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路程好歹無驚無險,沒再遇上賊人,更沒遇上道人。
從三天前開始,素凝與白影便進入了涂山范圍,此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高崖峭壁,寸草不見。驚鹿走兔,鶴唳猿啼。
素凝本以為白影的故里會是個人杰地靈之處,何曾想過竟這般頹廢荒蕪。她不禁問白影:
“前輩,您的族人就住在這樣的地方嗎?”
恢復(fù)人形的白影笑了,說道:“你且用明目清心咒瞧瞧。”
素凝立即念咒,眼前的景物陡然如同畫卷展開般變換了。素凝驚喜難掩地望著遠處的嵩山峻嶺。但見,煙霞渺渺,蒼山森森。琪花瑤草萬年不謝,青松翠柏千載常春。樹上有靈禽異鳥,河中有壽龜仙魚。山腰上零星分布著幾戶人家,山頂之處乃一座九重殿宇,山腳下瑞靄祥煙籠罩,潺湲流水飛濺。
素凝深發(fā)感嘆:“這就是所謂的仙山靈地嗎?”
白影笑著,引領(lǐng)她往山上走去,他邊走邊道:“我九尾靈狐一族,自‘玄狐元君’以來,在此山定居已有五萬年,為免受俗世打擾,涂山周匝一百里內(nèi)皆設(shè)下法障,上山之路布設(shè)奇門遁甲之術(shù),尋常人若要上山,必定如墮迷陣,求出無路?!?br/>
素凝點頭聽著,上山途中,他們偶遇到幾名外出采仙草的狐族人,其中也有白影相熟的狐仙。
對方見了白影,皆滿臉詫異,問道:“白先生,您可回來了?”
白影疏朗笑道:“是的,久違了。”
當他們瞧見素凝的時候,就更驚詫了,白影只是介紹道:“這位是在下的友人?!?br/>
素凝羞赧地跟在白影身后,她見那些狐仙皆相貌清秀,溫文有禮,比之凡夫俗子確有不同。一人一狐來至山頂,那座殿宇就在眼前。殿宇外高墻聳立,城門以千年紅松造就,天煉赤銅鑲成。
城外的門將將白影攔下了,白影躬身作揖,向他們道:
“勞煩諸位向禁軍統(tǒng)領(lǐng)‘白庶’將軍通報,說是白影求見?!?br/>
一名門將入內(nèi)通報,少頃,左側(cè)的小城門打開,那位進去通報的門將領(lǐng)著白影與素凝入內(nèi)。
素凝跟在白影身后,只見內(nèi)里,樓齊整,殿宇豐隆,層層高臺,迭迭廊房,祥云繚繞,,彩霧飄搖。她正看得眼花繚亂,目不暇接。遠處數(shù)名威武將士迎面而來,素凝連忙收攝心神。
白影朝那領(lǐng)頭將領(lǐng)走去,只見對方,頭戴金盔,身披鐵甲,腰系獅蠻,腳套云靴,頎長英偉,燕頷虎須。
素凝自發(fā)地念誦明目清心咒,見那將領(lǐng)乃中層五等土類。白影自斷尾后,便降為中層一等的靈力。
白影行至對方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素凝唬了一跳,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白影雙手撐地,悲痛地說道:“大哥,白影回來了?!?br/>
那將領(lǐng)原來便是白影的兄長,涂山皇城禁軍統(tǒng)領(lǐng)白庶將軍。那白庶對著弟弟長嘆一聲,似有千言萬語,卻又無從說起。
白庶將他攙起,只說了句:“回來便好?!?br/>
他目光投向素凝,白影即為他介紹:“這位是余姑娘,是小弟的朋友?!?br/>
素凝而今還是一副男子裝扮,加之滿身風塵仆仆,說她是位姑娘還挺叫人意外。白庶頷首道:
“余姑娘,多謝你照顧我三弟?!?br/>
素凝忙不迭作揖行禮:“哪里,將軍言重了。”
白影面對兄長,問道:“大哥,二哥他呢?”
