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甠愞自繼位鳳凰一族的王,便下令所有鳳凰神靈需以善為先。所有神靈修行的法術(shù)里,不得有劍術(shù)和邪術(shù)。一來是由于劍術(shù)對鳳凰有致命的傷害,凡劍入心,一切皆無;二來是由于墜入邪術(shù)的神靈最容易被控制,被敵利用,后果嚴重。而慕兲罌作為晏馠王后的使者,是鳳凰一族唯一會舞劍的神靈,劍術(shù)超凡。這其中的原因,還要從三百年前開始起。
慕兲罌的娘親三萂與王后晏馠自幼結(jié)識,關(guān)系甚好。在晏馠嫁入王族之前,二人還曾定下姻親。若同性,則為姐妹或兄弟;若異性,則為夫妻。后來,晏馠嫁入王族,生下一女,名為霍燁秱。而三萂在晏馠嫁入王族之前就已與神靈慕琴結(jié)為連理,生下一女,名為慕兲罌。慕琴生來奇才,自成一派,唯劍不忠。三萂愛夫,故將此事隱瞞,對晏馠也不曾提起。霍甠愞通過晏馠結(jié)識慕琴,發(fā)現(xiàn)他做事果斷,為人忠誠,便封為大殿長使,主管凰族情報。然后來慕琴被不懷好意的神靈暗中調(diào)查,身份暴露。于是,此神靈將其告訴麒麟之王,麒麟之王知道三萂與晏馠交情深厚,便用慕琴和三萂的性命威脅晏馠,逼她服霍甠愞臣服于神獸一族,自己也要放棄王后之位,離開赤彩鸞宮。否則,鳳凰之王重用劍靈的秘密將會公布于整個北天之外的鳳凰一族。
霍甠愞得知自己的大殿使者,尤其是自己的心腹,已修煉為劍靈,忿然大怒。更有甚者,他居然欺瞞多年,不曾告知?,F(xiàn)麒麟之王以整個凰族和晏馠要挾,霍甠愞不知如何是好。連著數(shù)日,不曾進食。
晏馠站在房門外,隔著紗窗看著霍甠愞,眼眶泛紅。
“王后,需要再端飯食過來嗎?”
房門一側(cè)的仆人見王后站立已久,上前一步問道。
“不用了,你們先下去?!?br/>
“是?!?br/>
仆人行禮,轉(zhuǎn)身離開。
晏馠推門而入,每一個動作都心翼翼。房間里的霍甠愞獨坐在椅子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甠愞?”
晏馠走近,擔(dān)憂的喊著霍甠愞的名字。晏馠知道,如今這種情況,最為難的是他。
“晏兒?!?br/>
霍甠愞聽到聲音,抬頭看著身旁的晏馠,同時將晏馠的手拉過,緊緊的攥著,嘴角用力擠出一絲微笑。即使他自己如今毫無辦法,霍甠愞也不愿看到晏馠為他擔(dān)心。
“離虞王給出的期限不到五日。我們,該怎么辦?”
晏馠離霍甠愞更近了些,擔(dān)憂的問道。
“慕琴是劍靈,按凰族的規(guī)矩,是要嚴懲的。如今又被虞王挾持來打壓凰族,就算我這關(guān)能過,凰族的神靈也不會再容他了。”
霍甠愞嘆氣,語氣中滿是無奈。
“其他的辦法,沒有了嗎?”
晏馠抽出霍甠愞攥在手里的一只手,擦拭掉眼角的淚問道。因為與慕琴一同被抓的,還有三萂。
“若慕琴能早些告訴我,或許……”
霍甠愞站起身來,搖頭到。放開晏馠的手,輕輕為她拭去眼淚。
“虞王心狠,若期限一到,怕是再也見不到他們了?!?br/>
“慕琴于我,是君臣,亦是知己。作為君,我不愿自己的心腹如此,卻也更不能拿整個凰族的命運作為籌碼去交換。作為知己,他雖欺瞞我,我也會聽他的解釋,斷不會走到如此地步?,F(xiàn)如今,虞王已他們二人作為籌碼,別我不能臣服于他,就算能,慕琴和三萂也未必可以脫險?!?br/>
霍甠愞嘆氣,也不知如何是好。
“慕琴是劍靈,三萂連我都不曾告知,又有何人知道?”
到欺瞞,晏馠突然想到。三萂既然連她都沒有告知,那麒麟之王那里,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內(nèi)線。”
“內(nèi)線?”
“嗯,我們凰族,一定有虞王的內(nèi)線?!?br/>
霍甠愞皺眉,似乎對這個內(nèi)線有點眉目。
“可若真有虞王的內(nèi)線,赤彩鸞宮豈不是有危險?”
晏馠走上前一步,看著霍甠愞,擔(dān)憂的問道。
“晏兒放心,赤彩鸞宮的結(jié)界不會被輕易打破。倒是內(nèi)線的目的,我一定要查清楚?!?br/>
“那現(xiàn)在呢?”
