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淅淅瀝瀝下了一天的雨終于消停了.偶爾淡薄些的云層后透露出幾縷皓白的光芒.讓人忍不住幻想到假如飛越這些低沉沉、黑壓壓的阻隔后會見到怎樣一番美景.
“想去看看嗎.”阿曼問.她已經迫不及待了.座下的獨角獸塞弗勒斯則用高昂的嘶叫表明自己和主人擁有同樣的心情.
克萊爾有些為難.她不想駁了阿曼的興致.但是.她身下的毒牙火龍布比已經氣喘吁吁.短小的翅膀根本無法和塞弗勒斯抗衡.
“今天……還是算了吧.”她滿帶歉意地說.
阿曼嘆了聲氣.“確實.這樣的高度對于毒牙火龍來說已經是很勉強了.”
“我們下去吧.”
“但是.如果有它們……”阿曼手指的方向正飛來一些黑色的小點.密密麻麻一大片.
“克萊爾.聽著.當那些大雁飛到這邊的時候.我和塞弗勒斯會去把它們驅趕到云層之上.你明白你要做什么嗎.不要被撞到.還有.和布比順著大雁飛行的氣流沖上云霄.”
“阿曼.這樣是不是有些瘋狂.萬一……”
“沒有什么萬一.瘋狂才會有樂趣.沒有時間了.克萊爾.做好準備.”
話剛說完.塞弗勒斯已經扇動著翅膀向飛近的大雁群奔去.大雁群驟然受驚.被塞弗勒斯驅趕著紛紛向云層上飛去.
“布比.快跟上.”克萊爾命令.然而.膽小鬼布比在這個時候退縮了.它被亂糟糟的雁群驚嚇地掉頭向地面飛去.
“布比.別這樣.我們得向上飛.雖然很為難.但是努力一次你同樣會超越自己的.”克萊爾著急地勸說布比.塞弗勒斯的影子這時又出現在他們身側.
阿曼死死地盯著布比的眼睛.即使只是盯著就已經讓布比更受驚嚇.再加上阿曼突然吼出來的一句保加利亞語.它更是慌了神.不顧一切地想逃離阿曼身邊.
那句話很簡單.并且無論多少次都管用..“再不滾我就烤了你.”
“這個蠢貨.”阿曼罵道.讓塞弗勒斯再次飛近布比.身子憑空向前一躍.雙臂抓住塞弗勒斯的脖子.兩腳對著布比的屁股使勁踢去.
布比一聲哀嚎.帶著克萊爾的驚叫及時躲開阿曼的攻擊.撲騰著兩個小翅膀趕緊就向上飛去.
“塞弗勒斯.我們再試一次.”
這次當驚魂未定的大雁群再次被驅趕到云層上后.布比終于借著上升氣流成功飛了上去.一片銀色的光芒頓時鉆進眼眸.刺激著虹膜.電流般激活了身體的每個細胞..一顆碩大的月亮正停靠在她們面前.仿佛觸手就可及.深藍色的天空從未有過的清澈.閃爍的星星像是躲在荷葉下的魚.總是那么羞澀地看著突然闖入它們世界的這兩個一模一樣的陌生人.
“阿曼.這……真的是我們平時看到的那個夜空嗎.”克萊爾不敢相信的模樣逗樂了阿曼.她哈哈大笑：“嗯.我知道.但是天外有天啊.”
“簡直是做夢.”
“沒錯.假如沒有塞弗勒斯.這就是一個夢.”阿曼撫摸著塞弗勒斯的鬃毛.這匹純黑色的獨角獸興奮地昂頭嘶叫.表示回應.
“假如沒有我們的布比.這對于我來說也是一個夢.”克萊爾夸贊布比.甚至還貼近布比滿是疙瘩的腦袋輕輕吻了它一下.布比同樣興奮地叫著.不小心就噴出了個小火球.
“喂.小心點.下面的人會以為是隕石.”阿曼咆哮.但就連布比也能聽出這次這個能“烤”了它的女人是在開玩笑.這個玩笑讓克萊爾笑不攏嘴.而大概是視覺原因.阿曼總覺得布比本來就是紅色的皮膚現在更紅了.
簡直和它的現任主人布倫特一個賊樣.
即使跟著大雁群帶動的上升氣流飛著.很快布比就又感覺到了疲憊.今天已經是它飛行高度的極限.再勉強下去很可能會出現問題.
“我們回去吧.”阿曼說.這次還是布比這個家伙.盡管它累得直吐舌頭.但仍然想停留下云層上繼續(xù)欣賞獨特的夜景.
“再不滾就烤……”
布比猛地掉頭向下飛去.
“克萊爾.”阿曼叫道.克萊爾正緊緊抱著布比的脖子.頭埋在胸前.風幾乎要把她刮跑了.
布比不是向下飛.而是在向下沖.
“克萊爾.”阿曼加大了聲音.克萊爾終于聽到了.她小心翼翼地轉過頭來.
“你要控制布比.控制你坐的任何一只飛行獸.讓它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我該怎么做.”克萊爾聲線顫抖地問.如果可以.阿曼覺得她整個人都能蜷成一團.
“很簡單.告訴它你的想法.大聲說出來.”
“可以嗎.”
“試試.”
“布比.停下.停下.”克萊爾很忐忑.被風沖刷兩耳的布比根本不可能聽到她的聲音.