白庶哀嘆:“你二哥,已于兩百年前的惡戰(zhàn)中身亡?!?br/>
白影登時如晴天霹靂,無法言語。素凝聽說白庶的二哥去世了,也頓覺心頭悲痛。白庶打破悲傷的氣氛,他說道:
“既然你回來了,事不宜遲,快點隨我去拜見二公主?!?br/>
白影不解:“狐王陛下呢?”
白庶又是嘆氣:“一言難盡啊,你先隨我來?!?br/>
白影還沒忘記素凝,他轉(zhuǎn)身向她吩咐:“你先到花園等我?!?br/>
素凝點頭,白庶讓一名部下將她帶到皇城內(nèi)一處庭園,那將士便退下了。素凝安坐在一方巨石上,她舉目四望。
庭院內(nèi),花招繡帶,柳拂香風,簾杏溪桃,翠竹夾路。
雖是秋末初冬,涂山卻依舊暖日當暄,清風宜人,佳木蔥蘢,繁花似錦,不愧為洞天桃源之地。素凝正欣賞著這片迷人的景觀,忽然,耳尖的她聽到不遠處傳來“啾啾啾啾”的叫聲,素凝聽出這是雛鳥的鳴叫,對方在喊著:
“救命!救命!”
素凝循聲而去,她穿過一道月洞門,在一株山櫻樹下尋到了那只雛兒。
那是一只縫葉鶯雛鳥,它紅嘴紅腳,羽翼未豐,正趴在鋪著細碎花瓣的草地上,朝著樹上費勁鳴叫。素凝抬頭一看,那樹上枝葉參差間,一團鳥窩隱約可見,鳥窩內(nèi)也傳來其他雛鳥的叫聲。
素凝料想這雛兒定是不慎落下樹來了,她當即將它捧起,揣在懷中,接著捻訣使舞空術(shù),飛至樹上,素凝這一個月來進步神速,舞空術(shù)能升至兩丈高了。
素凝把它送回了鳥巢里,那雛兒回到巢穴中,隨即撲騰著小翅膀,與兄弟姐妹們別后重逢地抱作一團。素凝欣慰一笑,她小心翼翼地攀著枝干,準備下去。
就在此時,底下傳來一陣銀鈴般悅耳的笑聲,素凝微微一怔,俯身看去。
只見樹底下跑來一抹淡黃色的身影,那是一名梳著雙丫髻的少女,穿著一襲鵝黃色羅裙,她邊跑邊朝后嬉笑。一名錦衣公子緊隨而來,那公子將少女扯進懷里,兩個抱作一團。
素凝僵在樹上,她很清楚,這種時候自己不宜露面。
只聽那少女鶯鶯聲軟,央求著:“殿下……您饒了奴唄……”
“乖寶貝兒,讓本王嘗一嘗……”那公子呢喃說道,他一手勾起少女的下巴,附身便吻了下去。
少女方才雖求饒,此時卻不閃不躲,二人即在樹底下抱頸摟肩地熱吻起來。素凝自投生以來便生活在淳樸的山村里,何曾看過這般景象?她唬得腳下一滑,咚地一聲墜落地面。
那對小鴛鴦也被她驚得一跳,少女見有外人在,羞得捂臉奪手逃了。素凝坐在地上,皺眉捂著摔疼的小臀,她頭上和身上還沾了幾瓣山櫻樹的花瓣兒。
“你是誰?”一道不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素凝抬首望去。
眼前的公子,十八歲出頭,長得面如桃蕊,唇若涂丹,他烏發(fā)半披,頭戴一頂蟠龍戲珠白玉冠,身著一襲霜色流云暗紋直襟寬袖長袍。該公子高高在上,傲氣凌人,與素凝先前見過的定遠侯如出一轍,不過這錦衣公子的面容還要更俊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