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suv開上了高速，程迦藝才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做了個錯誤的決定。她困倦地打著哈欠，懶懶地靠在椅背里咕噥：“我怎么會傻乎乎地真的跟出來了呢？太不科學(xué)了！”

    葉卿云卻是明顯滿意的笑：“累就睡會兒吧，我會開得穩(wěn)一點(diǎn)的?！?br/>
    程迦藝：“又不是說睡就能睡得著的，要見外國人誒！我現(xiàn)在就開始緊張了！”

    葉卿云：“都是一雙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的人，有什么好緊張的？”

    程迦藝：“好像也是……呃……哪個國家的？”

    葉卿云：“新西蘭的?！?br/>
    程迦藝：“newzealand?！?br/>
    葉卿云：“嗯哼。”

    程迦藝：“新西蘭的我倒還真遇過呢~”

    葉卿云：“也是客戶？”

    程迦藝搖頭：“不是呢……我跟外國人的交集還蠻少的，工作上基本也不會遇到。上次遇到那幾個也是在mc，玩blackjack的時候同一桌，就隨便聊了幾句。”

    葉卿云：“那時候有覺得緊張么？”

    程迦藝搖頭：“好像沒有誒，外國人還蠻能聊的，其中一個贏錢了還請大伙兒一人一杯啤酒呢~”

    葉卿云忍不住開她玩笑：“和別的男人喝酒了呢。”

    程迦藝嘀咕：“才一杯，又不會怎么樣……”

    葉卿云：“那時候都不緊張，現(xiàn)在瞎緊張個什么勁兒？”

    程迦藝：“不是啊，不一樣的，現(xiàn)在去見的是你的客戶啊，不小心說錯話的話，不是會影響很大么？”

    葉卿云：“沒關(guān)系，你又不是我們公司的，說錯話也無所謂?！?br/>
    程迦藝點(diǎn)點(diǎn)頭，不說話了，車載的音樂聲輕柔悠揚(yáng)，她調(diào)整了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里閉目養(yǎng)神，葉卿云也不打擾她，自顧自安穩(wěn)地開著車。

    不知道過了多久，程迦藝悉悉索索的動了動，竟然脫了鞋，把兩條腿架了起來，小小的兩只腳丫子帶著熱氣，抵在了前擋玻璃上。

    葉卿云分神看她一眼，大概是真睡迷糊了，不設(shè)防的，完全沒有在意自己儀容的樣子，裙子下擺受重力影響滑到了腿跟處，害他視線忍不住多凝了幾秒，想著得找個時間，吐槽一下她姿勢總這么不斯文，還那么愛穿裙子……

    不過終歸怕她著涼了，葉卿云在臨時停車帶上停下車子，翻出毛毯給她蓋上。想到自己自私地把旅途勞累的她帶在身邊，心里突然涌起一陣歉疚。

    可是理智了那么多年，唯獨(dú)面對她時才澎湃起的這一絲久違的任性，很快被他自己寬容了。

    #

    程迦藝實(shí)際并沒有睡熟，葉卿云停車給她蓋毛毯，她也感覺到了，就是懶懶的睜不開眼睛。寧靜的夜路和舒緩的音樂，讓她的思緒不可控制地飄回到很多個過往里，和舒航一起趕在路上的夜晚。

    有創(chuàng)業(yè)初期四處奔波尋找貨源的急迫心境。那個時候，精力旺盛，凌晨趕路，她也總是激動得睡不著覺，對即將探索到的新市場充滿了好奇和憧憬。在舒航面前，她總是忍不住開啟話嘮屬性，絮絮叨叨地描述她心目中想要的風(fēng)格，以及這一季和劉萌已經(jīng)確定好的主題，圍繞這個主題需要的搭配和拍攝數(shù)量，無論她講的內(nèi)容和舒航有沒有關(guān)系，是不是他愛聽的話題，她都不管，只顧著自己一個勁地興奮地說。

    也有后來轉(zhuǎn)型做原創(chuàng)之后，為了面料輔料加工廠之類煩惱的焦灼。打版、打樣、出貨、趕進(jìn)度，剛上手的時候，一切都是陌生和困難。那個時候他們開的還是大眾的小汽車，卻簡直被他們用成了貨車，后備箱和后座塞滿了裁剪或者壓褶好的布片。他從來不嫌她事兒多，耐著性子幫她一起尋找廠家。有些做復(fù)雜工藝的工廠跨省才有，她路癡，他就載著她探路。

    偶爾迷路的時候，他也會氣餒，而每一次，她卻開心，含情脈脈地望著他說：“沒有關(guān)系，只要和你在一起，迷路也像是旅行，走到哪兒我都不怕?！?br/>
    ……

