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易夢見了小時候。
他六七歲的時候,候晉沒有現(xiàn)在威風(fēng)。當年候易母親家出生富貴,候晉過去只能被稱為姑爺或者倒插門的,后來候母死了,候晉這個倒插門的就尷尬了,但候晉又要求人家施舍,弄的候易也極其不受待見,每次上門都被當做討飯的嫌棄。
農(nóng)歷新年那天,到處張燈結(jié)彩,候晉帶著候易到外公家號稱拜年,然后就丟下他去商談大事,候易只能跟幾個表兄弟玩cs,
候易連崩了大表哥頭幾槍。
本來也沒什么事,但是人家天橫貴胄不干了,候易也不服軟,兩個小孩就打起架來,驚動了客廳里談事的大人。
來的有外公,大舅、二舅、三舅以及候易的父親,還有不少婆婆媽媽。
三姑六婆最擅長的就是說人世間的道理,紛紛責怪候易下手太狠了,怎么能這么欺負大表哥,有指桑罵槐有人沒教好,候易面對一屋子的妖魔鬼怪,覺得還是朝夕相處的候晉最安全,小個子難得的往候晉靠了靠,尋求幫助。
候晉卻突然冷著臉把候易衣領(lǐng)一提,大喝:“你干什么打表哥?也不睜眼睛看看自己是個什么東西!快給表哥道歉?!?br/>
候易驚呆了。
不僅他驚呆了,滿屋子的人都驚呆了,剛剛秒語百出的人全說不出話來,覺得自己鬼扯的本領(lǐng)太弱了!
所有人看鬼一樣看著候晉。
候晉卻繃著臉,冷冷的給候易下令:“給表哥道歉?!?br/>
候易漂亮的新棉襖被候晉扯的歪歪扭扭的,看上去非常狼狽,但他不服氣,非常不服氣,他為什么要服氣?道歉?他憑什么給欺負他的人道歉?!
“算了……”二舅母膽戰(zhàn)心驚的出來打圓場,她在這個家里是最沒地位的人,說話聲音也跟她的面孔一樣惶恐:“小孩子鬧鬧……”
候晉瞟了這位二舅母一眼,低頭冷冷看著候易:“還沒看清自己是個什么東西?”
候易捏緊了拳頭。
二舅母急忙道:“候晉,你別這么說……”
“啪!”的一聲脆響。
候易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把自己嘴角都打出了血來。
打完之后,他轉(zhuǎn)身面對大表哥,低著頭一滴淚都沒留,說:“對不起,表哥。”
那天是怎么離開老宅他不記得了,候易只能模模糊糊想起他坐上候晉的車后座,那時候候晉連個司機都沒有,自己開的車,老男人坐在前面,給自己點了根煙,他抽了會才回頭面對候易,笑笑:“今天做的不錯?!?br/>
候易心里的怨毒都要發(fā)芽了。
候晉掐滅了煙,發(fā)動車子,黝黑的車子在冰冷冷的城市里穿梭。
這座城市就是這樣的,平時擁擠的人如蟑螂,過年時冷清的不見人味。
候晉說:“你要記住,人就是這樣的,卑微,自私,冷漠,身體比狗還臟?!彼蝗换剡^頭來,在沒有車燈的車廂里,候易感覺那就是一個惡鬼看了自己一眼。
候惡鬼勾著唇角,綻放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要想贏過他們,你就要做一只惡狗,惡狗知道么?夠兇,夠狠,比所有人都臟的狗?!?br/>
候易猛然睜開眼睛,額頭上大滴大滴全是汗珠。
他已經(jīng)回到了現(xiàn)實世界,周圍是他的房間,深藍色的主調(diào)裝飾,淺灰色的配色,還有赤.裸裸的白。
候易看了一眼鬧鐘,包括做夢,他離開的時間不過3分鐘,房間里沒有任何變化。
他給自己洗了個澡,下意識去找厚外套,然后在衣帽間里滿排的夏款衣服前懵逼了。
候易狠狠的閉上眼睛:“現(xiàn)在是八月,一年中最熱的時候,這是我的暑假?!彼俦犙燮髨D變回候易,但是希望破滅。
他心里破了個洞。
就像他灰敗的眼神,
混雜的記憶讓候易腦袋一陣陣的抽痛,傅閱雅的臉成為中心,周圍饒了無數(shù)個線頭,有機甲,有傅斯元,還有無數(shù)個熟悉的陌生人,不停不停的圍著傅斯雅的臉畫圓圈,成為一副詭異的宗教圖案。
候易正頭疼著,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來人居然是候晉。
倆父子也有半年沒見了,候晉依舊是老樣子,多年的歲月像是跟他擦肩而過一樣,不留云彩。當年候晉三十二歲才結(jié)婚,如今已經(jīng)五十歲多的老男人,卻看上去依舊豐神俊朗。
候易覺得這丫老不了跟禁欲有關(guān)。
“臉色不好?”候晉率先開口,不過不是關(guān)懷,反而臉上揚起一個詭異的笑容:“我怎么看你的樣子跟你那個母親差不多?抑郁癥?”
