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礫塵灰泥屑飛揚進會議室內,門外觀戰(zhàn)的眾多狐妖不待長老們吩咐,就分從門窗竄出追截胡玉玄,老吳醉眼一睜就縱身躍起踩過一名狐妖的肩膀,搶在眾妖面前從那個洞追出去,只留下丁曉嵐獨自站在原地發(fā)呆。
屋外聚滿了保安和一些不入流的小狐妖,聽得打斗聲皆嚴陣以待,只等一聲令下,便沖殺進去。
當洞面裂開,他們不由都仰首上望,只見碎石紛飛的塵霧中,一個青年男子的身影急如閃電地飛躍出來,當他們看清楚來者是族長胡玉玄時,無不怔住呆站在那里。
緊追而出的胡卿云也飛身出來,振嗓大呼:“別放走了胡玉玄,他是殺害老族長的兇手!”
眾人聞言如夢初覺,一齊聚攏前來相助。
戚路這時候才沾了一頭的灰從洞里掠出,他苦笑一聲在屋脊上穩(wěn)住身形,老吳也在后面露出身影,把腳一點落到了戚路的身后。
“胡卿云你夠狠,老子今天認栽了!這筆帳遲早會找你算!”胡玉玄在滴水飛檐不過是數(shù)秒的停留,撂下這句狠話后就急速向著前方逃去,衣衫被狂風吹得獵然飛揚。
閃族中胡玉玄的閃移術無人能及,他身體幾個起落之后,身影就消失在后面追趕之人的視線里,即使是速度快如閃電的胡卿云,也被他拉開了大段距離,只能憑著妖怪的本能追蹤而來。
極速狂奔中的胡玉玄心里別提有多懊悔,他實在沒想到胡卿云今天單槍匹馬闖進閃族會議室里,僅憑三言兩語就扳倒了自己。老話說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正是這個信念支撐著胡玉玄,只要躲過今天這劫,他相信自己定能卷土重來。
一口氣飛奔了幾個時辰,胡玉玄已逃到了郊區(qū)的深山里,他回望一眼,發(fā)現(xiàn)自己早把追蹤者甩得不見蹤影,于是停在山路邊的一塊巖石上歇息。
就在他大口大口地喘氣時,突然聽到身后有輕微的腳步聲,頓時心里一驚仗劍朝后面望去。
當他看清來者不過是個背著垃圾袋子的小叫化時,不禁松了一口氣,可他隨即神色又冷峻下來。
荒山野嶺的,這小叫化跑這里來做什么?難道是為了撿垃圾不成?搞不好就是來追殺我的人!
胡玉玄冷眼看著這名即將走到自己跟前小叫化,眉頭不由地皺成一團。這不過是個未成年的男孩,瘦不拉幾的,一看就是個出生貧苦的人,連身上的破衣服都比瘦弱的身體大幾號,顯然是爹媽穿過的衣裳。
看來是我多慮了,他身上沒有任何妖氣,僅僅是個湊巧路過的孩子,怎么可能會是殺手!胡玉玄收回了劍,坐在石頭上休息,但眼睛仍盯著小叫化的一舉一動。千年來養(yǎng)成的警惕感并未在他心里完全消失。
小叫化一瘸一拐的從胡玉玄身邊經(jīng)過后就直朝前面的山路走去,連頭都沒抬起來看他一眼,仿佛胡玉玄根本不存在一般。
胡玉玄這才徹底放下心來,他尋思著本市是呆不下去了,苗疆的螭族向來和閃族交惡,不如先投奔他們避避風頭,等時機成熟時再殺回來取了胡卿云的狗命。
胡玉玄拿定主意后就準備下山逃離這座城市,于是他站起來后拍打灰塵,卻驀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衣服上有一片污跡,頓時想起是那小叫化從身邊經(jīng)過時,肩扛的垃圾袋不小心觸到自己身子的緣故。
“你這狗崽子,居然弄臟了我的衣服。”胡玉玄破口大罵,覺得自己今天是倒霉到了極點。
“大叔你說什么?”已走遠的小叫化停下腳步回頭問他。
“臭要飯的,我這件衣服幾萬塊,你他媽的搞臟了,賠得起嗎?我說你”胡玉玄突然住口不說了,因為眼前的小叫化竟然如鬼魅般消失了蹤影,緊跟而來的是整個山路里都彌漫著濃濃的妖氣,妖氣中蘊含著無限殺機!
胡玉玄頓時心驚起來,趕緊將雪白長劍捏在了手中。
突然間有不知名野獸發(fā)出的嗚嗚聲在胡玉玄身后響起,他還沒來得及朝后看就感覺到胸口一陣劇痛,幾乎要痛得昏迷過去。
有道紅光透過了他的左胸,跟著有只像狼爪一樣的利手穿透了他的胸膛,獸掌上還捏著一顆血淋淋的東西。胡玉玄定睛一看不禁嚇得魂飛魄散,這血淋淋還在蠕動著的東西不正是自己的心臟嗎?