    也有更久更久的以后，他們?nèi)ネ馐⒓优笥训幕槎Y，一直熱鬧到凌晨，他喝得酩酊大醉卻執(zhí)意要回家，然后她載著昏睡的他開漆黑一片的高速路。那時候，她對他的酒癮已經(jīng)有些反感了，一路上憋著一股氣，默默地將油門踩到180（碼）。

    ……

    想著想著，眼淚就無聲地滾了下來。直到此刻，她才發(fā)覺自己對舒航有多依賴。學(xué)業(yè)、事業(yè)，乃至過去的整個人生，都是他一路陪伴著走來。

    終于，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收回高高架著的雙腿，扯出紙巾來擦眼淚。

    葉卿云配合著沒有多問，只是在心里更加堅(jiān)定了要盡量多把她帶在身邊的念頭。

    #

    很快，他們順利接到了來自新西蘭的客戶，用英語簡單溝通了休息住宿的意向，決定還是先在機(jī)場周邊好好睡一覺，再趕回去開下午的會議。

    可是機(jī)場周邊的酒店都人滿為患，連問了3家都是客滿，第4家的時候，服務(wù)員不好意思地回答說：“客房只剩下兩間了，一間單人的，一間雙人的?！?br/>
    葉卿云看程迦藝一眼，她明顯困倦了，無所謂地點(diǎn)點(diǎn)頭，于是他干脆地定下來。

    單人間留給了外國友人，道了晚安，葉卿云帶著程迦藝進(jìn)到屬于他們的雙人間里。快捷酒店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略微刺鼻，標(biāo)配的兩張單人床上都鋪著白被子，中間一個床頭柜隔開。程迦藝不適應(yīng)地揉揉鼻子，然后走去里面那張坐下。

    幸好兩人都是洗了澡才出門的，所以此刻倒在床上就能睡了。因?yàn)槭孪葲]有準(zhǔn)備過夜，所以都沒有帶替換的衣服，更別說睡衣了。

    程迦藝一來不好意思，二來，明顯不信任快捷酒店的衛(wèi)生條件，所以和衣就直接裹進(jìn)了被子里。

    葉卿云也只脫了外套，被襯衫束著手臂，躺得不是特別舒服。

    程迦藝從被子里探出腦袋來問他：“你不是老板么？為什么接客戶這樣的小事也要你親力親為??？”

    葉卿云：“這次情況比較特殊，公司里的小伙子都跑展會去了，總不能叫小姑娘大半夜開車出來接人吧。”

    程迦藝撇撇嘴，不置可否，反正她打拼事業(yè)的時候也吃過不少苦，所以并不十分介意熬夜和“惡劣”環(huán)境，自然對小姑娘不能做小伙子做的事略微有點(diǎn)異議。

    葉卿云見她不說話，以為她終于還是因?yàn)楸凰怖鰜矶鷼饬?，所以輕聲哄道：“別生氣了，以后不硬逼你了……”

    程迦藝沒反應(yīng)過來：“我沒有生氣啊……”

    葉卿云：“真的沒生氣？”

    程迦藝笑笑，說：“放心，真的沒生氣啦~如果我會生氣，就不會跟你出來了~”

    葉卿云舒了口氣：“沒生氣就好。”

    程迦藝覺得他緊張兮兮的樣子有點(diǎn)可笑，于是想著換個話題輕松一下，結(jié)果腦子卻轉(zhuǎn)歪了，無端端問了一句：“那個jessica，是不是喜歡你??？”

    葉卿云一哽，愣了兩秒才誠實(shí)回答：“是。”

    程迦藝：“我看你們挺合適的呀，又是合伙人，怎么不湊合著過？”

    葉卿云：“你能因?yàn)閷Ψ较矚g你，就也喜歡對方么？”

    程迦藝：“話不是這么說的啊，感情可以慢慢培養(yǎng)的嘛，現(xiàn)在不是很多婚姻都是因?yàn)楹线m才在一起的么？尤其是那些相親結(jié)合的人，能有多深的感情呢？”

    葉卿云：“呵呵……真沒想到你會有這樣的想法，你覺得我像是個會將就的人么？”

    程迦藝搖頭：“不像……雖然不像……但是，你爸媽不會催么？”

    葉卿云：“會……其實(shí)，我和jessica還真的是相親認(rèn)識的……”

    程迦藝：“說來聽聽？”

    葉卿云見她一臉好奇的模樣，正準(zhǔn)備開口，突然又改了主意：“不說了，很累了，先睡覺，明天還很多事兒要忙，等空了再和你說?！?br/>
    程迦藝一臉失望：“怎么可以這樣呢？明顯吊人家胃口嘛~太過分了！”

    葉卿云偷笑：“以后總有機(jī)會的……”

    程迦藝不開心地“哼”一聲，轉(zhuǎn)身背對著他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