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來取你狗命的?!?br/>
這是素寒璧對紫宸說的最后一句話。
紫宸只感覺到他眼前閃過一道耀目的金光,??讓他忍不住閉上了雙眼。
這句話澆滅了他心中的最后一簇希望之火。
原來……她從來就沒對他有過絲毫好感。
從頭到尾,她謀劃的不過是取走他的『性』命。
紫宸閉目,只感覺到胸口處傳來了劇痛,??這是他身為仙界之主后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死亡的感覺。
這種極端的感覺是令人恐懼的,??紫宸往后退了半步,??將素寒璧手中的無瑟劍緊緊握著,防止這柄劍徹底奪走他的『性』命。
紫宸唇角染血,生命力急劇流失。
在遠方的云上之境,??那綿延了不知道多少萬里的云海也在隨著他生命力的流逝逐漸崩散。
紫宸知曉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不敵素寒璧了,??她不僅有著五『色』石的力量,還有歷經(jīng)兩世七千年浮沉的閱歷與修為。
他是開天辟地以來第一位仙人,他從未入世,??他的力量已經(jīng)不及素寒璧。
紫宸的唇角染血,??說話的聲音極輕,但足以讓素寒璧聽到他的疑問。
“一直以來……我都很疑『惑』?!弊襄份p輕閉目,??那極度虛弱的眼皮已經(jīng)快要撐不起來了。
“有何疑『惑』?”素寒璧緊握著劍,??雙手堅定,將這致命的長劍毫不遲疑地送入他的胸膛。
即便他的模樣如此虛弱,??看起來有幾分可憐,但她卻沒有半分心軟。
“你應(yīng)當是會……愛上我的。”紫宸瞇起眼,看著素寒璧那雙清絕出塵的眼眸,??聲音輕柔,??“這是無法更改的魔咒?!?br/>
素寒璧看著紫宸那張與無瑟一模一樣的面龐,忍不住伸出手去,撫上了他的面頰,冰涼的指尖撫『摸』過他高挺的眉峰。
“我確實……喜歡你這樣的皮囊?!彼睾递p笑,“但我不喜歡你。”
紫宸的瞳孔驟縮,??因為在素寒璧這句話溫柔的話語背后,藏著的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出于求生的本能,他身側(cè)揚起陣法,身形往后疾退,想要暫避素寒璧鋒芒。
但已經(jīng)晚了,素寒璧手中無瑟劍已經(jīng)逐漸化為一個高大男子的身影。
無瑟是寶劍化形,所以他全身上下都是可以奪走他人『性』命的鋒銳劍芒。
他純白『色』的身影從紫宸的胸膛之中穿胸而過,仿佛一道虛影,但卻是有如實質(zhì)的攻擊。
紫宸眼睜睜地看著素寒璧手中的劍變成了一位與他模樣一致的男子奪走了他的『性』命。
無瑟落在紫宸身后,垂眸望著這個仙界之主瀕死的身影,神情淡漠。
素寒璧在紫宸雙眸即將閉上的那一剎那,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仿佛惡魔的低語。
“我一直覺得,我的無瑟是舉世無雙、獨一無二的?!?br/>
“我沒想到你居然跟他長得一樣?!?br/>
“我不允許有人奪走他唯一的位置?!?br/>
“所以抱歉,你只能去死了。”
素寒璧的舌尖輕輕『舔』了『舔』牙齒,她說完了這最后一句話。
紫宸的身體已經(jīng)頹然委頓在地,鮮血從他胸口流出。
