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信長跟著柴田勝家到了一個名叫“彌八郎”的農(nóng)夫之中,果然,這位連姓氏都沒有的中年農(nóng)夫不但記得他這位當(dāng)年帶著武士和百姓家的小孩子們整天在田野、山川之間瘋跑的少主;更忘記了他當(dāng)年的那些頑劣行徑,對他畢恭畢敬,獻(xiàn)上滾燙的麥茶,又送來了熱氣騰騰的大米飯和幾樣盡可能拿出來的菜肴。
趕了一天的路,織田信長早就餓了,端起碗剛要吃,卻又放下了,叫道:“彌八郎!”
彌八郎以為少主挑剔飯菜太過簡陋,又驚又怕,趕緊匍匐在地上,應(yīng)道:“小人在?!?br/>
“你們平腸該吃不到這樣的大米飯吧?”織田信長說:“你的好意,我十分感激。但是,我住在你的家里,已經(jīng)給你帶來了很大的麻煩,如果還要你拿出原本就不多的大米來單獨(dú)給我做飯吃,就實在是太失禮了。從明天開始,我和你們吃一樣的飯菜?!?br/>
彌八郎越發(fā)驚慌了,連聲說:“這樣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織田信長不由分說地打斷了他的話:“好了,就這么說定了。你退下吧!”
盡管在風(fēng)雪之中趕了一天的路,喝了滾燙的麥茶,又吃了熱氣騰騰的大米飯,織田信長覺得身上的寒意和疲倦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就把柴田勝家又叫了進(jìn)來,問道:“你剛才說,這里莊園的地頭都被信友那個混蛋給換了。是不是他已經(jīng)接收了那古野城?”
“是的,主公!”柴田勝家義憤填膺地說:“信友那個混蛋全無半點(diǎn)武士道義,先主公在世之日,念及與他同出織田氏一門,一直沒有取他的城池和領(lǐng)地??墒沁@一次今川義元率軍上洛,他不但不發(fā)兵相助,反而投靠了今川軍。今川義元就扶持他當(dāng)上了尾張守護(hù)代,還把那古野城送給了他!”
“這也沒什么好奇怪的。武士道義對信友那種人來說,算得了什么?”織田信長淡淡地說:“父親大人在世之日,他就把我們織田氏的老主人斯波義統(tǒng)迎進(jìn)了清州城,用意就是要和父親大人爭奪尾張守護(hù)代的官職,這下子總算是得償夙愿了?!?br/>
略微唾了一下,織田信長又問道:“那么,他可曾將本城遷到那古野?”
“沒有?!辈裉飫偌艺f:“先主公臨終之前,命人點(diǎn)火燒了天守閣,那古野城里也多處起火,至今還沒有修復(fù)?!?br/>
織田信長冷哼一聲:“難怪今川義元會那么大方,要將那古野城送給信友!不過,這么一來,倒給我添了不少麻煩,還要去清州城取他的首級!”
柴田勝家那壯碩的身軀微微一震,說道:“主公還是決定要先討伐信友那個混蛋嗎?”
織田信長點(diǎn)頭說道:“不錯。”
柴田勝家猶豫了一下,說道:“主公,家臣們的意見,還是先討伐信光為好。”
原來,在尾張織田氏奮勇抗擊今川義元上洛大軍,最終慘遭滅亡的戰(zhàn)爭中,織田氏一門出了兩大叛徒,一位是清州城的城主織田信友,另一位是守山城的城主織田信光。在崇明島和歸國的海船上,尾張主臣為了先討伐哪個叛徒,曾經(jīng)商議過多次,但織田信長最終還是沒有做出決定。
想當(dāng)初,被人稱為“尾張之虎”的織田信秀雖為尾張守護(hù)代、織田氏的家主,實際控制的地盤只有彈丸小國尾張的下四郡,有三四座大城,他在世之日,兩位同族弟弟——清州城的城主織田信友和守山城的城主織田信光就與他貌合神離,經(jīng)常不聽他的號令,自行其事。去年今川義元率軍上洛,織田信秀決意起兵抗拒,這兩人都拒不出兵相助,哪怕是織田信秀的居城那古野城被今川大軍包圍,織田信秀派人突圍而出向他們求救,他們也予以拒絕,坐視那古野城被今川大軍攻破,織田信秀切腹,織田氏信秀一脈幾乎全部葬身火海。其后,清州城城主織田信友立刻投靠了今川義元,并在今川義元的幫助下,成為尾張守護(hù)代▲守山城城主織田信光雖說沒有投靠今川義元,卻轉(zhuǎn)而依附尾張織田氏的世仇、人稱“蝮之道三”的美濃國國主齋藤道三。
對于信友和信光這兩個叛徒,織田氏主臣們無不恨之入骨,誓要食肉寢皮而后快;而且,尾張織田氏要復(fù)興家國,也一定要嚴(yán)厲懲處這兩個叛徒,既以儆效尤,更是向天下人宣示織田氏的武勇。但是,在他們兩人之間先討伐哪個的問題上,家臣們和織田信長的意見卻不一致。
織田信長認(rèn)為,首先應(yīng)該討伐清州城的織田信友。原因是信友投靠了滅亡尾張織田氏的今川義元,是尾張織田氏最大的敗類,如果不先討伐他,尾張織田氏的赫赫威名就大受損害。既然高舉復(fù)國大旗,決意對抗今川義元,就一定要先拿信友的首級祭祀父親的在天之靈。