“去見三萂和慕琴最后一面吧?!?br/>
霍甠愞與晏馠面面而立,出的話,頓時刮疼了心。最后一面,真的是最后一面了嗎。
三日后,霍甠愞放出消息,要求見三萂和慕琴一面,確認二人安然無恙后,再做決定。虞王不同意,斷然拒絕。無奈,雙方協(xié)商后達成一致意見,虞王會給霍甠愞單獨面見三萂和慕琴的機會,但只能是幻像。幻象的時間為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后,幻象消失,霍甠愞需作出決定,是挽救,還是舍棄。這個秘密是隱藏,還是公開。
北天之外的神界,晏馠早已在此等候。據(jù)虞王所定下的時間,還有兩個時辰。載她而來的大鳥耐不住等待的枯燥,飛遠了。梧桐樹下,晏馠的背影,久久不曾移動。
“凰族王后,我只給你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后,幻像會消失,你也要作出決定。明白?”
虞王的聲音傳來,卻沒有看到他現(xiàn)身。晏馠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道。
“晏馠明白,也請虞王遵守承諾,這半個時辰,只屬于我和他們?!?br/>
“當(dāng)然?!?br/>
虞王大笑幾聲,聲音消失在空氣里。
“阿赤?!?br/>
晏馠聽到熟悉的聲音,立即四處尋找幻影。
“三萂?!?br/>
三萂的幻影慢慢的出現(xiàn)在晏馠的眼前,兩人的距離,看起來只有十米之遠。
“阿赤,謝謝你能來見我。”
幻像中的三萂滿臉疲憊,但話的聲音依舊溫柔如初。
“什么話?!?br/>
晏馠微笑,看著三萂的眼眶逐漸泛紅。
“王呢,還好嗎?”
晏馠點點頭,想讓三萂放心。
“是慕琴的不對。阿赤,是慕琴的不對。他有錯,不該欺瞞王。王視他為心腹,視他為知己,是他辜負了王?!?br/>
三萂的情緒有些激動,邊解釋邊向晏馠行了大禮。
“三萂?!?br/>
晏馠想要攙扶她,可是幻像在手中劃過,什么也沒抓到。
“我也有錯。我的錯,是不該欺瞞你。慕琴是劍靈,我在結(jié)識他之日便已知曉??伤麖臒o邪念,只是修煉。他太孤獨,我是他唯一信任之人,所以此事我對他立下誓言,絕不提起。”
“也包括我,對嗎?”
晏馠看著滿心愧疚的三萂問道,盡管心中已有了答案,卻還是想親耳聽到。
“對?!?br/>
面對意料之中的回答,晏馠只是點點頭。三萂太愛慕琴了,她不怪她。
“慕琴呢?”
晏馠左看右看,沒有看到另一個身影。
“慕琴……”
三萂哽咽,許久沒出話。
“他怎么了?”
晏馠在三萂的語氣中,聽到不祥的預(yù)感。
“慕琴在被虞王囚禁之前就已重傷,我用盡我所有的靈力才守住他的靈魄,將其注入劍中。他一心癡迷劍術(shù),如今離去,我不想讓他太孤單?!?br/>
“對不起,三萂?!?br/>
“不要這樣,慕琴離開的時候,沒有遺憾?!?br/>
三萂的幻像走近,試圖再抱一抱晏馠,可終究是不能。
“阿赤,這是你我最后一次見面了?;叵脒^去,我很開心有你陪著?!?br/>
三萂很清楚現(xiàn)在的情況,被虞王抓著,便沒有了可能。不管晏馠和王救還是不救,她終究是要離開的。
“慕琴的事,決不能成為虞王威脅赤彩鸞宮的把柄,我會處理好,算是……向你和王請罪。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和王日后要多加心,凰族的神靈中,用劍的不只一人。慕琴遇險,便是劍傷。那人未以真面示人,所以身份不曾知曉。但慕琴,能把他的秘密調(diào)查出來的,一定不是等閑之輩?!?br/>
“好,我明白了?!?br/>
晏馠點點頭,想到霍甠愞之前過的話,看來凰族真的有內(nèi)線存在。
晏馠和三萂站立著,彼此凝望,千言萬語,此刻都無從起。梧桐花落在晏馠的肩膀上,三萂看了,露出難得的笑容。
“笑什么?”
晏馠驚奇的問道,此時此刻,三萂居然能笑得出來。
“記不記得那時候?”