再下一瞬,這與天地同歲的仙界之主已經(jīng)化為虛無,連一絲痕跡也沒有留下來。
紫宸死了,他死亡的時候如此安靜。
素寒璧抬眸看著站在紫宸身后的無瑟,在紫宸生命消失的那一剎那,他整個人變得鮮活起來,雖然他的模樣依舊沒有改變,但那飛揚的銀白發(fā)絲上已經(jīng)有了流轉(zhuǎn)的光影,望向她的銀灰『色』眼眸有著『迷』人的光輝。
她朝無瑟飛身而上,伸出手緊緊擁住了他。
素寒璧埋首在他的頸側(cè),但無瑟竟然伸出手輕輕推開了他。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漠的冰冷:“抱歉,我如此像他?!?br/>
無瑟知道素寒璧在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后,恨紫宸入骨,甚至將他殺了,素寒璧的動作都帶著一絲酣暢淋漓。
素寒璧抬眸望著無瑟略微有些抱歉而側(cè)過的臉頰,她忍不住輕聲說道:“多虧了有你?!?br/>
如果沒有無瑟,或許她真的會愛上紫宸也說不定。
她極輕地嘆了口氣,朝無瑟伸出手來。
“走吧。”素寒璧對他說道,“他已經(jīng)死了?!?br/>
“以后還會有敵人嗎?”無瑟銀灰『色』的眼眸專注地盯著素寒璧。
“或許會有,但應(yīng)當沒有紫宸那般強的了?!彼睾递p笑。
“我永遠是你的劍。”無瑟張開手,輕輕擁住了素寒璧,將她嬌小的身軀籠罩在這蘊含著刀光劍影的懷抱之中。
他的懷抱如此危險,也只有素寒璧敢與他相擁。
素寒璧吸了吸鼻子,嗅著獨屬于他的凜冽芬芳。
“我會……握緊我的劍的,永遠不會放開?!彼谄鹉_來,在無瑟耳邊輕聲說道。
——
“所以,紫宸仙尊……就是這么被你殺死的?”恒一閣閣主王謙提筆,蘸了濃墨,筆鋒停留在紙面上,暈開一個墨點,遲遲不敢動筆。
素寒璧一人臥在軟榻上,一手托腮,點了點頭道:“是如此,我一劍將他殺死了,能用一劍解決的事情,為什么要費兩劍?”
王謙儒雅俊美的面上出現(xiàn)一層薄汗,他知道素寒璧是個狠人,但沒想到她這么狠。
她的對手可是紫宸仙尊,素寒璧出劍竟然不會有絲毫畏懼。
素寒璧自十年前將前仙界之主紫宸仙尊殺死之后,便隱隱有成為新的仙界之主的趨勢,雖然她本人不承認這個位置,但幾乎所有人都是這么認為的。
她在仙界的地位超然、受所有人尊敬,不僅僅是因為她取代了紫宸仙尊,更是因為她徹底消滅了困擾仙人幾萬年的噬蟲。
當年五『色』之力集齊的時候,被噬蟲附身的仙人內(nèi)里的古怪黑蟲死去,他們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量,如傀儡一般倒塌死去,除了云上之境死去絕大部分仙人之外,亦包括季淮在內(nèi)的許多海外仙山人士。
有人分析死去仙人的死亡原因,雖然普通的修士看不出噬蟲的存在,但也知道他們生前被某些東西附身了。
這是幾乎席卷了大半個仙界的災(zāi)難,幸好素寒璧將這些小蟲子徹底消滅了。
素寒璧不過是將五『色』之力重新集齊,讓五種情感相互平衡制約,而那些因為情感失衡而產(chǎn)生的噬蟲自然便會消失。
王謙思及至此,將素寒璧殺死紫宸仙尊的信息記錄在書籍上,方才抬眸看著素寒璧道:“素仙子,您所說的噬蟲,究竟是何物?”
