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風(fēng)坐在御花園里屏退了眾人,一個人喝酒。不用酒杯,也不是酒壺,直接取了整壇來喝。
這是沂云私藏的瓊花釀。已經(jīng)剩下為數(shù)不多了。每次想念她的時候就取來喝,到現(xiàn)在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斷糧了吧。
喝光了壇里的酒,席地躺了下來。
這里是沂云最喜歡躺著睡覺的地方,以前他不懂,以為只是習(xí)慣,可現(xiàn)在他懂了,因為躺在這個位置會看到疑似天空的顏色。可是,似乎懂的有些晚呢。那個人一定早就知道了吧,所以她跟著他離開了。
他承認(rèn)自己喜歡她。那是個特別的存在,對于父王,對于他,對于整個龍宮。
從一出生的那刻起,就是完美的人形,粉嫩,嬌艷,像極了人間的玫瑰花。他看著她的時候就會移不開視線。他以為那只是出于新奇,是因為她是他的妹妹,所以他喜歡她,無條件的對她好,是因為她是疼愛自己的月華母妃的遺孤,所以他理應(yīng)好好照顧她。
可是后來呢,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呢,他漸漸的不滿足于現(xiàn)狀了。
他試著迎合她的喜好,只希望她能多關(guān)注自己一些。他換過顏色純凈的白袍,收斂凌厲之氣,只想讓自己看起來像那個人一樣溫和??勺詈?,她的視線也沒能停在自己臉上呢。
事情僅僅是因為這樣么?他不愿意深究,唯一清楚知道的,就是他不愿意,不想把她交付給任何人,對,是任何人。這天底下,沒有誰會更了解她,更寵愛她,更能給她幸福安逸。
可,沂風(fēng)苦笑一聲。一直以來以為的了解,竟然是連她喜愛這片空間的原因都不知道。還真是諷刺啊。
“王上,鷹飛送來了新的消息,王上現(xiàn)在要看么?”
思緒沒能飄飛太久,被前來通傳的隨侍打斷。
接過信來猶豫了一會兒,才輕輕打開。每次都是這樣,期待又恐懼。想知道關(guān)于她的消息,事無巨細(xì),可又害怕,怕看到她的幸福與他無關(guān)。
信上說她一切安好,就是有些調(diào)皮。經(jīng)常搞的整個狐族乃至整個妖界都雞飛狗跳的。看到這里,嘴角的笑意止不住蔓延。她啊,小的時候是很淘,和從前相比,也不過是轉(zhuǎn)移了陣地而已,想來現(xiàn)在那人的日子也不好過吧。不過這樣才公平不是,憑什么他照看長大的寶貝那個人說取走就取走,還是讓他自己也親身經(jīng)歷體會一下個中滋味吧。
沂風(fēng)將那一頁薄薄的紙張小心的疊好,放在衣襟里緊貼心臟的位置。
她長大了,還會記得他么?可能。。。不會了吧。
又望了一眼那遙遠(yuǎn)的海面,吩咐以后不用再送消息過來了。
那天發(fā)生的事情,他已經(jīng)記不得了。只知道有意識的時候滿身滿臉都是他的血混著她的血。在吃驚之余,又覺得有點幸福。這才是真正的血肉相融的感覺不是么。他一直期待能跟她融為一體,既然她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求愛,那么現(xiàn)在這樣也是好的吧。就好像他真的擁有了她一樣。
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直到他帶她出巡時候那個情不自禁的吻,內(nèi)心躁動不安的愛意終于被喚醒。原來那一直沉甸甸的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的是個叫做愛情的奇怪東西。
可是,她會接受自己么?畢竟一直以來他都是以哥哥的身份存在的,是代表著親情的符號,從來與愛情無關(guān)。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所以他矛盾著,他刻意的疏遠(yuǎn),放走了他們。他想就算現(xiàn)在不是,那么到了最后的最后她也一定會回到自己身邊的。他是她心中最親愛的人啊,不是么?回憶到這里,他也只能苦笑。是,他是她最親愛的,卻不是她最愛的。
和晉漓的賭約也不過是順?biāo)浦邸2蝗?,他又怎么會那么輕易的把她帶離自己身邊?這一切的一切,也只能算做是無緣吧。終究是錯了,可錯的那個又究竟是誰?他想過把她囚禁在身邊,可他失敗了,他舍不得折斷她的羽翼。說到底,還是自己太軟弱吧??擅鎸Φ氖侵翋郏钟姓l能理智果決呢?既然狠不下心毀了她的信仰,那便放她自由吧。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他真希望可以停留在感情萌芽的那一刻。那樣,他就可以狠狠的掐滅那不該有的奢望,那樣,他就可以一直坦然的站在她的身邊,即便是以哥哥的身份。那樣,或許會幸福許多吧。
你若安好,我愿離去。
沂風(fēng)從御花園出來,徑直往宮邸邊上的人魚居所走去。
時隔今日,人魚一族又開始繁盛,有了大力的扶植,休養(yǎng)生息之后已經(jīng)顯出了繁榮的景象。
沂風(fēng)四周轉(zhuǎn)了一圈,現(xiàn)今這樣的狀況,應(yīng)該是她想看到的吧。
大人魚長老得到通傳恭敬的出來相迎。
沂風(fēng)表情平靜的揮退旁人,輕聲問了一句。
“她呢?”
