密的紅血絲,懶散地打著哈欠,胡茬很長。
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
“老蘇,這也就是你,換做別人,在門外站一天我也不買賬?!?br/>
肖澤打著哈欠,上前一把摟住蘇毅的肩膀,被蘇毅推開。
隨后,他瞇著眼,打量著南初和歐陽夏。
“這是你的學生?”
蘇毅無奈地擺手,“你們倆,自己過來說話。”
南初不動聲色地攔了一下歐陽夏,自己先上前一步。
“肖老師,您好,我是南初。”
肖澤目光微閃,眼中一閃而過一抹了然。
他粗著嗓子,“不認識?!?br/>
“沒關系,我今天來,是希望借用研究所的3A級實驗室?!?br/>
南初微笑。
一時間,幾人都是一驚。
先不說3A級實驗室,是P大研究所里最高級別的實驗室。
單是她這么直言不諱地說出來,就令人驚訝。
肖澤的眼神漸漸變了,嘴角的笑意收斂起來。
“3A級,口氣不小?!?br/>
“我知道您有這個權限?!?br/>
南初依舊不卑不亢。
肖澤冷哼一聲,背過身去。
“3A級實驗室,是專門為科研高端人才準備的,你還沒有這個資格?!?br/>
這是南初意料之中的結果。
她走上前,繞到肖澤面前,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
“您很為女兒擔心吧?”
肖澤頓時后退一步,表情仿佛看見了什么恐怖的東西。
蘇毅和歐陽夏離得較遠,聽不到南初的聲音。
只是從肖澤的表情判斷,大概是極其敏感的內容。
“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
南初臉上有幾分得逞的笑意。
這件事,其實是在幾年之后被曝光出來的。
肖澤的妻子患有亨廷頓舞蹈癥,在幾年之后,他十七歲的女兒第一次發(fā)病。
這件事在圈子里流傳甚廣。
肖澤看著妻子和女兒相繼發(fā)瘋失去理智,痛不欲生。
潛心研究許多年,終于找到了抑制亨廷頓舞蹈癥發(fā)病的方法。
但這種治療方法,只能應用于尚未發(fā)病的患者。
他雖然拯救了成千上萬的潛在患者,卻再也救不回自己的女兒。
南初每每聽到這個故事,就是一陣唏噓。
蘇毅已經(jīng)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接下來還有課,就先離開了。
南初和歐陽夏跟在肖澤身后,進入了研究所。
肖澤搬了兩把椅子,示意他們坐下。
“接著說。”
南初莞爾,“您應該知道,我沒有惡意,只是想求您幫忙而已?!?br/>
“如果能借給我們實驗室,我會給你一份治療方案。”
“只要您女兒還沒有發(fā)病,就一切都來得及?!?br/>
這個條件,肖澤不可能不心動。
南初對亨廷頓舞蹈癥并沒有多少研究,只是將肖澤的研究跨過時空帶到他面前。
通過這個時間差,彌補一份遺憾,是值得的。
肖澤聽完,沉默了很久。
南初并沒有催促他。
“你們借用實驗室的目的是什么?”
良久,肖澤才問道。
南初搖頭,“這是秘密,我無法告訴您?!?br/>
肖澤憔悴的臉上閃過痛苦之色。
他抬起頭,“我不能答應你們。”
這可真是完全出乎南初的意料。
一個為了女兒近乎發(fā)瘋的人,就這么將一次希望斷送?
“3A級的實驗室,放眼帝都也沒有多少,它的重要性是難以言喻的。”
“如果你們在做什么威脅到國家和社會的事情,我罪無可赦?!?br/>
歐陽夏拉南初站起身,就要離開。
“等等——”
南初腳步一頓,“您有紙和筆嗎?”
“什么?”
肖澤一愣。
南初語氣堅定地重復了一遍。
肖澤從實驗臺上找了紙筆,遞給南初。
她要做什么?
肖澤心中隱隱有一個答案,但不敢確認。
南初飛快地在紙上寫著什么,神情認真。
兩分鐘后,她抬起頭,將紙筆遞還給肖澤。
“這是我能記住的全部——關于亨廷頓舞蹈癥的治療方法?!?br/>
“您可以反復實驗驗證,但一定要在三年之內?!?br/>
南初說完,長舒一口氣。
此時此刻,她已經(jīng)沒有任何能夠說動肖澤的籌碼。
但她反倒一身輕松。
大概是問心無愧吧。
南初剛剛踏出研究所的大門,身后突然傳來肖澤的聲音。
“站住?!?br/>
南初錯愕地回過頭。
“我沒有權限為你們開放3A級的實驗室,但……”
肖澤稍一猶豫,但眼神很快堅定起來。
“我可以用自己的身份申請一間實驗室,供你們使用?!?br/>
南初徹底怔住了。
為什么?
她明明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交換了。
肖澤不需要和她交易,也可以治好女兒的病。
為什么還要幫她?
肖澤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
“有時候,真心能換來的東西,是交易無法與之相比的?!?br/>
“我選擇相信你。”
走出P大,歐陽夏用手肘碰了碰南初。
“結果好,不就可以了嗎?”
南初沒有回應他。
從前,她付出的都是真心,但換來的只是毫不留情的傷害。
她只好習慣等價交換。
但現(xiàn)在又有人重新告訴她,真心更重要。
“真心也要給對了人才行?!?br/>
歐陽夏側目,淺淺一笑。
南初恍然,她竟然不自覺地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將實驗室交給歐陽夏去折騰,南初也算了卻了一樁心事。
華阮阮又一次病危,進行搶救。
這個當口,華宏志來到了華氏,和南初進行最后的合同簽署。
再見到華宏志,他的精神狀態(tài)比起之前,好像有了很大的好轉。
面色紅潤,雙眼炯炯有神。
在南初眼里,怎么看,這都是垂死前的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