“愛、恚、悲、妒、欲,五情五感相生相克,不正是無量道人所著的《仙人五情》上所寫的內(nèi)容么?”素寒璧的腿上放著五『色』光芒輝映的無瑟劍,慵懶臥著的身形看起來像一只貓兒。
“無量道人說的是大實話,可惜他被紫宸殺了,免得他將這件事流傳出去?!彼睾蹬踔丬?,喝了一口茶,“紫宸當年為強行削弱我的力量,逆天而行,將五『色』石的力量強行剝離而去,讓愛、恚、悲、妒、欲獨立出去,而無其他情感的約束?!?br/>
“南琉璃殿主愛、北森羅殿主恚,西玄霧殿主悲,東封行殿主妒,而中央紫宸殿主欲,各殿呈現(xiàn)出的顏『色』也分別是粉、紅、藍、綠、黃?!彼睾祵睚埲ッ}慢慢說給王謙聽,方便他身為恒一閣閣主,將此事記錄下來,“失去其他情感約束的情感逐漸變得極端偏執(zhí),長此以往,催生出噬蟲,萬方世界里的人最多,是仙人數(shù)目的億萬倍,所以噬蟲是現(xiàn)在小世界里出現(xiàn),等到各個小世界承載不了這些極端的情感,噬蟲便從界池里爬了出來?!?br/>
王謙有些驚訝:“素仙子您曾說,這些噬蟲背上刻著的古怪文字,我有些好奇,可否寫出來讓我辨認一二?”
他通曉許多古文字,沒準能認出來也說不定。
素寒璧坐直身子,提起筆來,憑借記憶在紙上將噬蟲甲背上的古怪文字寫了下來。
王謙仔細一看,恍然大悟:“素仙子,這些字是上古已經(jīng)拋棄不用的文字,一共五種字形,正是愛、恚、悲、妒、欲?!?br/>
素寒璧聞言,輕嘆一口氣。
這本該是純粹的情感,是獨屬于人類的浪漫,但卻會變成這般可怖的模樣。
王謙思忖片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為了一己私欲,竟能做到如此地步。”他話中所指的,自然是紫宸。
“他是天地初開的第一位仙人,天上地下,唯他獨尊,渴望掌控一切的感覺,情有可原?!彼睾敌?,她輕輕撓了撓下巴。
“素仙子您呢?”王謙撰寫著優(yōu)美文字的筆鋒一頓,抬起頭來,淺笑望著素寒璧,眼眸中帶著意味不明的光。
素寒璧現(xiàn)在的實力不在當年的紫宸之下,天上地下,再無人能夠制約她,也無人能夠傷害她。
聽了王謙的話之后,素寒璧一愣,她的眼中『露』出一種釋然的光芒來:“王謙,我與紫宸不一樣?!?br/>
“紫宸從未經(jīng)歷過凡塵生活,他太飄,太超脫了?!彼睾递p聲訴說著她與紫宸的不同,“我不一樣,我連六道輪回都去過?!?br/>
人世人情冷暖,悲喜苦樂,愛恨離別,她都經(jīng)歷過。
能夠阻攔她心中那只魔鬼的,就是她自己。
素寒璧重新臥回榻上休息,雪蠶絲織就的錦被蓋在她的腿上,陽光灑下,落在她卷翹的長睫上,有種安謐的美麗。
王謙看著她那澄澈無暇的杏眸,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素寒璧的過往與身世,早已傳遍整個仙界,已經(jīng)不是秘密了。
如她一般,歷經(jīng)塵世磨難,還能保有一顆赤誠善良的心,難能可貴。
畢竟,在那小世界中,可依舊有無數(shù)的噬蟲伺機而動,尋找著機會附身那些心『性』不夠堅定的人。
“素仙子,問這個問題,是我唐突了?!蓖踔t搖頭輕嘆。
“有了紫宸的前車之鑒,你們會有此疑問也是正常的?!彼睾祵⒈邢丬嫳M,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仙界真好,大家都向往自由。”
“修仙本就是為了自由,向往長生便要從生老病死的桎梏中逃脫,追求無上大道便是要從既定命運中逃脫,我們一直在逃,追求無拘無束的自由?!蓖踔t笑了起來,“所以,我倒有些羨慕素仙子你了?!?br/>
“何來絕對的自由?”素寒璧歪頭問王謙,“那噬蟲便是不加約束克制的結(jié)果?!?br/>
“好,好,好?!蓖踔t連說了三個“好”字。
與素寒璧聊了寥寥數(shù)語,他竟感覺自己一直晦澀難明的心境有了撥云見日之感,停滯不前的修為也因為心境的突破而隱隱有所前進。
他手中筆蘸濃墨,將噬蟲一事記錄下來——這般災(zāi)難,以后會永遠存于書籍記載之中,而不會在現(xiàn)實中發(fā)生了。
“素仙子,那么界池呢?”王謙此事了解完之后,便繼續(xù)問他想要知道的事,“界池無人管理,可以嗎?”
