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杜晏這種完全不能動的情況,持續(xù)的不算太久。不過幾天之后，杜晏突然覺得身體一輕，隨后就出現(xiàn)在了書房之內(nèi)。
眼下已經(jīng)是深夜時分,書房的窗簾沒有拉上，瓷白的月光鋪了滿地,如同霜雪一般。
杜晏回頭,看到了他此前待著的地方。
果然是一副畫,如今畫卷已經(jīng)被重新裝裱過掛在墻上。在畫卷的外面,還罩著巨大的玻璃盒子，可見成瑜對畫的珍愛異常。
畫卷上沒有背景，杜晏出來之后，便只剩下空白一片，他一時之間也無法辨別出來這畫的來源。
杜晏想了想，決定趁機四處轉(zhuǎn)轉(zhuǎn)收集信息,沒想到，他才一抬腳，就差點被裙擺給絆倒。
裙擺？
杜晏這才有空打量自己，他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身上居然穿的是一套華麗的女裝,裙擺之上是華麗的金絲紋繡。
記憶的匣子被打開,杜晏很快記起這套衣物正是當初男扮女裝，喬裝成長公主時最常穿的服飾。
杜晏眉頭微皺,卻也沒法把衣服換下來，只得收斂過于男性化的步伐，轉(zhuǎn)身走向書房門口。
他側(cè)耳聽了聽,覺得外面并沒有什么動靜,便伸手去開門。
嗯？
杜晏看著自己的手穿過門把手,仿佛那處是一道虛影，準確來說，是自己的手是一道虛影。
他似乎碰不到東西，難道從畫中出現(xiàn)之后，居然沒有實體？杜晏心中疑惑，隨后便直接用手去推門。
果然，他的雙手直接穿過了厚實的紅木門，看上去有幾分驚悚。
杜晏倒是沒覺得怎樣，連遍地厲鬼的夢境世界他都經(jīng)歷過了，眼前這情況也算不了什么。相比被困在畫中完全不能動彈，成為鬼魂能自由行動已經(jīng)是進步許多。
杜晏毫無心理障礙，直接穿門而出。
成瑜住的地方是典型的民國公館，他喜靜，占地面積頗廣的公館內(nèi)只有他一個人住。他的屬下或是管家仆人都住在院子里另起的小樓之中。
關(guān)于成瑜的這些信息，杜晏都是從每日到書房打掃的傭人那里聽來的。
這個身為督軍的成瑜，其實同為帝的成瑜沒有什么兩樣。治下嚴謹，勤于政務(wù)，為人嚴厲到甚至有些嚴苛。
這些傭人最常抱怨的地方，就是成督軍每日里的日程都精準到每分鐘。
在他踏進書房之前，一定要看到個一塵不染的書房。他書桌上的東西，不能弄亂分毫。
在杜晏寄身的畫卷被帶回來之后，成瑜的忌諱又多了一條，就是所有人都不準碰這幅畫。罩在畫卷外面的玻璃盒子，每日都是成瑜親自擦拭的。
現(xiàn)在思想開放，傭人和雇主之間的關(guān)系并不像古時那么階級分明，在打掃的時候，他們也會議論上一兩句關(guān)于成瑜的事情。
成督軍位高權(quán)重，卻始終是獨身一人。
在這亂世中，但凡是坐到這個位置的人在女色方面很少會虧待自己。有權(quán)有錢的人家里不娶上七八個姨太太，都不好意思出門打招呼。
然而成瑜卻完全不同，潔身自好到禁欲的地步，直到現(xiàn)在三十歲的年紀，他身邊也沒有出現(xiàn)過女人的身影。
當時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有個新來的傭人就提出疑問：“督軍他，不會是喜歡男人吧？”
另一個資歷較老的傭人則是翻了個白眼，說道：“你想什么呢，就算是喜歡男人，現(xiàn)在玩?zhèn)€戲子也不是什么新鮮事，可是也沒聽說過督軍給哪個名角捧場。”
再多的信息，這些傭人也就接觸不到了。
杜晏一邊回想關(guān)于成瑜的這些逸聞，一邊沿著走廊找了過去。
在書房的隔壁，他發(fā)現(xiàn)了成瑜的房間。
杜晏雖然是走進去的，落地之時卻沒發(fā)出任何聲響，如同鬼魅一般就這么飄了進去。
成瑜躺在床上，似乎正在沉睡之中，杜晏的視線并不受光線限制，他在床邊看了成瑜片刻，確認眼前這人的確完完全全是那個帝王成瑜。
他沉思片刻，決定還是在臥室中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沒想到一轉(zhuǎn)身，卻在不遠處的穿衣鏡中看到了自己的樣子。
杜晏走上前去，覺得事情有些奇怪。他本以為自己應(yīng)該是寄身在畫中的鬼魂，所以才沒有實體。
只是如果自己是鬼魂的話，為何在這個鏡子里可以看到他的影像？
不過眼下也想不出什么頭緒來，杜晏直接停在穿衣鏡前，打量起自己的樣子來。
果然，他現(xiàn)在的形象是當年十六歲，尚未男兒身的長公主原晏。
這身裝扮，是那年杜晏出席隆重場合之時的盛裝打扮，他也是許久沒有見過。
男扮女裝不過是形勢所迫，為了食夢而做的人設(shè)，杜晏并沒有這種特殊愛好。
眼前的這副裝扮，倒是讓杜晏明白了那幅畫的來歷。
這幅畫出自成瑜之手，當初成瑜回到成國之后，便畫了一屋子杜晏的畫像掛在密室之內(nèi)。他說自己每日都要看上許久，一解相思之苦。
