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丁莫野動身前往少林寺。循路而上,遠遠就看到少林寺的小山門矗立。
走到近處,果如茶鋪掌柜的所說,一個年約三十多的胖僧人盤膝坐在山門邊上,雙手合十低頭誦經(jīng),神情莊嚴。
胖僧人是少林寺的知客僧,名叫慧慈,是在山門口專門負責接待來客。
這時慧慈聽到腳步聲便停止了誦經(jīng),抬頭見一少年東張西望地走來,本來還想應(yīng)該是來拜師的,但見他身背藥簍子,簍子里還有些帶著泥的藥草,看樣子是來采藥。
略感失望的喧聲佛號后,對來人說道:"小施主,這附近山區(qū)均是寺產(chǎn),采藥還請至他處?。⒃捳f完閉上眼,不予理會。
丁莫野將慧慈的表情看在眼里,心想為什么和尚剛看到自己時眼神中還有點興奮,后來發(fā)覺是個采藥的,便不理會,難道是因為采藥?他想先探探情況,說道:"我不是來采藥的。
慧慈睜開眼看了看丁莫野,見他年齡已過練武年紀,不像來拜師更不像來切磋的。搖頭道:"本寺是禪宗,不禮佛、不拜佛!小施主若是想進寺里拜佛,還是請回吧?。⒃捳f完又閉上眼。
丁莫野搖頭道:"我不是來拜佛的。"
慧慈聽他這么說,這才仔細的打量。見他面容秀氣,細皮嫩肉,若不是身穿粗布背著藥簍,還以為是個富家少爺。卻見他藥簍子里插著一把劍,皺眉道:"看你這年紀也沒練過幾年功夫,如果是想來切磋,我勸你過些年再來。"
丁莫野又搖頭道:"我也不是來切磋的。"
慧慈心想不是采藥不是拜佛也不是切磋,那是來做什么?難道是來探親?又說道:"小施主可是有家人在寺里出家?出家人四大皆空,早就斬斷了塵緣,就算你有家人在寺里出家,也不會見你。貧僧勸你不要浪費時間,早早回家去吧?。?br/>
丁莫野還是搖頭道:"我也沒有家人在寺里出家。"
他昨天想了一天。少林寺有這么多的人來拜過師,早就洞悉拜師的那些路數(shù)。自己要拜師,要給和尚不一樣的感覺,或許還能爭取一點機會。
"我是來看大師的?。⒍∧罢f了一個讓慧慈驚訝的說法。
慧慈饒有興致的看著丁莫野,問道:"為何來看我?。?br/>
"聽說少林寺的知客僧是個重要的職務(wù),我是來看看大師為什么能坐上這個位置。果然,聞名不如見面,大師確實看來是佛法高深的模樣。不知大師佛號如何稱呼?近寺多少年了?"知客僧是少林寺的第一道關(guān)卡,所以他想先巴結(jié)慧慈,至少要能先過第一關(guān)才有后續(xù)的機會。
"貧僧慧慈,七歲進寺,至今已有二十四年。"慧慈自知知客僧在少林寺本是個很差的職務(wù),都是打發(fā)寺里沒關(guān)緊要的人來做。這時聽眼前少年說,才知道在外人眼里,知客僧是重要職務(wù)。心里非常的得意,回答問題便非常的順暢。
"二十四年,是有些年頭。不知大師當年是如何進到少林寺的。"丁莫野繼續(xù)問。
"貧僧是個孤兒,被枯嚴師父帶進寺里的。"慧慈回答。
"果然慧慈大師是有佛緣之人。"丁莫野道。
慧慈微笑唅首表示同意。不過他認為眼前少年的來意,決不只是來看自己,問道:"小施主除了來看貧僧外,不知還有其他來意?"