他以為是錯覺,直到血從嘴角邊不停地迸涌出來,才明白中了兇手的偷襲。有生以來,胡玉玄還是第一次遇上這么恐怖離奇的事情,兇手殺人的速度快到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你媽媽沒有教你不要亂罵人嗎?”冰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胡玉玄痛得撕心裂肺的一聲狂叫,叫聲中充滿了恐懼。
“戚先生,你聽到了慘叫聲嗎?”追趕中的胡卿云停下了腳步問身后緊跟而來的戚路。
“聽到了,像是胡玉玄的聲音。我有種不詳?shù)念A感,胡玉玄很可能遇到了麻煩?!逼萋纺_下一刻也不停留,直朝發(fā)聲之聲狂奔而去。
待他們來到現(xiàn)場時,兇手早已遁走,只剩下氣若游絲的胡玉玄倒在地上,從胸洞中流出的血已染紅了身邊的野草。
戚路驚訝萬分,胡玉玄的致命傷口讓他想起了不久前死去的胡志財,從作案手法來看,完全能確定是同一名兇手所為。
“知道是誰殺你嗎?”
胡玉玄難過地搖了搖頭,眼中一片迷惘。
戚路伏下身子想給他包扎傷口,胡玉玄卻艱難地推開他的手,嘴巴在不停蠕動。
戚路頓時知道他是有話想對自己說,忙把耳朵湊到他嘴巴前。
“戚先生,記住你答應我的事!”胡玉玄最后看了眼已趕至身邊的胡卿云,雙腿一蹬死了。
“老弟,死人的囑托你必須完成,不然他變鬼也要纏著你?!焙湓茋@了口氣,眼神里有種復雜的表情。
“我答應他的事?是什么事,我怎么沒有印象?”戚路一頭霧水。
老吳趕來了,鳳七娘等多名長老也隨后趕到,他們都被眼前的慘象驚得目瞪口呆。
老吳嘆息著說:“看來你們閃族最大的危機不是胡玉玄,而是這個連犯命案的殺手?!?br/>
“是啊,此賊不除,我們閃族怕是永無安寧之日?!焙湓莆站o了拳頭。
“卿云兄,你不是能提前預知死者的姓名嗎,這次怎么沒有預料到胡玉玄會死?”戚路猛然想起了這個事實。
“你以為是我故意隱瞞你嗎?我真沒有想到兇手會殺胡玉玄?!焙湓颇橆D時紅了起來。
老吳在旁說道:“而且這次兇殺案在時間上無規(guī)律可言?!?br/>
戚路不作聲了,前幾次遇害者的死亡時間都是月圓之夜,而今天才初八,又是大白天。
鳳七娘蹲下身子,用手合上了胡玉玄那雙未瞑目的眼睛。當胡玉玄的眼睛閉上之時,他的尸體也在逐漸變形,最后化為一只皮毛純白如銀的雪狐。
“七妹,玉玄雖然作惡多端,但畢竟是我們閃族的一份子,以前也為本族做過不少貢獻,你還是找塊好墓地把他埋葬了吧,別讓他暴尸荒野。”見對手已死,胡卿云似乎也化解了心底的仇恨。
鳳七娘將銀狐抱在懷中從眾人面前穿過,默默地向著山下走去。雖然她沒說只言片語,但幾位長老都知道她心里很難過。
寒風吹起,胡卿云和幾位長老也向戚路告別,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路里,老吳才嘟囔起來:“媽的,腿麻死了!”
“跑了這長時間,你腿會麻?”戚路奇怪地問,卻發(fā)現(xiàn)老吳的右腳挪了一個位置。
戚路一雙劍眉頓時緊鎖起來,他看到老吳腳移開的地上有個清晰的鞋印,鞋印的前端留有幾個爪痕。這個鞋印和胡志財死亡現(xiàn)場兇手留下的奇怪腳印一模一樣,現(xiàn)在就連小孩都知道這又是兇手遺留的痕跡。
“你說我腳懸空站這久會不會麻?”老吳坐在石頭上開始揉自己麻木的右腿。
戚路問:“你為什么不想讓胡卿云他們那些狐妖看到足???”
“哼,這個案子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復雜,搞不好兇手就是閃族中的狐妖?!?br/>
“不是狼人嗎,怎么又成狐妖了?”戚路不太同意老吳的觀點,露出原形的狐妖足跡可比這奇怪的腳印小許多。
“當然我只是推測,一種本能的預感。”老吳又說:“不過今天我可是看出了名堂。”
“你想對我說什么?”
“兇手作案總是穿同一雙旅游鞋,這不合常理?!?br/>
老吳話說的沒錯,一般情況下兇手作案后都會把兇器和衣物等容易暴露自己身份的東西銷毀,可這個兇手卻絲毫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也許是兇手故意布的迷魂陣,平常把鞋子藏在一個隱秘的地方,到作案時才拿出來穿?”戚路提出了另一個可能性。
老吳卻沒有在這個疑問中糾結下去的意思,而是轉了個話題說:“鞋只有36碼,我估計這個妖怪恢復人的形態(tài)時,要么是名女子,要么就是個未成年人,身高不會超過一米六?!?br/>
戚路同意老吳的觀點,他拿出手機給腳印拍照,拍完后說:“兇手的殺人動機很令人費解,也許我們以前的猜測都是錯的?!?br/>
“是啊,墨傾城被殺的時候我就覺得兇手的動機不明?!?br/>
看來不僅是我們判斷失誤,連胡卿云的判斷也是錯的,不然他就會預測到胡玉玄將要被兇手殺死,根本不用孤身闖進私人會所去自證清白。
“走吧,我們回公司去。明天再好好研究下一步的偵破方向。”
寒風中傳來烏鴉的叫聲,草蟲的唧鳴,還有些分辨不出種類的野獸音。
深山老林本就是個令人膽顫的地方,此刻夕陽又將西墜,難免會多了些詭異的聲音。
戚路卻絲毫不受雜音干擾,和老吳一前一后地向著山下走去。