即便是之后成瑜潛入原國國都求娶杜晏，卻得知杜晏乃是男兒身這個事實之后，他也沒有毀去這些畫像。
成瑜為帝之后，杜晏作為國師有幸見到了這滿屋子的畫像，并且聽成瑜將每幅畫是在何情況而作細細講來。
成瑜最喜歡的就是這幅盛裝打扮的畫像，看上去跋扈又囂張，然而眼角眉梢露出的柔軟卻又讓他心動不已。
這一切，都是出自成瑜的描述。
當初杜晏聽完之后，只冷著臉說了一句話。
“把這些畫都給我燒了?！?br/>
成瑜自然只能順著他，從那日之后杜晏便再沒見過這些畫。
沒想到，成瑜居然陽奉陰違，并沒有毀掉畫像反而是好好收了起來，作為陪葬品放在了他們的墓冢之內(nèi)。
杜晏越想越不爽，轉(zhuǎn)身就走到了成瑜的床前。
這個世界和當初成瑜的夢境直接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杜晏的性格自然是大受影響。
他看著睡得一臉無辜的成瑜，想到被迫再度女裝的自己，只覺得心頭火氣想好好教訓對方一番。
他仗著自己現(xiàn)在反正也是沒有實體，便直接抬手去擰成瑜的臉。
“！”
沒想到，杜晏感覺指尖一陣溫熱，分明是肌膚的觸感。他下意識輕輕捏了捏，想要確定這并非自己的幻覺。
成瑜眉頭微皺，身體動了動，杜晏一驚，收回手往后一退。
好在成瑜只是翻了個身而已，并未睜眼。
杜晏低下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指尖。
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自己碰不到門卻可以碰到成瑜？
想到這里，杜晏再度上前，試探著去接觸成瑜。
果然，他能夠順利接觸到成瑜的肌膚，甚至還能接觸到穿在成瑜身上的絲綢睡衣，
杜晏驚訝之下，手下動作一時之間失了分寸。
成瑜本來又是身居高位，常年處于危險之中的人警惕性特別高。只見他眉頭微皺，睫毛微微顫抖，眼見著就要醒來。
他尚未清醒，手便已經(jīng)摸向了枕頭底下。
杜晏心道不好，現(xiàn)在成瑜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況，萬一自己被當成刺客一槍斃命那樂子可就大了。
此時想要離開已經(jīng)來不及，杜晏只能選擇欺身上前，試圖壓住成瑜去摸槍的手。
然而，就在成瑜睜開眼睛的一瞬間，杜晏只覺得從遠方傳來劇烈拉扯之力。
一陣眩暈之后，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又是那個熟悉的書房，杜晏又恢復(fù)成不能動也不能說話的狀態(tài)。
自己這是又回到畫中了？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晏尚在沉思之中，書房門口傳來腳步聲。
隨后，成瑜推門而入。
他穿著絲綢睡袍，身上披著外套，打開燈走了進來。
杜晏只以為他是半夜起來處理公事，這種情況此前也是時有發(fā)生。
沒想到，成瑜卻直接走到了杜晏面前，怔怔地看了許久。
成瑜低聲嘆了口氣，說道：“我又夢到你了，你究竟是誰？”
杜晏心中疑惑頓生，成瑜夢到他？難道這和今晚自己突然能從畫中走出來有關(guān)系？
他屏氣凝神，只想等成瑜透露更多信息。
可惜成瑜出去和杜晏相處之時，都是個沉默寡言的性格。
他說出這句話以后，便再沒有開口，而是轉(zhuǎn)身去了書桌面前，開始處理公務(wù)。
或許也不是公務(wù)，因為杜晏分明看到成瑜從一旁上鎖的密碼柜中，取出一本從未見過的黑色筆記本，隨后在上面開始書寫。
杜晏勉強能分辨出上面的字跡，只有一些片段。
×年×月。
得到畫的第五天，我又夢到她了……
之后字跡，因為成瑜的動作，被遮了個嚴嚴實實。
只是杜晏心中也有了幾分猜想，那筆記本中似乎是成瑜的日記？從剛才的情況推測，應(yīng)該是成瑜做夢之后，都會記錄在上面。
看來想弄清楚現(xiàn)在的狀況，就必須設(shè)法看到筆記本中的東西。只是自己接觸不到物體，又如何去翻閱筆記本。
杜晏細細回想剛才的情況，很快從中發(fā)現(xiàn)一個突破點。事情解決的關(guān)鍵，還是在成瑜身上。
此前杜晏的確是碰不到任何東西的，在碰到成瑜的臉之前，他的手不小心碰到過對方的衣領(lǐng)，那時是穿過衣領(lǐng)而過。
然而，在碰到成瑜的臉之后，他就可以接觸到對方的衣服了。如此說來，那就是接觸成瑜之后，自己便能夠接觸到一些物體。
杜晏心中有了計劃，只是還有不少尚未解決的疑惑。他不能確定從畫中出去的前提條件，而且似乎只要成瑜醒過來，他就會回到畫卷之中。
現(xiàn)在看來，只能等待下一次從畫卷中出去的機會，才能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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