“界池在五『色』石之力回到我身上的時候,就已經(jīng)從分裂的五塊重新拼合為最初的一塊了?!彼睾到忉尩?,“當那些存放著萬方小世界的界池重新結(jié)合在一起的時候,所有有意識的天道都消失了?!?br/>
“不論是天道鈴或者是別的什么天道,所有世界的自我意識都消失了?!彼睾祵⑹种锌湛盏臄z魂鈴取了出來,這鈴鐺孤寂地叮當響了兩聲。
“因為所謂的世界意識——天道本身就是一種扭曲的存在,正常運轉(zhuǎn)的小世界是不會產(chǎn)生自我意識的,正是獨立的情感失衡,才催生了噬蟲,而天道其實也是與噬蟲類似的東西,他們掌握著世界規(guī)則,但卻是非不分?!彼睾祿u動攝魂鈴,“世界不需要天道,小世界的人們不需要規(guī)則束縛,他們本就是自由的?!?br/>
“沒有所謂命運框住他們,世界之大,有著無盡的可能『性』,這才是萬方小世界的『迷』人之處。”素寒璧的纖纖玉指輕輕一捏,將攝魂鈴——這曾經(jīng)一位普普通通的天道的居所一手給捏碎了。
世界不需要天道,這攝魂鈴作為曾經(jīng)的見證,也不需要存在了。
“竟是如此……”王謙輕嘆,他生得晚,這天道出現(xiàn)的時間可要早多了。
素寒璧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伸了個懶腰放松一下,對王謙問道:“所以王閣主,還有什么問題要問?!?br/>
王謙運筆如飛,一邊飛速記錄一邊趕緊問道:“還有——云上之境如何了?”
“云上之境的大部分仙人都因噬蟲附身而死,而云上之境那層將仙界大部分靈氣占據(jù)其中的云層,也因紫宸的死去而崩散,被聚集的靈氣平均散入整個仙界之中,在我云上之境與海外仙山之分。”素寒璧將那一戰(zhàn)之后發(fā)生的事情耐心說給王謙聽。
王謙連忙將此事記下,又繼續(xù)問道:“幻海道人因還給你洞悉萬物之力而瞎了的眼睛,好了沒有?”
素寒璧驚訝:“不會吧,你們恒一閣連這事都知道?”
王謙在硯臺里『舔』了『舔』墨,有些自豪地說道:“我恒一閣的先祖,可是曾經(jīng)將無量道人的發(fā)現(xiàn)記錄傳承下來,我所做的,還未及先人百分之一?!?br/>
素寒璧無奈輕嘆:“我?guī)退魏昧?,不過是眼睛受了傷,我也受過,我有經(jīng)驗的?!?br/>
王謙繼續(xù)記錄,力求不遺漏任何一個字。
“還有個很關(guān)鍵的問題,我個人也很想知道這個答案?!蓖踔t肅容,輕咳一聲,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素寒璧尋思著她知道的都說了,王謙還有什么好問的。
“你說吧?!彼釀?,站起身來,好整以暇等待王謙的問題。
“不知素仙子……可有道侶?”王謙表情認真,卻問出了這樣一個令人尷尬的問題出來,“以沙境祝之朔道友為首的眾多修士,非常關(guān)心這個問題。”
素寒璧:“?”你們真的很不對勁。
她將手中無瑟劍握緊,對王謙微笑說道:“不好意思,我已有道侶。”
素寒璧手中無瑟劍亮起五『色』微芒:“不巧正是我的劍。”
“以后誰再問這個問題,我就親自提劍‘問候’他?!彼睾怠郝丁怀隽恕昂蜕啤钡奈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