"當然有的,我想知道要如何才能跟慧慈大師一樣,擁有高深的佛法跟武功,還能坐上知客僧這么重要的職務(wù)。"丁莫野道。他將慧慈的表情看在眼里,繼續(xù)吹捧他。
慧慈七歲進寺,原是安排做武僧,但練了一段時間后,發(fā)現(xiàn)他沒有練武資質(zhì),就被轉(zhuǎn)去做學問僧。沒想到他對佛理也沒有悟性,連抄寫經(jīng)書都是錯誤百出。
少林寺對這么一個練武不成佛法不受的閑人,只好打發(fā)他來做知客僧。本來慧慈對自己都已經(jīng)缺乏信心了,但這時聽少年說起自己在他眼里是如此的看法,一張臉頓時笑得比蓮花還燦爛。
"小施主過夸了,佛經(jīng)頌多了,自然能像我一樣身帶佛法。你要是虔心向佛,有朝一日也能如我一般。至于武功嘛!我們少林寺的武功自然是名聞天下。"
"唉!我就是凡夫俗子,要是能如同慧慈大師般寶相莊嚴,又能身負曠世絕學,就算叫我做和尚,我都愿意。"丁莫野打蛇隨棍上,說出心里真正意思。
慧慈聽到少年說想當和尚,燦爛的臉上眼里卻露出了狡黠,說道:"難!很難!非常難?。?br/>
丁莫野從慧慈眼中捕捉到那一點的狡黠,問道:"不知大師說的難,是如何的難法,難道做和尚很難嗎?"
"不只是做和尚難,學武功也難,讀佛經(jīng)更難,進少林寺更是難上加難。"慧慈想到了自己在寺中的遭遇,臉上難免有些黯淡。
丁莫野對慧慈這次表情的轉(zhuǎn)換有點拿不準,試探的道:"可是我看不管是當和尚、學武功、讀佛經(jīng)還有進少林寺,在慧慈大師身上我都看不到一點困難,莫非還有其他困難之處?"
"你叫什么名字,先說說你的身世,還有為什么想進少林寺。"慧慈沒回答問題,反而提問。嘴角勾著一抹戲謔,然后露出認真?zhèn)榷鷥A聽的模樣,可也正因為嘴角的那一抹戲謔,變得整個神情都不正經(jīng)了起來。
丁莫野瞬間讀懂慧慈嘴角的戲謔,他的心里頓時不舒服。因為那抹戲謔表達的很明白,里面有貧僧知道你的來意,說出你的一切,貧僧最愛聽這些。
"為什么要說這些?"丁莫野沒搞清楚慧慈真正的想法之前,不想泄了自己的訊息。
慧慈做了十來年的知客僧,遇到太多形形色色來拜師的人,但像眼前少年這種的倒是首見,對他來了興趣??粗`動的眼睛道:"貧僧看你好像還有點佛緣的樣子,把這些問題都說清楚了,貧僧再考慮考慮你適不適合進少林寺。"
"難道慧慈大師能因為我的身世跟遭遇來判斷我是否有佛緣?"
"貧僧心中自有一把尺。"
"尺度為何?"
"貧僧心中有佛!"
"所以慧慈大師的意思是只要您認為有佛緣,就能進寺拜師。出家人可不能打誑語。"慧慈雖然對答如流,但丁莫野從他眼中看出他的敷衍。
"我這關(guān)過了,最后還是寺里的師伯、師叔來決定收徒。我這關(guān)都過不去,連進寺里的機會都沒有。"
"不知您引進了多少您認為有佛緣的人?又有多少人因此被收為徒弟。"
慧慈皺了皺眉,將雙手合十的手分開,屈指數(shù)了數(shù),頓了半響后,說道:"沒有?。?br/>
"是哪種沒有?"
"兩種都沒有。"慧慈回答的有點尷尬。他沒想到這個少年這么難纏,問事情問得這么細,本來還不想回答,但他前面提醒過自己出家人不能打誑語,現(xiàn)在不說清楚都不行。
"所以意思是收徒的事情大師沒有權(quán)力作主。"
慧慈本想照實回答,但是又不想在少年面前失了面子。突然想到不說話就不用打誑語,于是閉口不言。將頭轉(zhuǎn)到一邊,連看都不看丁莫野。
丁莫野見慧慈不回答,不用說也知道答案,可想而知慧慈的職責根本就是打發(fā)拜師的人。這樣看來少林寺根本就沒有收徒的打算。認清了事實,一時間只想就此離去,但轉(zhuǎn)念一想,卻又心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