人魚長老略一沉思,弓著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她還跟以前一樣,不曾離開那里半步?!?br/>
沂風(fēng)點點頭,跟著人魚長老繞過曲折的通道一直走到很深的深處。人魚長老很實務(wù)的帶到地方就退了出去。沂風(fēng)則是大步走了進去。
是一間簡單到有些簡陋的屋子。
推開有些殘破的木質(zhì)門扉,在光線照不到的角落坐找到了她。
看起來沒什么精神,恍恍惚惚的。手里翻來覆去的擺弄著一株干枯的桃枝。蒼白的臉上時不時會掛上笑容。
聽見響動只轉(zhuǎn)頭看了一眼,便又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沂風(fēng)似也習(xí)慣了她這樣。只是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的喝著。
“水飄飄,這可是你想要的結(jié)局?看著她死,你的心愿了了么?”
沂風(fēng)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問話,又像是自言自語。
這房間里的人是水飄飄無異。他本來放了她走的,可她還是回來了。在這所廢棄的屋子住了下來。不說話,不笑,不與別人交往,只活在自己的世界。
沂風(fēng)的話讓她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停滯。瞳孔飛快的收縮了一下,馬上就恢復(fù)到原先的狀態(tài)。
“事已至此,有的選擇和后悔么?”
水飄飄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無,若有似無的飄進了沂風(fēng)的耳朵。沂風(fēng)執(zhí)著杯子的手抖了一下,清澈的水流便從杯口溢出,洋洋灑灑染濕了桌上細(xì)細(xì)的凹痕。
是啊,事已至此,事已至此。一切都晚了啊。
沂風(fēng)從水飄飄處出來,忽然覺得偌大的海底水晶宮居然沒有他的容身之所。在富麗堂皇又怎樣?還不是一樣冰冷。再精美絕倫,也只是死物。沒有她的存在,所在之處便無四季黑白之分,到處都一樣呢。
當(dāng)年的事情他已經(jīng)不愿去做過多的回想。是,是水飄飄利用了他,倚仗邪術(shù)控制了他。可他心中也多多少少有過那樣的希望吧,所以才會甘愿妥協(xié)。
他們都錯了呢。他想要留住她,她想要毀滅她??勺詈蟮淖詈?,他們都后悔了。
他還記得水飄飄在看到沂云血染白裙的那一刻。因為是處在一個身體,所以她的想法,他多少能體會。
他覺得,那時候其實她是想陪著她去的吧。可她沒有。她的倔強不允許她示弱。所以她眼睜睜的看著晉漓發(fā)狂,或許那時候被晉漓殺死了會更快樂一點吧。
后來,水飄飄來找過他,希望可以重入輪回。
他想了想,如果沂云在的話,是絕不會同意的。所以他拒絕了。
呵,也是呢,這個世界如果還留有一個跟他有著共同感受,一樣孤獨的人存在,他看起來就不會那么寂寞孤單了。這也是私心吧。
他放她走,可她又回來了。是因為這里是那人的故鄉(xiāng)吧。還存留著那人的氣息。只要待在這里,就會有跟那人更貼近一些的錯覺。
說到底,他跟水飄飄其實是一樣的人吧。希冀著無望的愛情,甘愿沉淪,拒絕救贖。哪怕心在看不見的角落腐壞,也不愿意接受陽光的洗禮。殘酷又決絕的對待自己。
就這樣吧。這樣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