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門響,站在門口的司袖微微一愣,還未反應過來,一個身影便從她眼前晃了過去,跑得飛快。
她似乎想到什么,柳眉蹙得更緊了,移步過去,從欄桿處朝下方望去。
這個鄭公子,雖說頭一回見,可方才發(fā)生的一幕幕,足以說明,唐谷溪與此人之間的關系非同尋常。
樓下,依舊是滿堂喝彩,朱媽媽為了欲蓋彌彰,將方才壓軸舞的遺憾彌補下去,趕忙又緊急排了三場戲,風月閣的姑娘們使盡渾身解數(shù),才將眾位的不滿情緒排除干凈。
咚咚咚的木梯聲響,耳邊熱風呼呼刮過,若非她身上輕功愈強,不知早就跌倒多少回了。
直到穿過人群,沖到門口,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或許是錯了罷。
人潮涌動的鬧市上,那隊新奇的人馬重裝上陣,似乎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匆匆向前走去,很快便融于街上的人流中了。
消失不見,無一絲滯留之意。
唐谷溪緊咬下唇,扶在門框上的手指掐進紅木里,臉色寸寸變白……
他終究還是在意了。
要么,他仍是試探,仍是不確定?那四句話也是在猜測?
可既然不確定,為何又走得這樣干脆?風輕云淡,不痛不癢,果真就像青樓的??鸵话?,來去無牽掛。
然而,若是確定了,他就更沒有理由走得這樣干脆了!那么,只有一種情況——他的確失望了,他的確在意了……
是啊,本就是如此了,事實已擺在眼前,她何必要空抱希望?他可是堂堂涼禹的七王子啊,自小到大心高氣傲的七王子,連對父王都沒有低過頭、服過軟的七王子……此時此刻,拒絕一個只不過相處數(shù)月,卻已骯臟背叛了他的女子,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日移云動,暮氣沉沉。
街上的熱氣消散了大半,夕陽的光輝籠罩著鱗次櫛比的房屋、街上涌動的人流,那隊奇裝異服的人馬,即刻消失在了視線中……
風月閣的賓客逐漸散去,一撥接一撥的人走出,時不時撞到她的肩膀,可她完全無知覺一般,任由行人推推搡搡。
這些人恐怕也想不到,一個時辰前在高臺上跌倒的那艷麗女子,便是此刻扶在門框上消沉狼狽的普通姑娘……
唐谷溪失魂落魄走了回來,大堂之內(nèi)人影寂寥,杯盤狼藉。上下的伙計們忙著收拾東西,無人搭理她。
她不知是如何走到屋中的,總之一進門,玉蟬便一把扶住了她。
唐谷溪不禁苦笑,反應過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子此刻就是軟的,竟無半分力氣。
她沒有推開玉蟬,而是靠著門板,身子緩緩滑下,坐在了地上。
玉蟬的臉早已嚇白,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她面前,“小姐,發(fā)生了何事?你告訴我……”
唐谷溪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是不是那客人無理取鬧了?”此種情境下,玉蟬只能想到這一點,“你告訴我,我去找朱媽媽去,不……去叫陸大哥,陸大哥一定不會放過他,別管他們?nèi)硕鄤荼娺€是財大氣粗……再不濟,咱們還有宮里!”
“好了,沒有的事。”唐谷溪終于咧開了一絲微笑,目光緩緩移向她,眸中甚是凄涼,柔聲道,“你去送送司袖吧,她忙了一天了,讓她回去后不要多說,毋庸掛念。”
“那你……”
“我無礙。”
“那……小姐讓我去問的那伙人……”
“不必了,他們已經(jīng)走了?!?br/>
“……”
唐谷溪推推她的手,“去吧?!?br/>
玉蟬猶豫著站起來,滿眼擔憂,仍是不肯走開,佇立在那里如同石柱。
見眼底的裙角不動,唐谷溪只得又抬起頭來,笑道:“快去吧,我沒事,只想一個人呆會兒?!鳖D了頓,又道,“還有,告訴陸衛(wèi),沒事了,讓他不必守在屋里?!?br/>
玉蟬走后,屋里恢復了沉寂。
天色漸漸黑下來,屋里沒有點燈,因此顯得極為昏暗。她靜坐了片刻,絲毫不覺得地上涼,任時光一點點流逝過去……
直到腿腳麻了,才扶著墻壁緩緩站起來。舉目四望,眼前竟是一片亮白。
腦中的眩暈感逝去后,她來到桌邊,扶著扶手坐了下去。
因她近來時常大肆飲酒,鍛煉自己的酒量,不知不覺,這個屋子里早已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酒罐,有些是空了的,有些仍裝滿了瓊漿玉露。
一杯一杯的酒灌下去,逐漸月上枝頭。
夜風清涼,吹到臉上,酒香伴著清風有種朦朧的迷離感,不知不覺,一小罐酒已經(jīng)見了底。她渾身似火燒似的,頭暈得厲害,臉頰如火炭般灼熱,早已紅成了煙霞。
所謂一醉解千愁,烈酒的意義恐怕早不在于品了,而在于醉。醉得越深,愁緒越淺。
一聲輕微的門響,遠處有腳步走過來。
案上的人早已醉得不省人事,重重地趴在桌上,頭也不抬。滿室酒香飄散,窗外月色撩人。
“姑娘,姑娘?”有個聲音在耳邊叫她。
唐谷溪長長“嗯”了一聲,趴著沒動。
“姑娘,此處睡容易著涼,還是到床上再睡吧?!币浑p手伸了過來,搖搖她的肩膀,見她未動,只好低下身子把她扶起。
唐谷溪身子軟得如同爛泥,又醉得厲害,一起身便直接靠在了那人身上,嘴里還喃喃說著什么。許是不舒服,又轉(zhuǎn)過身來,直接趴到了他身上。
這下,那人愣了一下,身子向后一躲,似乎要避開她,然而立馬又停住了。兩臂微張,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為什么要走……”懷里的人低聲說著,邊說邊將兩只胳膊掛在他脖子上,“為什么要走……我是配不上你了,可是……可你也不能那么絕情……既然來找我,就不該走得那樣決絕……”
“姑娘,我——”
“別走,別再離開我……這一年,我過得好辛苦……誰都走了,你們一個個……”
“我……不走……”
“嗯……那就好?!?br/>
“姑娘,你該睡了?!?br/>
唐谷溪不再動彈,似乎已經(jīng)沉沉睡去,臉頰上兩朵酡紅,睡得分外安詳,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那人身上。
突然身下一輕,她被抱了起來,桌案離床很近,兩三步便已走到??蓪Ψ剿坪踝叩脴O慢,總得走了七八步的時間,才將她穩(wěn)穩(wěn)放在床上。
醉了的人顯然察覺到他還沒離開自己,不覺兩手一張,又把他的脖子緊緊抱住,倏地拉向自己。
“姑娘……”
“小姐!”
一語未畢,門口響起了尖銳的聲音。
大醉的唐谷溪微微一凜,迷糊著睜開眼來,看到眼前情景時,面若一僵,猛地松開了手。
“陸大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