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三娘子笑呵呵,面上十分熱情地打著招呼,語氣里的酸味卻掩不住。
江橙兒沒空跟虛偽的女人磨嘴皮子,她面向江大娘子開口。
“伯母,我是來報信的,有關(guān)你女兒的最新消息。”
“曼曼……曼曼她怎么了?”江大娘子心頭一驚。
江橙兒直言不諱,把江曼曼的現(xiàn)狀講述了一遍。
江大娘子聞言大驚失色,腦子亂成了一團,極力消化著令她十分震驚的消息:女婿是個癆病鬼,女兒昨晚差點吊死,被婆家打得遍體鱗傷,關(guān)進豬圈。
過了半晌,她猛地發(fā)出石破天驚的哭嚎:“曼曼啊,娘苦命的曼曼啊!娘這就去救你……從火坑救你出來!”
“怎么了,跟個瘋婆子似的,也不怕兒媳婦笑話,曼曼又折騰啥幺蛾子?”江老大出來呵斥。
“她爹,快!快叫上兒子們,抄家伙去馮家救人!”江大娘子情緒非常激動,心急火燎地喊著,顧不上解釋什么。
江老大以為江曼曼又胡鬧,根本不當回事,反斥責妻子跟著瞎鬧。
屋里的人聞聲跑出來,包括江壽和新媳婦。
新媳婦長相隨母,矮小精瘦,緊跟在江壽身后,露出半張臉,目光有些躲閃。
江大娘子又急又怒,只嚷著讓大家快跟她走,話也說不清楚。
江橙兒只好耐心地把事情又講了一遍,當江老大得知昨天來的那個男人,不是自己的女婿,而是有人假冒的,他也蠻驚訝的。
他持懷疑態(tài)度:“大妮,你沒撒謊騙我們吧?!?br/>
江橙兒冷嗤:“好笑,我閑得沒事干了,跑來忽悠你們玩?你的三兒媳婦在這里,是真是假,問問她便知。”
新媳婦下意識縮了縮身子,見大家都把目光投注在她身上,她只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快說,昨天送你來的那個人是不是你哥哥?”事到如今,江老大仍覺得江橙兒撒謊的可能性大。
新媳婦低頭:“回爹的話,是我哥哥?!?br/>
“我就說大妮騙人,我女婿好得很,怎么可能是個癆病鬼。大妮,你休要胡言亂語,破壞我們的家庭。”江老大詰責江橙兒。
江橙兒冷笑,真是蠢到家了,該信的人不信,懶得跟他爭辯。
江橙兒目光犀利地盯著新媳婦:“抬起頭來,別在我面前裝無辜,我已經(jīng)去過你們家,親眼見到你那個癆病哥哥了。昨天來的那個男人我正巧遇見過,他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人。你自己講清楚,昨天那個是江曼曼的丈夫嗎?”
新媳婦被江橙兒凌厲的氣勢震懾,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她知道紙里包不住火,這一天早晚會來。
事實被直接戳穿,她掩蓋不下去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不是,昨天那個是我堂哥。”
江大娘子頓時火冒三丈:“你們這是騙婚,把我女兒往火坑里騙。你們害死她,我也饒不了你!
你畜生爹娘把我女兒打了個半死,關(guān)進豬圈里,簡直欺人太甚。我們不換親了,你趕緊滾回去!”
自己家被欺騙,女兒被欺負,江老大也窩火,讓新媳婦給個交代。
江大娘子一把拽住新媳婦的胳膊,“走,跟我去你們家,退親!”
新媳婦由大力的江大娘子拖著走,嚇得慌忙向江壽求救:“夫君,救我!你昨晚發(fā)誓保護我,照顧我……”
兩人昨晚已經(jīng)洞房,新婚燕爾,如膠似漆,江壽自然舍不得她走。他好不容易娶上個媳婦,可不能就這么沒了。
“娘你別沖動,騙人的是她父母,和她沒關(guān)系?!苯瓑蹟r住自己的母親。
江老大咬牙,斥責自己的妻子:“放手!兒媳婦娶回家,進了咱家門就是咱家人,哪兒都不許去。當然騙婚不能就這么算了,咱家也不是好欺負的,兒子們都跟我去馮家,討回公道!”
江橙兒注意到細節(jié),江老大不想失去兒媳婦,只說去馮家討回公道,沒說接女兒回來。
愣頭青江祿早就忍不住了,嗷嗷叫著:“敢騙我們江家,二爺打死他們!”
身為大哥,江福不甘落后,扛起一把鐵锨,招呼弟弟們抄家伙快走。
李氏不放心地叮囑丈夫:“到了人家地盤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想辦法解決事情,別打得頭破血流?!?br/>
江祿媳婦斜瞅了新妯娌江馮氏一眼,煽風(fēng)點火:“必須給馮家點顏色看看,騙子不得好死。”
江馮氏臉上掛不住,一跺腳,嚷著:“夫君你別攔著我,我要回家!”