晏馠皺眉,繼續(xù)聽下去。
“那時候,我們倆頑皮。費了好幾天的力氣,才把我娘親的梧桐樹給砍掉了。然后我們還特別開心,躺在掉落的梧桐花里大笑。”
“那一次啊,當(dāng)然記得。那時候你執(zhí)意要去凡間,林娘又執(zhí)意不肯。你特別生氣,坐在樹下,一個人待了好長時間。林娘見你連著幾天都是如此,便尋我來幫忙。可沒想到,我竟然給你出了餿主意,把她的梧桐給砍了?!?br/>
“對,就是那一次。后來娘親懲罰我,還不忘整日的數(shù)落你。那段時間,我也沒少給你好話?!?br/>
“我那還不是為了讓你開心,你當(dāng)然得幫我點好話。”
“嗯。剛剛看到有梧桐花落在你的肩膀,我忽然就想到了這件事。那時候把娘親的梧桐樹砍掉,也有許多梧桐花落下來。我和你躺在下面,感覺從未如此開心?!?br/>
“可你后來還是去了凡間!”
晏馠笑著,也陷入了回憶里。
“對,太想去看一看了。就算是偷偷的,看一眼也行?!?br/>
三萂完,兩人都笑了起來。仿佛回到了那段時光。
“幸好我偷偷溜了出去,不然,也不會遇見慕琴?!?br/>
“還呢,回來以后你只顧著慕琴,把我晾在一旁。每次找你,薛娘就會吩咐一堆任務(wù)給我?!?br/>
“其實娘親知道,我和慕琴的事?!?br/>
“她是你娘親,怎會不知?”
“也對。”
三萂點頭,自己心里的算盤,是瞞不過大人的。
“不過······”
三萂頓了頓,接著道。
“我不后悔。阿赤,我不后悔砍掉娘親的梧桐樹;也不后悔擅自去凡間;更不后悔遇見慕琴。”
“我明白。”
“如今因為我和慕琴,虞王威脅你和王族,慕琴和我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慕琴已經(jīng)不在,我一定會拼盡力,防止水琴劍落入虞王之手”
“三萂?!?br/>
“阿赤,你聽我,水琴劍是有靈氣的。慕琴在時,水琴劍會依附著他。可因無法終日攜帶,慕琴便把水琴劍放入密室,以冰滋養(yǎng)。如今,慕琴不在,水琴劍必定會回到密室,你只需要把密室的機關(guān)打開,水琴劍便會自動歸位。待到水琴劍歸位,你便將密室封鎖,這樣水琴劍便不會再出來?!?br/>
“密室?”
“對?!?br/>
“在哪里?”
“找到天罌,她知道?!?br/>
“我找到天罌了,在你和慕琴出事后,我便立刻接回了她。你放心,她很安?!?br/>
晏馠突然想到,還未給三萂報平安。
“那就好,那就好?!?br/>
“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天罌和林娘的?!?br/>
三萂不住地點頭,后又再一次向晏馠行了大禮。
“阿赤,你我二人就此離別,未盡的情,待到來日重逢時,再續(xù)?!?br/>
“烈日有光人有情,離人無語更無聲。相逢方一笑,往事不再提?!?br/>
金黃的太陽照射著高大的梧桐樹,縷縷陽光透過花葉,如金絲般若隱若現(xiàn)。晏馠依舊如剛剛等待的模樣般站在那里,保持著王后的威嚴。
半個時辰過得好快,虞王的聲音又一次回響在耳邊,身旁三萂的幻影也越來越淡。晏馠明白,從此以后便再也見不到慕琴,見不到三萂了。她的心中滿是悲涼,淚水也早已順著臉頰流淌。但她還是凰族王后,今日之約,她代表的是整個凰族。
“時辰已到,凰族王后可有決定?”
待到三萂的幻影消失殆盡,虞王開始問道。
“我手里拿著的,是凰族的決定,虞王看后,便可知曉?!?br/>
晏馠伸出右手,一本卷軸出現(xiàn)在她的手里。
“看來,凰族之王的使者,也不過是如此地位。慕琴若知道是這樣的決定,怕是該生氣了。”
虞王用風(fēng)卷走卷軸,看過之后道,冷笑一聲后,消失在了如火的艷陽里。
卷軸的上面,是霍甠愞做出的決定:罪人慕琴,不顧凰族之規(guī)修煉劍術(shù),本應(yīng)嚴懲?,F(xiàn)落入虞王之手,威脅整個皇族,罪不可赦。其妻三萂,知情不報,故與慕琴一同消其名,滅其身,逐出凰族。任憑虞王發(fā)落。”
三萂,慕琴,對不起。我和王定會好好照顧天罌和薛娘,請你們原諒我,也原諒?fù)醢伞?br/>
晏馠獨自一人站在那里,三萂的幻象卻已不在。許久,她才抬起衣袖,擦掉臉上的淚。轉(zhuǎn)身,卻看到遠遠躲在后面的慕天罌。大鳥聞聲飛來,欲接晏馠回去,碩大的翅膀從慕天罌上方掠過,嚇的她不住地顫抖。嚇壞的慕天罌,一個勁兒的喊著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