當(dāng)然了,還有一條理由,那就是明國皇帝已經(jīng)替他談妥了與美濃國國主“蝮之道三”齋藤道三的盟約,為的是替他消除來自西面美濃國的威脅,避免象父親大人當(dāng)年那樣,被迫在東西兩線同時與美濃國的“蝮之道三”和今川義元的上洛大軍作戰(zhàn)的難局。既然守山城的織田信光已經(jīng)投靠了“蝮之道三”,他若出兵攻打守山城,豈不惹怒了“蝮之道三”,使明國皇帝的的一番美意和提前做的諸多努力都付諸東流?因此,眼下還不宜討伐織田信光。不過,尾張織田氏與美濃國的結(jié)盟是以他和“蝮之道三”之女、美濃國公主濃姬的婚約為條件的,等于是明國皇帝做主,替他安排了婚姻,讓織田信長心里十分不舒服,他也就沒有對家臣們提說此事。
但是,家臣們卻大都贊成先討伐織田信光,他們的理由更為充分:其一,織田信光的實力遠(yuǎn)遜于織田信友;其二,守山城也不如清州城堅固,有望能一舉拿下,作為尾張織田氏復(fù)國的根基;其三,守山城毗鄰美濃,與今川義元的領(lǐng)地并不接壤,也不處于東海道諸國通往京都的要道之上,今川氏上洛大軍當(dāng)時沒有攻打守山城就是這個原因▲眼下今川義元正忙于在京都附近筑城,又要應(yīng)付近畿諸國那些尚未完全臣服于他的戰(zhàn)國大名如三好長慶等人的挑戰(zhàn),未必會很快出兵攻打占據(jù)守山城的尾張織田氏諸人,也就是說他們能爭取到一段難得的喘媳機(jī)。還有其四,織田信光的身體一直不好,幼年便患有肺癆,至今沒有子嗣,一旦亡故,守山城便成為無主之城,不是被家臣占據(jù),就是被“蝮之道三”趁機(jī)奪去,這是尾張織田氏的地盤,絕不能容他人染指……
反觀織田信友,一來清州城地處尾張腹地,城高溝深,易守難攻;二來織田信友也算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將,手下武士、兵卒過萬,家中還有等人輔佐,實力絕對不容小覷,當(dāng)初他公然與老主公織田信秀分庭抗禮,織田信秀也奈何不了他;三是信友已經(jīng)臣服于今川義元,算是今川氏的家臣,一旦被人攻打,出于武士道義,哪怕只是為了自己的顏面,今川義元都不會坐視不管,以織田氏目前的微弱實力,不宜直接對抗今川義元……
對于這些理由,織田信長不置可否。但是,他心里明白,無論理由再多,歸根結(jié)底只有一條:家臣們心里還是懼怕今川義元!即便是武勇過人的柴田勝家,此刻聽說自己已經(jīng)決定先討伐信友,不也嚇得身子都顫抖了起來嗎?
面對柴田勝家疑惑的目光,織田信長冷哼一聲:“那古野城是父親大人的居城,也是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和諸多兄弟姐妹殉難的地方,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容忍信友那個叛徒占據(jù)那古野城,玷污父親大人的一世英名!”
接著,他又用那雙清亮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柴田勝家,說道:“權(quán)六,家中諸人之中,父親大人生前最器重你,你對父親大人也最為忠誠,難道你能看著信友那個叛徒進(jìn)入父親大人生前的居城,在父親大人曾經(jīng)手把手教你射箭的演武場上耀武揚(yáng)威地操練自己的足輕武士?”
織田信長的話使柴田勝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已故主公織田信秀對自己如山之重、如海之深的恩情,先前心中對今川義元的恐懼立刻消失了,他坐正了身子、也捅了腰桿,語氣堅定地說:“主公說的對!我們絕不能容忍信友那個混蛋占據(jù)那古野城,玷污先主公的一世英名。勝家請主公下令,即刻出兵攻打清州城!”
織田信長搖頭說道:“眼下林佐渡他們還都沒有來,就憑我們這三百多人,就算是能突襲拿下清州城,也守不住。還是等林佐渡他們都來了,再商議出兵攻打清州城的事情。不過,眼下就可以提前做一些準(zhǔn)備工作了。明天我要出去一趟,你留在這里,讓所有的人都多加小心。”
“主公要去哪里?”
柴田勝家問過之后,自己突然叫了起來:“主公要親自送那位天野七之助回岡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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