“這里就是你的家,沒人趕你走,你別急……”江壽只管穩(wěn)住自己的媳婦,哪里有半絲心疼,為了給他換親而墜入火坑的妹妹。
江馮氏眼珠一轉(zhuǎn),半真半假地哭了幾嗓子:“都怪我不好,你們盡管罵我吧。我一直勸爹娘不可以騙婚,我哥哥那樣,對人家姑娘不公平。
我爹娘反罵我是白眼狼,他們根本不管我的感受,把我置于這種尷尬的境地,讓我在婆家抬不起頭來?!?br/>
江橙兒冷眼旁觀,江馮氏拿捏的語氣恰到好處,顯然早就做好準備了。她這一自責,江家人反而不能怪她什么了。
江壽安慰妻子:“咱們家的人通情達理,不會怪你的,又不是你的錯。”
“雙方鬧起來,我夾在中間很難堪,這個家我是呆不下去了,你就讓我回去吧。我寧愿當棄婦,終身不再嫁,也絕不讓曼曼妹子跟著我哥遭罪?!苯T氏聲音悲切,聽起來又剛烈又可憐。
江橙兒暗道,這個女人頗有心計,戲演得不錯,也許早就排練了無數(shù)遍吧。
想必她的父母早就給她灌輸了,讓她為病秧子哥哥換親的思想,她也是身不由己,能嫁給江壽這個年輕健康的丈夫,已經(jīng)是她莫大的幸運了。
李氏和江祿媳婦對視一眼,新妯娌不是個善茬吶。
江三娘子撇撇嘴,這小媳婦虛偽得很,和江壽天生一對。她簡短的幾句話既為娘家求了情,又為自己爭取到了別人的諒解。
江大娘子心急火燎,她早就等不及了,催促丈夫和兒子們快走,去馮家把曼曼救出來。
一群人中,只有她這個當娘的真正心疼自己的閨女,想把閨女接回娘家,不嫁癆病鬼。
別人更在乎的是江家的顏面,想去馮家要個說法。
江橙兒搖搖頭,江曼曼全毛全翅回來的可能性不大,只憑江大娘子一己之力,無法把女兒從火坑拉出來。
江馮氏不懷好意地瞄了江橙兒一眼,嫌她跑來多嘴多舌,壞了事兒。
“大妮,你回去忙吧,我們的家事自己處理?!苯洗笠娮R過江橙兒的手段,怕江橙兒摻和在里面,把事情鬧得不可開交。
“話我已帶到,我能做的僅限于此,怎么處理你們自己看著辦。”江橙兒說完轉(zhuǎn)身往外走。
“大妮,你奶奶被你摔斷骨頭,癱在炕上,你來了不管不問,不進屋探望,你可真是個孝順的孫女。”江三娘子化身正義使者,對江橙兒進行譴責。
“嬸子你抬舉我了,我奶奶是怎么摔斷骨頭的,你親眼目睹,與我無關(guān)?!?br/>
江橙兒不緊不慢地反駁,“我倒是想進去看看奶奶,可她老人家不待見我這個孫女,見到我情緒激動,只怕再次從炕上摔下來,造成更大的傷害。奶奶喜歡孫子,讓江喜去伺候她正好。”
讓她的寶貝兒子給老太婆端屎端尿,她才不舍得呢。
江三娘子扯扯嘴角:“這幾天你奶奶全仗我和你伯母伺候,我們都累壞了,你娘可倒輕松,沒來踩一個腳印?;厝ジ嬖V你娘,明天輪著她來伺候婆婆?!?br/>
江橙兒數(shù)落:“奶奶嫌棄我娘生的是女孩,從來沒給她伺候過月子,我娘剛生完孩子第二天,奶奶就扔了一大堆臟衣服,讓她泡在涼水里洗。
我娘受了多少委屈都不計較,以前每次奶奶生病,我娘都衣不解帶的照顧。當時嬸子和伯母在哪里呢,我娘說過讓你們輪流伺候婆婆嗎?”
江三娘子一時啞口無言,她們仗著柳氏好欺負,什么重活臟活都扔給柳氏干。伺候公婆,她們從來不沾手。
“這次,我娘本想來照顧婆婆,可是被我爹打破了頭,出不了門。只好勞駕嬸子和伯母了,你們可是我奶奶眼里的好媳婦?!苯葍盒π﹄x開了。
江橙兒回到家,只見院子里的桃樹下,立著一抹紫色的頎長身影。
聽到江橙兒的腳步聲,紫衣人回過頭來,玉面朱唇,眉眼灼灼比桃花還艷麗。
風(fēng)吹過,落英繽紛,一點粉色的小花瓣從他的發(fā)梢滑落到眼角,似乎為他點了一顆妖嬈的朱砂痣,更添幾分勾魂攝魄的美。
江橙兒無心欣賞,毫不客氣地質(zhì)問:“姓于的,你又來干什么?”
“妞兒,你一開口,直接破壞了詩情畫意。你應(yīng)該說‘小女子這廂有禮了,請問公子前來,有何貴干’,這樣才淑女?!庇阱\航哭笑不得。
江橙兒冷嗤:“淑女,呵,遇到你這個煩人蟲,淑女也得變潑婦,何況我本來就不淑女。千萬別告訴我,你又是為了香皂配方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