你他媽才有病。候易倒抽一口氣,要不是他體力還沒恢復(fù),他現(xiàn)在就能抄起家伙跟候晉開干。
可惜候晉惹完了他,完成回家的任務(wù),頭也不回的走了,候易憤憤然瞪著他的背影,故意“砰”的一聲摔上門。
“叮咚,傅閱雅的世界結(jié)果出來了沒有?”
叮咚在半空中顯出一個狗形:“報告玩家,沒有?!?br/>
候易眼角一抽,對著哈士奇的模樣更加煩躁了:“你能不能換個樣子?”
叮咚:“你喜歡傅閱雅那樣的?要我變成他么?”
候易臉猛然變冷。
“您這次也有三天的休憩期,然后也是一樣可以用一個月來熟悉?!倍_诉€沒蠢到真變,小心翼翼的鞭策著宿主。
候易卻只是擺擺手,把自己窩進了床里。
不知道為什么,從世界里回來后,候易每天都開始做噩夢,有時候夢到小時候,有時候干脆夢到他是魏修然,然后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不清除記憶對于身體的負擔實在太大了。
三天的休憩期根本不夠,候易心里反復(fù)被傅閱雅的生死壓榨著,根本分不出神來。
這天,他還在睡覺,突然傳來“叩叩叩”的敲門聲,候易頭疼的揉了揉額角:“誰?”
“易易,是我?!笔莻€有點年齡的女聲。
候易皺眉,又不得不起床。
劉媽在候家待了十三年,今年快五十了,身體微微發(fā)胖,她算是看著候易長大的,平時對他也十分關(guān)心,看到候易狀態(tài)一天比一天差,心疼的連問他怎么了。
候易搖搖頭:“沒事,劉媽你找我有什么事?”
“外面來了位客人,說是先生讓來見你的?!?br/>
“候晉?”候易在候媽面前從來都是直呼候晉的名字,他冷笑一聲,心道候晉又要來怎么折騰他:“你叫他到我的書房里等著,我馬上過去?!?br/>
馬上是不可能的,上午都不去倒是有可能,候易磨磨蹭蹭的洗了個澡,然后吃早餐,用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晃蕩過去。
二樓是候易的天下,書房也不能稱之為書房,因為里面只有三臺電腦,平時偶爾跟哥們一起對戰(zhàn)用的,至于書,那是一本都木有的。
候易推開門進去,就看見一個男人低著頭在看書……從書來看,肯定是男人自帶的。
候易心底嗤笑一聲,有些奇怪候晉怎么會找這么個人來,他靠在門框上,吊兒郎當?shù)耐贻p男人,盤算他的身份。
對方應(yīng)該聽到聲響,平靜的抬起頭來,讓候易看清楚他的臉。
小年輕臉上帶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zhì)精英,但跟他爸爸那種商場里鬼混出來的人模狗樣不同,這個小年輕散發(fā)的是純碎的社會精英氣質(zhì),書卷氣那種,溫溫和和的,像是一只高貴的波斯貓。
不對,也許比波斯貓還漂亮多了,但不是那種女氣的漂亮,而是一種高冷之花的美,渾身冰冷冷的。
候易猜不出對方的身份,剛想直接發(fā)問,對方突然挑起了眉:“候易?”
“是我沒錯?!痹谒依镞€能有誰,需要確認?
對方忽然眉歡眼笑,站了起來朝他伸手:“你好,我叫江別開,是你的心理醫(yī)生?!?br/>
候易一臉懵逼:“什么鬼?”
江別開重復(fù)了一遍:“江別開,心理醫(yī)生?!?br/>
“我爸找你來的?”太他媽不可思議了,候易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馬上道:“我爸找你來干嘛?”
“建立全面的父子關(guān)系?!苯瓌e開深深的看向候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