“聲音太低.”
“布比.速度太快了.我們直飛可以嗎.”
“不要問它.命令它.”
“布比.直飛.”
布比似乎有了點轉變.這給了克萊爾莫大的信心和鼓勵.她使出全身力氣喊道：“布比.直飛.”
布比緊急剎閘.飛行很快就平穩(wěn)了.
“我……我做到了.”克萊爾看著阿曼.想得到答案.阿曼松了口氣.她知道這些在她這里很簡單的動作在克萊爾那里就是一個天大的難題.盡管如此.克萊爾仍是為了她而拼命地克服.而且最終成功了.
“嗯.你做到了.克萊爾.你做得很好.”
“太棒了.”克萊爾把拳頭緊緊握在胸前.眼眸中流動的光芒甚至比整個地球所有的月光都讓阿曼心動..這就是她阿曼的分身.這就是克萊爾·拉芙萊斯.
“我們嘗試更多的飛行.克萊爾.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嗎.試著放松.我們試著做剛才那個動作..俯沖.”
海天之間.一匹奔騰的獨角獸.一頭毒牙火龍.性格迥異的鬼畜本尊和分身.似乎已經成為一幅最美的油畫.阿曼看著克萊爾一點點地在進步.心中竟是沉重無比.
克萊爾本不需要這么努力的.那些被美容繃帶和遮瑕膏敷衍著的傷口本就不應該出現.
一幕幕發(fā)生在克萊爾身上詭異的事情.一幕幕她昏迷和流血的畫面蟲子般在她腦海中鉆來鉆去.讓阿曼無法承受.她暗暗攥緊拳頭.發(fā)誓一定要找出那個敢拿克萊爾威脅自己打破他們平靜生活的罪魁禍首.一定要將他千刀萬剮、碎尸萬段.
“阿曼..”
阿曼看去.克萊爾正在向她揮手.純真的臉上洋溢著最燦爛的笑容：“我做到啦..我做到啦...”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阿曼瞳孔陡然放大..布比火紅的皮膚變暗淡了.克萊爾的皮膚暗淡了.一團團黑霧從她身體里彌漫而出.漸漸幻化成一只強有力的手向阿曼掐來..
又是幻象.和維克多的信如出一轍.
受驚的塞弗勒斯狂跳起來.
“噓.噓.那是幻覺.塞弗勒斯.那是幻覺.鎮(zhèn)定.我在這里.我和你同在.我們必須克服它.塞弗勒斯.”
黑霧背后.克萊爾的笑容隱隱約約.“阿曼.我做到啦.我做到啦..”
“唔.”
阿曼喉嚨一緊.一股濃厚的血腥味頓時涌至喉頭.她的嘴角涎出一股暗紅的血液.順著下巴滴落..黑手已經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是幻覺.堅持住.阿曼.阿曼用力伸出手去.然而.手只能在黑霧里進進出出.什么都握不住.
“阿曼.阿曼……”
阿曼一驚.這是克萊爾的聲音.聲線顫抖.帶著哭腔.而且遠在她視線的另一側.
“克……”她說不出話來.一張嘴血不斷地從嘴角涌出來.而視線穿過黑手.克萊爾仍開心地揮手：“阿曼.我做到啦.我做到啦.”
兩個克萊爾.
兩個克萊爾.這個場景讓阿曼想到十二區(qū)的那一幕：一個克萊爾走進房間.另一個克萊爾卻走出屋子..只有一個是假的.
可是.哪個是假的.一個能看到能聽到.另一個只能聽到聲音.
突然.顫抖的克萊爾那天傳來一聲驚叫.如同受驚的小鳥翻落而下.
不要.克萊爾.
“克萊爾..”
阿曼震驚極了.剛才那個聲音.那個從她視線之外傳來的焦急的聲音竟然是她自己.
沒錯.盡管她與克萊爾的聲線相同.但因為兩人迥異的性格和發(fā)音風格.阿曼可以斷定.那就是她的聲音.
“塞……”阿曼頭上青筋直跳.她抓不到那只手.被它掐到說不出話.阿曼祈禱著.塞弗勒斯比布比聰明十萬倍.能迅速地從驚慌中冷靜下來.明白主人的想法.去救克萊爾.
“快.救……快.”
座下頓時被抽空.塞弗勒斯離開了它的主人.阿曼同時向下墜去.黑手仍不肯放松.盡管不甘心被一個幻覺打敗.但毫無疑問.現在她確實已經沒有辦法了.
然而.一道火光突然從眼前沖過.徑直穿透黑霧.布比及時飛到阿曼身下勉強承載住了下墜的她.
好樣的.布比.
因為黑霧被沖散.阿曼得意一絲喘息的機會.她看到了騎著“塞弗勒斯”立在她不遠處的“阿曼”.
總是這套把戲.總是這套把戲.
“真是讓人厭煩的詛咒.”阿曼渾身上下旋起一層冷氣.藍色瞳孔緊盯著她：“布比.看你了.”
布比振翅向“阿曼”飛去.沖散的黑霧重新凝聚在一起.向阿曼抓來.與此同時.“阿曼”也驅使著“塞弗勒斯”向她沖來.
“快..”
交鋒一刻.阿曼雙手抱緊了那顆腦袋.使出全身氣力反轉擰去.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